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

第二章 这才是真相(二)

“怜儿――”东离淳慌了,忙用衣袖替她拭了泪水,“对不起――”

本想不哭,可泪水却止不住,汹涌而出,惹的东离淳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怜儿,别哭了好吗?都是不好要打要骂尽管冲着来,千万别哭伤了身子――才刚小月,御医说,哭泣对身体不好”

好不容易止住哭,楚怜儿吸了吸鼻子,浓浓的鼻音,极不舒服,她赌气地用尊贵的纹金丝绣的繁复精致团龙的袍袖拭着鼻涕

东离淳任由她的动作,等她拭了鼻涕后,才轻轻替她掖好被单双眸望着她,愧疚,黯淡,就像等着被人判刑的犯人,可怜巴巴的

这副可怜巴巴地神情让楚怜儿心里好过了些,她望着,声音平静:“肚子好饿”

东离淳愣了下,原本黯淡无比的眸子一下子增添了无数光彩,仿佛正待等死的死刑犯获得了特赦令般,好半晌才发出小心翼翼的声音:“叫人给弄吃的来”起身,飞快地来到门口,吩咐下去后,又折了进来,坐到榻前握着她的手,细细揉捏着

没有说话,只是用深幽的眸子看着她,丝丝绕绕的,带着些许期翼,又带着恐惶,复杂地交织成一片黯淡无光的细网,密密实实砸在楚怜儿心头

这个男人――她无力地闭上眼,心头乱糟糟的

一会儿,外头已响来脚步声,是宫人准备好了腾食,楚怜儿刚小月,身体极虎虚弱,被扶起靠坐在床沿,由东离淳亲自喂食

楚怜儿没有拒绝,习惯了的温柔,对再多的恨依然改变不了对她的好,就算知道以前曾对自己做过那么多的残忍的事,她依然恨不起来

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吧,她嚣张跋扈,害人无数,最终却栽在手里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肚子很饿,吃了整整一碗猪蹄炖红枣粥,东离淳把空碗递给身旁的宫人,挥退下去,这才又抚着她躺好,“怜儿,先睡一觉,补充体力,可好?”

她看着,轻轻摇头,她问:“既然那么恨,为什么又要留下的命?”

沉默半晌,道:“因为确实很有智慧”

她盯着,“是宋休告诉的吧?”在东离淳领兵来对付她之前,她与宋休谈了些话,那时的宋休还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一个表面忠于她,暗地里却是东离淳派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点头

她轻笑:“知道吗?是故意与宋休说那翻话的”明知自己必死,她就想到了一个法子

东离淳要杀她,她知道求绕逃跑已无可能,于是就想了个办法她知道东离国当时的处镜,军事力量的薄弱,边关华国时常侵扰,鞑靼的虎视眈眈,东离国长年米粮的短缺,都是东离国最大的硬伤,

而要解决这三大难题,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没有人想到而已

而她想到了,于是,借着宋休的口,让转告东离淳当然,这是个非常冒险的法子

如果宋休没有转告东离淳,那么她也必死无疑

但是,她赌对了她临死前的一翻“仗义执言”打动了宋休,让如实转告了东离淳东离淳也极欲对付野心勃勃的华国,鞑靼常年的袭扰更令东离国雪上添霜,更不必说粮食的常年短缺,这三个大难题,只要有一个能解决,都值得东离淳留下她的性命

尽管痛恨她,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东离淳看着她,轻轻地说:“其实,当时就知道这是的求生计谋”

她不讶异,那么聪明的,又怎会看不出她那点伎俩呢?只是,现在才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虽然准备留下一条命,但对的恨仍然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对吧?”

沉默,紧紧握着她的手,涩涩地道:“对不起”

她微笑:“这怎能怪呢?就算肚子有些墨水,但也不能改变对的仇恨”所以,后来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换作是她,她也会如此做

“怜儿――”东离淳惶然抬头,目光愧疚,惊恐

她轻笑:“东离淳,不必愧疚的,真的――一切都是的罪有应得”把她关进地牢里,天天折磨她,她忍受不住所以咬舌自尽,可惜,仍是没有死成被下了药,全身没有任何力气,除了喉咙里能发出点声音外,四肢无力,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把她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对她侮辱一翻,然后,强逼她吞下一盅毒,盅毒侵入体内,啃咬着她疼痛难忍,最后,她求放过她

再然后,她也只能眼睁睁地被三个全身脏兮兮如粪坑里爬出的乞丐――

而,就站在一旁,欣赏着她的无助与绝望

是该这样对待敌人的,她曾经也害的数次丢了性命,这点侮辱又算什么?再说了,的阴狠手段,也是被她逼出来的

伸出手,抚摸英俊的脸颊,这是一张多么俏俏的脸啊,宜男宜女的长相,当初的,是多么的风华绝代,令无数官家千金痴迷

“如果不是的步步进逼,或许也不会变的那么阴狠”她感叹,她一直知道并没有野心,对皇位毫不在意,只想做个有作为的王爷,如此而已

可惜,那时被利欲冲昏了头的她生怕才华横溢深得帝宠的抢去太子的风头,所以竭力置于死地,把逼急了,这才被反噬

东离淳望着她,细长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看不出眼底的思绪

她又问:“曾经说过,等盅毒生效后,就会失去以往的记忆,然后,会爱上,死心踏地的样子,然后再狠狠甩掉,再替解开盅毒,再把卖入教司坊,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东离淳,现在,还要如此做吗?”

