锦绣书

83.一臂之力

乔霜,当初那样风华绝代的美人,如今却只能存在少数人的记忆之中乔明臣有些甚至会想着,这世上能记得姐姐的人,大概也只有和纪钰了吧

乔霜是嫡亲的姐姐,只是乔霜自小便安静坚忍就算娘亲去世之后,们姐弟二人被家中下人为难,她都从没有抱怨过她安静地像一朵雪莲,临崖独自盛开

时常都在想,如果姐姐的容貌更普通些,那么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能避免发生了呢?

可是这世上最不可改变的就是命运,痛恨二十年前懦弱的自己,是牵累的姐姐,所以下定决心,要靠着自己离开永顺伯府只是在离开之前,有些帐却不能不算

“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咱们不急在一时,”乔明臣伸手拍了拍的肩膀,淡淡说道

对于来说,等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小时候就等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脱离永顺伯府,带着姐姐离开这个家可还没等长大,姐姐就已经不在了即便是如此,再想起来,心头的热血还是久久不能冷缺

庆幸大太太给自己重新安排了院子,要是还住在从前的院子里,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纪钰看着对面小舅舅的表情,便知道又想起了娘亲虽然从来没见过娘亲,可是从小舅舅偶尔的提及之中,知道娘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只是这一世,都再见不到的娘亲了

这其实并不是个复杂的故事,这只是一个极度自私,极度丑陋的故事

德妃刚进宫凭着出众的美貌,得到皇上的恩宠只是皇上的恩宠来的快,却的也快当后宫之中不断出现新鲜的美人后,就算貌美如德妃都忍不住有些心慌那时候她甚至还不是一宫主位,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嫔罢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却是因为皇上在她宫中偶然遇到乔霜

乔霜的美,即便是德妃都嫉妒不已只是在家中的时候,德妃是明艳灿烂的牡丹,而乔霜却只是安静又温婉的睡莲,她安静地待在角落之中,既不争宠也不争利可直到皇上见到她的时候,德妃才知道这世上便是有这样的人,即便她不争不抢,也多的是人喜欢她

只是当时乔霜也订有婚约,来年便要嫁人德妃也不愿让她进宫,生怕她进宫之后,会彻底夺走皇上的宠爱而此时她已经进宫两年多,却一直没能怀上身孕

可偏偏皇上的改变越发地明显,频繁地出入德妃的宫室之中,只是每次来,眼睛都在找寻着某个人德妃虽知是寻乔霜,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直到那日端午节,她母亲得了恩赐可以在端午节进宫,她照例带着乔霜而来这一次,却发生了变故

德妃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乔霜衣衫凌乱地靠在床边,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但眼角却泪花闪烁而皇上则是一脸饕餮地抱着她,脸上的满足和欣喜,是德妃从未见过的

那一刻,她就知道,乔霜再也留不得了

可她不想留下乔霜,皇上却想于是她费劲心思,让乔霜留在她的宫中,对皇上的话,自然是乔霜初进宫,来让自己这个姐姐来照顾她只是不过半月,她就后悔了每晚,德妃都要看着皇上的身影从宫门而入,随后匆匆走过,去往乔霜所住的宫殿

骄傲了一辈子的德妃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不能忍受一个小小的庶女,就这样爬到她的头上她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失败

乔明臣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年中所发生的事情,只知道父亲十分高兴,因为姐姐进宫不久之后就怀孕了,而随后没过几日,德妃娘娘也有了身孕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十月之后,姐姐竟然和德妃同时生产只是姐姐生的女儿没了,而德妃生的儿子却活了下来

而姐姐也因为孩子的夭折,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竟是在月子中就香消玉损了

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也无法接受知道姐姐绝不是那等脆弱不堪的女子,从小到大,都是她保护着自己小时候饿地厉害,东西不够吃,是姐姐一日日做了针线活,托着丫鬟拿到府外去卖钱,得来的银钱也几乎都是用在了的身上

所以乔明臣不相信,她会想不开,更不相信她是这样懦弱的人

一直都没放弃,也一直都不甘放弃总算是天从人愿,让找到当年的一个小太监因为事发之后,立即去了别的宫室,这才逃过了一劫也正是这个人,才让知道,原来当初姐姐生的是儿子,而不是女儿

