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斩神圣 （十七）
卡被这一席话弄得哑口无言
这样年岁的少年郎心目中的世界是简单的，但也因为其简单，所以卡心目中的坏人其实也坏不到哪里去
贫瘠的想象力不足以想象到自己的家人被针对的场景
单纯的认为，自己只要有过人的武勇，就可以摆平一切的敌人，让生活变得一帆风顺
可秦王政是知道的：世界没有那样简单
一件原本简单的事情，譬如拿钱买粮食给饿了的人吃，以期望们能够温和下来，不因为饥饿而去四处走动搞破坏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复杂起来，钱从哪里来，粮食向谁买，由谁人拿钱去买，谁人运送粮食，谁人分发粮食，以谁的名义发粮食……种种事情，都会变得非常繁复
应该拿钱出来的人可能没钱了
本来盈满的库房忽然空虚了
要人捐款时候，人人都变成穷鬼了
拿刀子吓唬人的时候人人身上都有做兄弟拼杀时候的战争记号了
哭哭闹闹一堂戏
这种戏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可是人类智慧的最高点恰是把这假的做成真的一样
那些人类中的精英，用们的个人智慧和物质资源，发动了一切的能力，把假的变成真的
于是假的也真了
最后戏演完了，但问题还是没解决
连第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都没过！
智慧越高深，问题越是难以解决
单纯的武力根本就没法儿应对这样的局面
单纯者更无法想象其中龌龊百端
就像现在的卡，和的同伴们
“还是学一学吧，知道了们是怎么样欺负们，才能够更有效的制止们欺负人的行为，才能够把一些对人的轻微的剥削都剔除”
“而且们现在也并不安稳呐”
“从做秦王之前，就觉得手底下的人不够用，到如今，也依然觉得手底下的人不够用”
“陛下有们啊，您怎么会缺少人手呢？”鱼忍不住疑惑
“有们当然是好的，们在，可以举世无敌，想打哪一国，都不担心打不过”
“可是打仗之外的事情们能做吗？”
“想在城外修一条路，直通草原，们能为选出合适的路径吗？”
“工人的衣食住行，需要有人统筹安排，以避免粮食不够吃、热水不够用，还要避免太大的浪费，其中计较，们能做吗？”
“家乡里粮食丰收，税应当交多少？来年的田地该种哪一部分？施肥时候干湿比例是多少？医师们要更好的待遇，该给多少？”
“这些们能做吗？”
劈头盖脸的问题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秦王政于是温声说道：“们如今都是做不了的，要做这些，需得有学问，需得识字，需得有学问”
“但现在，们这边，有学问的人够吗？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们每年都要拿大批的黄金，拿大批的精美的漆器、铁器、玉器、绸缎、雕刻、粮食去外国请人为们做这些”
“但是外面请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安民县的季霄，六年骗了十一个少女身子”
“经喻县的陈弗，吃用了两百多人的花销去为自己买各种绸缎、漆器、玉器”
“宁州县的齐喻，爱给人治病，来们秦国四年，治死了二十来人”
“还有咸阳，眼皮子底下，吏室的讲师韩非，仗着皮相好，住在一个寡妇家里吃了她两年多，出来做事六年，骗那小妇人给生了三个儿子”
“若是们能争气一点，何至于要用这些人，何至于要看们在那里欺负们自己人？”
一群敢向刀头争生死的大兵如今大气也不敢出
“所以还是要们多读书”
“起手多读一读骗人的书，看看骗人的人是如何骗人的，欺负人的人是怎样欺负人的，以后遇见了相似的，才能够在受骗者没有被骗之前，受欺负者没有被欺负之前把们救下来”
“从这一面看，这种教人欺负人的书，的的确确是有一些好处的”
“但当然的，那些欺负人的人，肯定也都是顶聪明的人，们和们一样看了这样的书，肯定也不会傻乎乎的用书上的东西再去欺负人，而是会因时因势做出改变”
“但无论如何变，开头和结尾是不会变的”
“把握住书里面的东西，世上大多数的欺负人的路数，也就不能再欺负和欺骗们了”
这样说，卡犹豫着，好半天，还是纠纠结结，强忍了心头的恶心去抓紧了手中的书卷
秦王政很是欣慰：“们还是要在军中半年多的，趁着这半年多不训练也无任务要做的功夫，去向医师问一问书上面的东西，多学一些，以后兵役结束了，好去县中做个小官小吏，减少一些官吏欺负人的事情，便是顶好的了”
卡咂咂嘴，点了点头：“那好吧……”
“行了，这里就不留们吃饭了，一个个跟饭桶一样，叫们吃这样的饭，们也不尽兴，更难吃饱，去吧，回去军中吧，耽误了们十几日了，也该叫们回去与朋友聚一聚了”
秦王政摆了摆手：“回去吧”
一众兵士都有些不舍，但出了门，心里面暖暖的，似乎找到了某个坐标或者方向，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与彷徨，只一心喜悦，步伐坚定
目送兵士们离开，秦王政将目光转回到一直没有说什么的扶苏身上：“来做什么？新婚刚过，闲极思动了？”
扶苏向外张望一眼，有些疑惑于刚才的那群兵士竟然可以活着出去，听到秦王政的问话，只低头，做足了礼数：“父王，儿臣斗胆，想要向您讨一些差事”
秦王政叹息：“此处没有外人，是父亲，是长子，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就是了”
扶苏大喜，温文有礼地说着：“自古有子继父业之习俗，夏启承大禹之业，武王继文王之德，盖其父子之行……”
秦王政看着自己的嫡长子，没有开口说话
长篇大论，引典用故，张扬文辞，全是废话
就是要说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真是越长大越无聊了
“想要什么？”秦王政直截了当地问道：“觉得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