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陈迹在屋脊上坐了一夜,看着乌云叼着小黑猫远去,又等到天亮才看见对方平安回家
好奇问道:“去了这么久?”
乌云跳到膝盖上:“把它带到奉先殿,守到子时才见内官将它抱去仁寿宫,没敢靠近,每次靠近皇帝,体内的梁家刀罡都会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陈迹嗯了一声:“帝王气运近二十步之内,体内炉火也会被一并压制金猪说,如果冯先生将传国玉玺带回来,说不定能压制两里地的行官全都变回普通人”
乌云瞪大眼睛:“猛猛的!”
陈迹慢慢抚摸着乌云的背毛:“不过传国玉玺丢了太久,如今坊间都是传言,金猪说得也未必对……还做什么了,怎么卯时才回来?”
乌云低声道:“又去了趟坤宁宫,想再看一眼娘娘可坤宁宫里一群女使和妃嫔在哭丧,没法再靠近了,只能默默看会儿娘娘生前对们可好了,但们一点也不难过,都没有眼泪的听见那些人窃窃私语,说是薛贵妃也没有好下场,娘娘宾天之后便被软禁在翊坤宫里,身边连一个女使都没留,全被解烦卫杀了”
陈迹听到薛贵妃惨状却无动于衷:“咎由自取”
乌云继续嘀咕道:“又去了一趟景阳宫,景阳宫里叫做玄素的女冠出卖郡主,如今被人踩断了腿,在后殿里嗷嗷乱叫像闹鬼了一样,恐怕也没几天好活了”
陈迹依旧眼神平静道:“咎由自取”
乌云又喵了一声:“看到郡主孤伶伶跪在景阳宫正殿里,好像在为娘娘祈福诵经,郡主身边放着饭菜,但她都没碰……”
陈迹眼神波动了一下
乌云仰头看:“咱们该怎么救郡主?”
陈迹没有回答
乌云看着陈迹的神情,只觉得陈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许久之后,陈迹忽然问道:“乌云,如果做一件事的代价是被天下人唾弃,还会不会做这件事?”
乌云歪着脑袋:“是说救郡主吗?”
陈迹回答道:“是”
乌云想了想:“那应该会做吧”
陈迹沉默许久:“要是郡主也不理解呢?”
乌云也沉默了许久:“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迹轻声道:“没有了”
……
……
辰时,陈迹独自出了陈府,府右街上一片缟素
酒肆撤了绣着红字的酒幡,收起卖月饼的招牌,门前红灯笼上也罩起白布
每条大街尽头都张贴着讣告与禁令,七日内禁屠宰、禁酒肆,百日内禁婚嫁、禁戏曲乐坊,一时间说书、唱戏戛然而止
行人不敢高声喧哗,小贩不再叫卖
陈迹走在长安大街,仿佛自己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正当要穿过正阳门时,承天门内一骑快马驰出,高声呐喊:“大赦天下!大赦天下!”
骑着快马的内官来到正阳门下,从背后黑漆竹筒里抽出一封告示贴于城门旁
有经过的行人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坤仪失位,中宫崩殂皇后胡氏,温恭淑慎,懿德垂范,今遽尔宾天,朕心摧裂,五内俱焚念及皇后平生仁厚,泽被宫掖,推恩内外,尤不忍见刑狱过苛值此国丧,更宜广施恩泽,以慰皇后在天之灵,大赦天下”
陈迹默默看了片刻,转身出了正阳门
大赦天下亦有十不赦,谋逆、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这便是所谓的十恶不赦
白鲤郡主受靖王谋逆牵连,并不在大赦天下的范畴
陈迹来到八大胡同,家家青楼紧闭大门,满眼缟素从今日往后,青楼一百天内不得开门做生意,教坊司也不例外
来到梅花渡后门敲了敲门,有把棍拉开一条缝隙,见是,这才赶忙让出路来:“东家,袍哥不在梅蕊楼,在柳行首的寒梅楼呢”
陈迹疑惑的看向寒梅楼:“怎么去寒梅楼了?”
把棍低声道:“袍哥说梅蕊楼等会儿还得开门做盐引生意,不能耽误生意”
陈迹疑惑着往寒梅楼走去……袍哥在做什么?
刚跨进寒梅楼的门槛,便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来到顶楼,却发现这里摆着十余张八仙桌,数十名女子凑在桌前,搓着竹制的……麻将
人群当中,袍哥、二刀、柳行首、红梅楼的头牌歌姬同坐一桌,还有女子围在一起旁观
袍哥摸了一张牌,大拇指轻轻一搓便又打了出去:“八筒”
周围女子惊讶道:“袍哥竟能摸出牌面!”