而如今的七皇子,才是姐姐的儿子

那么多年来,一直坚持寻找真相,直到现在,真的找到了真相

纪钰见在出神,倒也不敢打扰,只安静地在一旁地坐着屋子里的地龙十分旺盛,烧地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即便是这么安静地坐着,心中都是安宁之意一直以来,都对小舅舅敬佩有加

不仅是因为是自己的亲舅舅,更是因为敬佩的品性和坚韧若不是坚持查询,只怕当年的真相就会被淹没,而母亲的冤屈也会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到时候谁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何德妃娘娘会那般对待自己

当小舅舅将这件事告诉的时候,纪钰心中竟是第一时间相信了这个真相因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疑惑,为何母妃待,和别的几位皇兄的母妃不同那种不同,是显而易见的等小九出生之后,这种不同几乎弥漫在各个角落

所以当从小舅舅口中得知真相,心中的一块石头便真的落地了原来并非是不讨人喜欢,而是并非母妃的亲生儿子

可是当最初的坦然过后,便又陷入了一种新的彷徨之中如果那个太监的话是真的,那么娘亲当初的去世也不会是那么地简单多少做着噩梦,竟是梦到自己与母妃对峙

虽然母妃待不如九弟那般亲厚,可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如果没有母妃,一个人在深宫之中,或许连成年都活不到

“对了,听说镇南王要回来了,”乔明臣突然开口

纪钰这才缓缓抬头,点头道:“原本王叔应该在新年之前回来,只是路上有些耽搁,所以应该会元宵节之后进京”

镇南王一直想要出家,但皇上坚决不同意这般荒唐的做法所以镇南王这几年,一直游历大江南北,拜访高僧大德,如释迦摩尼佛祖般,想寻一棵能让掺破红尘的菩提树皇上虽然担心的安危,可还是拗不过的执着这不,一走就是四年

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可谁知路上竟是出了点问题,听说现在正逗留在广平府附近

“皇上同说,这次镇南王回来便要给赐婚,”乔明臣摇头浅笑,显然是在笑皇帝的异想天开

若是真的能约束住这个弟弟,镇南王也不会一直在外漂泊四年况且镇南王早就有了出家的打算,自然就更不可能成亲了

只是一提到指婚的事情,纪钰反倒是问道:“那小舅舅呢?”

“嗯?”乔明臣眉宇间浮现微微诧异,似乎在想这个问题怎么扯到身上

“大丈夫应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小舅舅连天下都平了,是不是应该考虑齐家?”纪钰低声一笑

纪钰这么一说,乔明臣脸上露出懊恼之色,片刻后,又敛起表情,正色道:“长辈之事,岂是一个晚辈能非议的?”

“不是非议,是在替舅舅揪心罢了,”纪钰摆摆手,显然没把乔明臣的话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来,乔明臣犹如苦行僧般地自虐生活,不是没听说的不仅没有成亲,就是身边的女人都没有一个,所以连纪钰这个外甥都看不下去了

提醒道:“今年父皇打算办选秀,到时候不仅会给镇南王叔指婚,只怕连都逃不掉到时候若是在小舅舅前头成亲,岂不是笑话?”

乔明臣听了的话,却是一笑,打量起的表情纪钰被盯着,忍不住问道:“小舅舅,为何这般瞧着?”

“喜欢的是哪家姑娘?”乔明臣直截了当问道

虽然此时外面天色隐隐暗了下来,屋子里因为没有点蜡烛,有些暗,但纪钰脸上滑过的尴尬,却丝毫没有逃脱乔明臣的眼神

而且最重要的是,纪钰没有否认

与乔明臣一向亲厚,所以对于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也并不愿意瞒着小舅舅片刻后,低声道:“便是同小舅舅提过的那位沈姑娘”

这一回,可真是轮到乔明臣震惊了纪钰是什么性子,自然是清楚的,最是清冷不过的人可偏偏此时,却没有丝毫隐瞒,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意思

“那位救了的沈姑娘?”乔明臣明知故问地说,在京中自然有密探,所以纪钰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而当初纪钰救那位沈姑娘的时候,又正值深陷险境之时,只记得自己历经千难万险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吓得想立刻回京城,看看究竟有没有伤着