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无波无绪的井水,“是的,以前确实有这种想法”

她望着,神色不变,“那现在呢?”她问,目光平静地看着,看进的灵魂,“现在,想起了以前的事,而且,也深深地爱上了,的目的达成了,想要报复一个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让她爱上,然后再狠狠甩掉她”就像把送上天堂享受惯了舒适而甜蜜的生活后,忽然又把丢入地狱,受尽炼狱的滋味这才是给敌人最好的报复

她望着,“东离淳,是否会依当初的誓言,把扔出皇宫,或是丢进青楼?”

轻轻拍她的手,摇头:“怜儿,怎会把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丢进那种地方呢?爱都来不及”

她打断:“可是,是的敌人――并且,的身子好脏,真的好脏――”记快中那些乞丐们恶心又肮脏的手掌,散发浓臭的头发,令人呕吐的气味,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逼的她把刚才吃进的食物统统吐了出来,也吐了一身

慌忙唤人进来,换过被弄脏的床单,春红拿来洗漱瓷杯,硬要漱口,看着,冲微微一笑,目光有种凄迷看着的衣服,胸前全是留下的呕吐物,还冒着酸味

冲微微一笑,脱下身上龙袍,丢给宫人,只着白色里衣,宫人赶紧拿了件白色袍子给换上

看着的白袍,并无多余的式样,只在领口与袖口及袍据处用纹金钱绣墨黑竹叶,衬的风彩照人,玉面珠唇,气宇轩昂,这男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那么的好看

“怜儿,现在好点没?”走近床榻,坐在重新换过的金丝线绣祥云图案的织金蓝白相间床垫上

她闭了闭眼,努力抛开脑海里恶心肮脏的画面,好半晌,她才睁睛,望进乌黑瞳孔,道:“现在终于记起,有个老大夫对说过,的盅毒是天下间最霸道最凶猛的毒盅,养这个盅也非常非常的难,是怎么养活的?”

望着她,垂下眸子,轻轻地说:“这个确实很难养”

她笑:“如此看来,虽然留下一条命,但并不想让太好过,对吧?”她望着,没说话,长长的睫毛闪啊闪的,非常好看,如美丽的蝴蝶

“或者,并没想过要留活命吧”那个老大夫曾对她说过,这种盅毒很霸道,也很难解,唯珠办法就是怀了施盅人的孩子,方能解开只是,以施盅人对她切骨的恨意,又怎能让她怀有的孩子呢?

东离淳抬眸,看进她的眸子,道:“是的,当初种盅时,就已想到了结果”

“可惜,还活着,并且还解了盅毒”她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虽然没有撕衣裂肺的痛楚,但双腿间仍是有火辣辣的痛泪水溢出眼眶,她迷蒙地望着,“用无辜的孩子来解盅毒,东离淳,是否很难过?”那是活生生的小生命啊,却被无辜牺牲了,她再毒再狠,也会舍不得虎毒不食子!

“为什么不告诉真相,为什么要让孩子来承受这种罪,知不知道,如果真相是如此的残酷,如果是用孩子的生命才能解除盅毒,宁愿让它永远留在体内”她哭喊,双手捶打着,她的心好痛,一条活生生的孩子没了,虽然解开了盅毒,可留给她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痛楚

“为什么不阻止,一直都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用害怕,才会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因为一直知道,这个孩子是生不下来的,还知道会在肚子里承受着非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楚――怎能如此狠心――”身子虚弱,,捶打改成掐,直至无力

东离淳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对不起,怜儿,已经没有办法了盅毒的潜伏期是三年,只要三年一过,它就会疯长,并且不再受的控制,不能失去”

“所以,就用无辜的孩子来承受?可是的亲生骨肉”

低头,眸光黯然:“与其失去,情愿失去骨肉”

她怔住,心里蓦地发酸,别开头,不知该如何说

不让她抽出手,紧紧地握着,放在唇边用力亲吻,“大概是报应吧,当初只想等利用完,再让盅毒发作死去的可没料到,会爱上失去咱们的孩子,大概就是老天对的惩罚吧惩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

她摇头:“不,应该是在惩罚如果不是主动挑起权力的纷争,不会变的那么冷酷”她望着:“身上的伤痕,是造成的吗?”忽然忆起,她曾经恶毒地设计陷害,害被皇帝愤然发配南凌,作一名低下士兵,冲在前线上战场与凶猛的鞑靼作战她知道的武艺高强,就在军中安排了死士,在上战场时,趁机杀掉只要死在战场上,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可惜,命大,当死士们回来向她凛告尚数刀,倒在荒山野地里,决对活不过来时,三个月过后,出现了,瘦成皮包骨头的,依然背脊依然笔直,双眸依然灿峦,只是看她的眼神如毒蛇般,让她周身泛起刺骨的寒意从那时起,她更是疯狂地整,举凡暗杀,下毒,陷害,种种阴毒的法子都使遍了

就算心中曾有后悔,但她不能停下,因为,她已无退路

最终,她被反噬然后,就是命运的倒写,高高在上,她卑微低下

可惜,在明知必会处死她时,却又想着反败为胜,于是自作聪明地利用宋休,得到了生还的机会,却让自己落得更加凄惨的下场

“东离淳,报复的目的已达到,现在,要怎么处置?”她望着,目光平静

失去了一切势力,更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心,再被深爱的男人置之死地,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是人世间最残酷的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