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九月头上,季家来了人,季芸仙去了澳大利亚,和原计划一样
季芸仙离开浙州的那天艳阳高照，她走到楼下,神情茫然,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江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说了一句让江珃无论回想多少次都后怕的话
季芸仙看着江珃，平静的说：“又是一个人了,也许以后也都是一个人,小珃,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意义
还没等江珃说什么,季芸仙又笑了,她说：“走了，到了那边再和联系”
她拥抱了江珃,抱的很用力，然后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江珃望着那辆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上，刺眼的阳光照得人浑身不适,江珃也很惘然,她在那站了好一会，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们顺着时间继续往前走，而张嘉凯永远留在了那个机场,所有的呼吸和笑容，都留在了那里
江珃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区，双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慢慢走了回去
秋意渐浓，江珃开始了大二生活，课程比大一少一半，也没了晚自习
杨继沉在十月去了趟西班牙，江珃和视频通话过几次，江珃和开玩笑说让带头牛回来
杨继沉说：“给带个牛鞭怎么样？”
一点都没变，说话的口气永远那么懒洋洋的，偶尔也会毒舌，就喜欢拿她开玩笑
玩笑过后，江珃总会很惆怅的表达思念之情，恨不得把从屏幕里揪出来
杨继沉不放过任何一个捉弄她的点，每当此时总会笑着问她：“现在后悔了？”
后悔无条件的支持，放走，然后一个人在这儿苦苦守着，思念着
可江珃也总会很坦然很温柔的说：“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得注意安全”
在国外有一些比赛，有什么比赛杨继沉也都会提前告诉她，江珃守着电脑看直播，只不过每一次看都是提心吊胆的
天外有天，到了外面也不是所向披靡，偶尔成绩也不理想，但江珃觉得没什么，难得是杨继沉心态好，端得平，也觉得没什么
和江珃说；“只不过是一些小比赛，拿来练手的，只有多练练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水平，以后能拿什么名次”
说的以后指的是
……
江珃用这半个学期考了驾照，也考了钢琴六级，很幸运的通过了，那位爆老师用一个字表达了对她的认可，那就是‘嗯’
元旦的小假期出了点小意外
徐单她们想搞个自驾游，来次浙州周边游，她们几个里头就江珃有驾照，去就去吧，新手上路，江珃把前面的车撞了
那会江珃还不知道杨继沉想给她个惊喜，从北城赶了回来，而一回来就接到了小姑娘的电话
她弱弱的说：“阿沉，撞车了”
杨继沉刚到家门口，被她说的一急，“受伤了吗？撞哪儿了？严重吗？”
江珃看了一眼在和警察叔叔说说笑笑的徐单她们，说：“人挺好的，就是车坏了，别人的车也坏了”
杨继沉抬手扶了扶额头，竟有些哭笑不得，说：“这女司机不行啊，在哪儿呢，去接们”
“警局……接？回来了？”
杨继沉放了行李，掉头就走，“本来想回来享享福，哪知道先把屁股擦干净才能享福，说，上回是食物中毒，这回是撞车，下回要给整个什么惊喜？”
江珃兴奋得像冒着泡的汽水，一下子站起来，不怕冷的走到警局门口张望，好似下一秒就会出现一样
她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又没和说，回来了还走吗？”
“想了就回来了回来了就不回去了，和教练闹翻了”
“啊？……”
笑了，“教练说没志气，只顾儿女私情”
江珃松了口气，又和她瞎扯
杨继沉在寒风中点了支烟，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
江珃像望夫石一般立在门口，终于，黑漆漆的夜里，映着远处的几缕微光，有个男人从正前方走来，微光渐渐勾勒出的轮廓
江珃和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面了
一眨眼就是半年，即使们经常电话视频，但那种摸不到的感觉还是会带来陌生感，一步步走来，江珃倒有些生惬了
视频里看不出什么，但搁眼前，的变化还是挺明显的
江珃初见时身上还是有些少年气的，当时介于男生和男人之间，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哪像现在，面孔轮廓更加棱角分明，有些冷硬，透着男人的刚毅和性感，眉眼也比从前锋利些，那是一双被宽广世界反复染过的眸子，漆黑，沉稳，看到她时又会浮上点不正经
江珃愣愣的站那儿，眼看着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杨继沉穿的比较单薄，一件黑毛衣和一件黑色风衣，没有停留，直接走到门口，伸手揽住人往里走