就算后来得知一点事都没有,但乔明臣还是有些生气

自然是气纪钰沉不住气,以自己的千金之躯,行这等危险之事当即,就在信中教训了一顿只是没想到,收到纪钰回信的时候,不仅没为自己的行为辩驳,反而说了一堆大道理,每一句话的意思都是,不管如何,不能视而不见

原先还不没想到这一层,直到后来,京城之中的探子又传来一些消息,才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压根就是对人家小姑娘居心不良

“那位沈姑娘如今年方几何?”乔明臣问道

自然知道沈长乐乃是卫国公府的嫡出姑娘,论家世,作皇子妃是绰绰有余的况且她家中父兄都是有能之辈,这样的家世,自然是满意的如果纪钰当真喜欢,作为小舅舅,自然不会反对

“她十四岁了,这次选秀的秀女年龄是十三到十六岁,所以她的年岁正好,”纪钰干脆把话挑明了

要沈长乐,从很久之前,就打定主意,要定了她

如今小舅舅回来了,有一个能在父皇跟前说的上话的人,自然乐得多一个帮手当然如果小舅舅不回来,也会竭尽一切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么多年来,如果是为母亲正名是最大的心愿,那么娶沈长乐就成了最大的执念

这两者不是鱼和熊掌的关系,所以都要

“原来是打地这般主意,”乔明臣往后歪靠了下,一向坐地板正,这般靠着已是惫懒之举

纪钰见状,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俊美无俦的脸颊带着浅浅笑意,“还请小舅舅助一臂之力”

“啊,”乔明臣见这会还和自己耍心眼,干脆摇头,却只是笑

不过乔明臣到底是疼,又见难得和自己开口请求,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故意逗弄道:“虽应承了下来,不过却不能保证,若是皇上一时错点了鸳鸯谱,要如何?”

“谋事在人,只要想要,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得到,”纪钰声音极平淡,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震颤

虽然们从未提过这件事,可是谁都知道,如果想要给乔霜正名,当今圣上是指望不上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死去的乔霜,必然是比不上活着的德妃

况且纪钰心中所想,却比乔明臣要更甚知道德妃想要的是什么,生前的后位,身后与皇上同葬的尊容可是的母亲呢,如今却只是一座孤坟

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乔明臣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几年在边关奋力杀敌,就是为了能掌握军权

“七哥,”这时,纪铤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待进了屋子里,便有些诧异地问:“这么黑,们怎么不点灯?”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纪钰声线一冷,原本就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吓得纪铤立即闭嘴

乔明臣叫了丫鬟进来,让她将屋子里中的蜡烛点上,当房中点上蜡烛之后,照地整个房中都通透不已也正是这样,纪钰这才瞧见纪铤手上拿着的东西瞧见纪铤的面具,不禁低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七哥,咱们今年元宵节,能出宫看花灯吗?”纪铤坐在身边,立即问道

一向以纪钰为首,打小就喜欢跟在身后东奔西跑的纪钰自然也不会拒绝,反正不管怎么说,们两人都是亲兄弟所以时间长了,谁都知道七皇子和九皇子最是形影不离

“看是玩散了心思,”纪钰略皱眉,严肃说道

这几日连皇上都封印不用上朝,上书房那边自然是不用去了所以纪铤玩地是不亦乐乎,今个再加上是在乔家,周围有不少同年纪相仿,又一心捧着的乔家子弟,自然是玩地更加开怀

纪铤被这么一教训,虽然害怕,可心底却还念着出宫看花灯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不管怎么求,纪钰就是不松口元宵节这一日,不说别的,就连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都可以到街上看花灯,可想而知,到了这一日街上会有多少人汇集要是一个看不住,出了点事情,都不用母妃责备,就先把自己责备死了况且纪铤还是那种活泼的性子,是决计不可能乖乖看花灯的

所以只要想到这可能,纪钰是怎么都不可能答应的

虽然也想出宫看花灯,可是纪铤提起来了,反倒是觉得自己也不能去只是一想到这样的日子,都没法见到沈长乐,这心底怎么也不痛快偏偏纪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纪钰,居然还想跟乔明臣求情,让带着自己出宫看花灯

纪钰生怕乔明臣当真心软答应,提着的领子,就把领上马车回宫去了

待们回宫之后,自然是先给德妃去请安待德妃问了关于乔家一些事情后,这才让们两人回去歇息等们离开的时候,德妃瞧着纪钰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两日,瞧见的那位夫人