袍哥得意道:“小意思”
说话间,不经意抬头看见人群外的陈迹,赶忙站起身来:“东家”
此话一出,一屋子莺莺燕燕都赶忙丢下手中麻将起身,齐齐对陈迹行万福礼行礼的时候女子们悄悄打量,眼神飞来飞去
柳行首大大方方的与陈迹打招呼:“东家可不常见,坐下来陪们这些小女子玩玩?”
“东家哪有空跟们玩这个,有正事的,”袍哥拉来一名女子:“来来来,替打,赢了算的,输了算的”
女子眉开眼笑的坐在袍哥位置上:“那袍哥可别怪给都输光喽”
袍哥拎起椅背上的黑布衫:“能把输光也算本事”
袍哥在哄笑声中挤开人群,随陈迹下楼
出了寒梅楼,陈迹在门槛外站定,好奇问道:“这是?”
袍哥不慌不忙解释道:“如今皇后宾天,整个八大胡同都打烊了,好多借籍的青楼女子离开京城,南下去金陵秦淮河畔,听说那边管得松些,船在河心是没人管的眼下这些奴籍在梅花渡的想走也走不了,便教她们打打麻将,好消磨些时光,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陈迹点点头:“也好,这段时间报纸与梅花渡都得谨慎些梅花渡不要开门做盐引以外的生意,报纸也一定要避讳……广告都先停一停,原本广告的版面都刊成皇后的讣告,或是歌颂皇后的诗词”
袍哥应下:“晓得的东家今日来,想必还有别的正事?”
陈迹沉默许久:“要带句话给漕帮韩童”
袍哥挠了挠头皮:“咱们在京城刚刚立足,漕帮信不过咱,想要带话,非三山会做中人不可但三山会如今不愿再趟这浑水了,除非东家能拿出们没法拒绝的条件”
陈迹思忖道:“领去见祁公”
……
……
两人来到百顺胡同名为白玉苑的清吟小班门前,袍哥敲了敲竹门,内里一名独臂汉子拉开一条门缝:“何事?”
袍哥抱拳道:“前来拜会祁公”
汉子当即要合上竹门:“祁公不在三山会主事了,请回吧”
袍哥抵住竹门,笑眯眯道:“梅花渡的东家来了,祁公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
汉子冷眼打量袍哥身后的陈迹:“可是那位放元城回景朝的武襄县男?那便更不能见了”
陈迹忽然开口说道:“带话给祁公,有一个方子,可使御前三大营伤卒不生坏疽,免受痢疾、霍乱之害”
汉子一怔,将竹门彻底合上
一炷香后,竹门重新打开,汉子低声道:“武襄县男,祁公有请”
袍哥跟在陈迹身后进门,笑着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下次机灵点,能拒绝东家的人可不多”
汉子忍着一口气,却没发作
陈迹顺着通幽曲径跨过一座汉白玉桥,正看见祁公坐在池子边上,缺了食指与拇指的左手托着一捧红虫,右手捏了点丢进池中,引得池中鱼久聚不散
只是这白玉苑里养得并非锦鲤,而是一池子黑鱼
不远处还有一座亭子,亭内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陈迹站在不远处拱手道:“祁公”
祁公头也不回,只慢悠悠道:“武襄县男客气了,您有爵位在身,该是等市井小民向您行礼才是”
陈迹不愿与其纠缠寒暄,直白道:“祁公若是对在下放走元城有气,往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行只是不知,若能使御前三大营的好汉在战场上少些坏疽,们能少死几成?”
祁公转头看:“武襄县男可不要说大话御前三大营兵勇半数不是死在景朝贼子刀下的,而是受了伤、化了脓,生生病死的若能有这种方子,三山会为赴汤蹈火一次又有何妨?”
陈迹走进一旁凉亭,抬手写下数百字:“三山会依此法制备大蒜素,涂抹伤口处可保兵勇伤而不烂,得了痢疾与霍乱便口服,七日可解制备大蒜素过程复杂,祁公有不懂的可来梅花渡寻,手把手教一次”
祁公起身来到桌案旁,默默看了许久:“怎知是不是真的?”
陈迹平静道:“祁公也知道晨报经世济民的名声,您若不信,也不会放们进来了”
祁公捋了捋胡子:“武襄县男想给韩童带什么话?”
陈迹笃定道:“有办法救女儿,让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