身上的寒气传给江珃，江珃一哆嗦，但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她闻到身上淡淡的香味
杨继沉揽着她的腰，手往下滑，捏了把她的屁股，“走，给擦屁股去”
江珃脸红了，就像刚认识那会，她总是会不自觉的脸红，心跳加速，像个小女生一样扭扭捏捏，羞怯不好意思，后来和熟了，两个人也发生了肢体接触和关系，她就渐渐放开了
直到杨继沉有条不紊的处理好一切，江珃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屁股上捏掐的感觉还在，有点疼有点痒
徐单她们溜的很快，徐单说：“谢谢杨老板的救命之恩，祝们一夜**好时光，拜拜”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三个姑娘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江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像见网友一样，明明很熟悉，却又有点拘谨
杨继沉揽上她的肩膀，说：“愣着干什么，不和一夜**去？”
眼里带着笑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江珃
江珃：“……”
“脸红什么？”
的笑意更深了
江珃推，想把脑袋埋在围巾里，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低头吻了下来
薄唇贴着她，轻轻吸允了一下，牙齿刮过她的唇瓣，就这么一下，又直起了腰
江珃心猛地一跳
杨继沉拉住人的手往风衣口袋里伸，像没事人一样，边走边说：“这室友开朗了很多啊，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九十点钟的夜晚正是大排档热闹的好时候，大街小巷冒着烟气，黄灯树影下，人三三两两结伴走着，两个人从警局拐出去就是这样一派安逸的景象
江珃跟着，慢慢悠悠的走着，狂跳不止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也逐渐了习惯这个人，刚刚的陌生劲也没了
这个吻真是神奇
江珃紧了紧围巾说：“再不好也得往前看啊，徐单说，恨是不可避免的，难过也是逃不掉的，但她还想活着，活着就得往前看”
她说的时候嘴里哈着气，声音很轻，似话里有话
杨继沉和她过斑马线，是红灯
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随口问道：“季芸仙和联系过没？”
“十天半个月聊一次吧，她有时候都不回消息，也不常上线”
“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
绿灯了，牵着她的手走过去
杨继沉：“哪里不太好？”
“依旧那样，可总归是不太好，需要花多少时间，谁也不知道阿沉……”
“嗯？”
“呢？”
江珃抬头看，杨继沉侧目，两人的目光交汇，淡淡笑了笑，说：“少了个人说话，总是有点空”
杨继沉习惯性的去摸烟，松开了她的手，一手点烟一手护着，直到抽上一口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江珃这次也没阻止，自己搓了搓手，刚搓两下就又腾出手牵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江珃叹口气，望了眼黑黝黝的夜空，她说：“希望上帝能公平一点儿”
她说的很虔诚
杨继沉说：“会的，上帝是公平的”
说的很笃定
两个人相视一笑
江珃实在是很久没见到了，也想和说些开心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扯了个笑容
“阿沉”
“嗯？”
“养了只狗”
……
女孩子总是对猫啊狗啊情有独钟，季芸仙走了以后江珃一个人住那儿，会有点害怕，都是跟林芸看恐怖片看的，总会幻想楼道里有僵尸，窗外有鬼脸，柜子里有幽灵
这事情自己会越想越害怕，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直到闷的喘不过气，上个厕所都跟007似的，小心谨慎
有阵子江珃都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前些天和徐单她们逛街，也是偶然，就在街上看到了那家宠物店，被那只浅棕色卷毛的泰迪给可爱到了，它趴在窗前一直对着江珃摇尾巴
江珃第一次动用了杨继沉的卡，那只狗买了回去
养了还不到一个星期，不过是只听话乖巧的狗
江珃让出租车师傅掉了个头，赶到宠物店的时候店主正好要关门，江珃把小狗领了回去
原本打算寄养几天的，可没想到她是个马路杀手，半道折了回来
江珃抱着它，爱不释手，“看看，杨杨，这是爸爸，闻闻味道，是不是啊？”
坐在出租车上，那狗老是想往杨继沉身上爬，杨继沉觉得头疼
江珃说：“杨杨认识，给它闻过的毛衣，所以不认生，不然它会叫的”
“叫什么？杨…杨？”
“对啊，杨家的狗，就叫杨杨，好听又好记，它也听得懂”
杨继沉笑了，“这人还没过户，狗就先姓上了？”
不提还好，提起这个事情江珃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们的订婚因为张嘉凯耽搁了，直到现在杨继沉也没再说过，江眉那边是不急，总说她还小，时间长着呢