她竟是没想到,那位夫人也会主动来与自己攀谈虽然后宫之中,如今并未皇后可是每年过年,皇上还是会命外命妇进宫,而德妃便是内宫掌权人之一,她自然是可以坐在上席,接受这些命妇的朝拜

如今乔芸嫁了人,七皇子妃的位置一下变得不明朗起来那些曾经动过念头的,这时候自然会按捺不住况且七皇子受皇上宠爱,一向是京城贵妇圈中都是广为流传的所以不管是哪家女儿嫁给七皇子,不说别的,日后最起码也是一个亲王妃的位置吧

皇族之尊贵,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号就能体现的所以这两年皇子们逐渐到了适婚的年龄,这些贵妇的眼睛也跟饿狼似得,都一个劲地盯着呢

德妃虽没过乔芸会出这样的事情,但如今乔裕既然已经嫁人了她也应该着手准备了,毕竟到三月份,内务府就会到各大家族中统计适婚的少女,而六月的时候,就会在宫中举办选秀

因此她要在选秀之前,相看好合适的媳妇人选,待到了选秀的时候,直接请皇上赐婚便是

一想到这里,她才安心地靠在靠垫之上

每年的元宵节都是最热闹的,一整条街道上,没有马车来回行驶,只有街道两旁摆着的花灯摊位,已经永远看不到劲头的人流沈长乐自然是每年都要跟着沈如诲们一起来看花灯的

只是今年她拉着沈慧一起,沈锦原本想同她们一起的,也不知后面又怎么了,又说要和林家表姐一起沈长乐一向不喜欢林新兰,当然面上她一向待林新兰客气又友好只是这么个日子,她也不愿在做这些表面功夫,所以干脆分开,大家各玩各的

而上马车的时候,沈月倒是和沈兰坐上了一辆马车

沈慧出门之前,陈氏便来了好几趟,自然是不想让她出去毕竟元宵节街上人实在是多,人多口杂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就糟了不过沈慧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自然不愿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还是跟着沈长乐出来了

待们到了水西大街路口的时候,前面早已经用木头桩子挡住了,再往里面去,就不能乘坐马车了所以众人都下车,沈如谙立即站了过来,而沈如诲则是走到沈兰和沈月身边,护着她们走了过来待众人聚在一起后,才说道:“前面就是灯谜街了,为了防止出事,咱们还是一起行动吧”

可说完之后,却难得地没有人附和

就连平日里最捧场的沈长乐,都默默哀怨地看着沈锦和林新兰一起上街,自然有林家兄弟保护着而她和大哥哥还有二哥哥一起出门,可是偏偏还有沈兰和沈月同行就算这两人再如何不好,沈如诲作为兄长,都理应照顾她们两人

“大哥,和二姐姐多带些小厮,肯定不会有事的,”倒是沈月抢先开口

沈如诲蹙眉,似乎不赞同她的说法立即道:“若是想要玩,们也可以自顾去看,只是没人跟着,实在是不行这样吧,跟着们两人,如谙保护长乐和大妹妹”

沈月大概没想到沈如诲会亲自保护她们两人,一时喜形于色,便是再也不想拒绝

沈长乐虽然也不想大哥哥离开,但也知道这种时候,最是龙蛇混杂两个小姑娘独自在街上,就算有小厮跟着,也不是十分安全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大哥哥这样的安排

沈如谙见她一脸失望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这个二哥哥,到底是比不上大哥哥的”

“二哥哥,知道就好,”沈长乐故意逗,还冲着眨了眨眼睛,鼓励道:“二哥哥,要加油哦”

“小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沈如谙哼了一声,就要伸手敲她的脑袋

不过沈长乐何许人也,可是和沈如谙斗智斗勇长大的,见神色就猜出下一步的动作,立即提着裙摆,往旁边躲了一下沈慧见状,赶紧拉着她笑道:“这里人多,可别再闹了”

此时原本走在她们周围的沈兰和沈月已经不知踪影了,而沈如诲在保护她们,自然是跟着她们一起过去了

“大姐姐,可小心些,可听说元宵节,月老的红线最是拉不停的”

原本她也只是开一句玩笑罢了,可谁知居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