江珃也觉得自己还年轻，急什么，可是她就是着急了，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和领证
徐单说她这是没救了，爱的太深沉
忙着比赛和训练，张嘉凯的事情虽说过去了半年，但真是一眨眼的事情，江珃不想给增加负担，她希望们的订婚或者结婚，是在比较放松愉悦的时间段，而不是怀揣着那么沉重的心思的时候
想到这儿，江珃又释怀了，抱着狗往怀里靠
……
家里的一切模样如旧，杨继沉回来放行李时来去的匆忙，也没仔细看，这会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全身的筋骨都放松了
小狗在家里乱窜，闻闻这个闻闻那个，一直在江珃脚边转
江珃忙着在厨房榨果汁和烧热水泡茶
“杨杨！不许闹！乖！”江珃边榨汁边训狗
杨继沉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视线徘徊人和狗身上，嘴角扬起了弧度
没一会，江珃端着苹果汁和热茶过来，客厅的液晶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家庭伦理剧，江珃把茶递给，在身边坐下
杨继沉坐起身，左膝支起，手臂搁在膝盖上，吹了口气，喝了一口热茶，不渴，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直视着前方，电视里的台词有一句没一句的，很无聊，也没听进去
江珃倒是很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果汁，握着空玻璃杯问道：“那车怎么办啊？”
“送去修”
“新车，被弄成这样”
杨继沉顺手搂过她，“车是其次，人才是最关键的，说，这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万一真撞出点什么，下半辈子就照顾个弱智吗，弱智什么样知道吗？”
又损她
江珃没好气道：“知道啊，就那样”
“弱智要是长这样，那估计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当弱智”
“自恋！”
说说笑笑的，两个人的脸已经贴在了一起，杨继沉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勾了勾嘴角，把她手里的玻璃杯抽了，搁一旁
江珃呼吸变慢，小心翼翼的克制的
她还是紧张，但这种紧张一点即燃
杨继沉搂紧她，低头吻她的时候，她忽然全身就放松了，很自然的勾住的脖子，也主动去回应
天雷勾火的，江珃不知何时被压在了身下，两个人十指紧扣，热吻缠绵着
扯衣服的方式有点暴力，江珃像条咸鱼一样躺着，被三下五除二剥皮，安静的夜晚金属的皮带扣发出的声响是全部
江珃觉得冷，随手拿过边上的抱枕，其实是想遮挡着什么
她心底有股说不上来的青涩感
杨继沉总是能一眼看穿她，扔掉抱枕，俯身看她，笑说：“害羞了？”
江珃偏过头，耳根通红
杨继沉握住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按在沙发上，一寸寸亲吻她的脖颈
“想不想？”哑着声问
江珃睁眼只看得见白花花的天花板和一些恍惚的光晕，她微微蜷缩着，被亲过的地方如同火烧
她嗯了声
这半年过的很快，但也很辛苦
她一个人上课下课，和辅导员说明了情况才免了晚自习，但有班会或者其事宜她依旧要去，回到家里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觉得多落寞，只是还有点不习惯，只是更希望能在身边，这样做什么都是有动力的
张嘉凯离世，季芸仙的状态不好，她担心害怕着，杨继沉又一个人在国外奔走比赛，她也担心害怕着，再加上学校里的一些繁琐事，说心情好吧，也不算，一直都是起起伏伏
晚上江珃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杂七杂八的想着，总有一种很空很浮的感觉
“嘶……”
这下不空不浮了…….
江珃痛的皱了眉，就和第一次时一样
果然，连身体都陌生了
但很快就不陌生了，反倒是像许久未见面，极其热烈欢迎着
小狗坐在一边看着们摇尾巴，江珃一偏头就对上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脸红透，小声的赶它走
杨继沉不满的加大力度，“专心点”
“汪汪！”小狗叫唤
杨继沉舔了舔上牙，瞥了一眼那只狗，一把抱起江珃往卧室走，砰的一声关上门
里头传来对话声
“养的什么破狗，没眼力见”
“它还小……”
“小个屁，有这儿小？嗯？”
“杨继沉！”
……
元旦也就三天假，杨继沉在第三天假期的中午走的，估摸着大概晚上七八点到北城的宿舍
这两三天的光阴嘘的一下飞走了，还真是如同那句话形容的，像梦一样，不真切，短暂
两人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甚至都没出去逛街，除了在楼下买菜买水果
第一天看电视做饭做|爱，第二天看电视做饭做|爱，第三天做|爱
第一天江珃感觉还不错，第二天还行，第三天她就直不起腰了
江珃上课时怎么坐怎么累，捂着腰扭啊拍啊，徐单说：“这半年的量一下子灌入体内，负荷不了啊，叫男人节制点，关爱女性健康从做起，珍爱生命，远离欲|望”
她讲黄话的本事是一年比一年厉害了
期末考试考完，几个姑娘吃了顿2009年度散伙饭，总结发言，深刻检讨
要找男朋友的还是没找到，要摆脱失恋痛苦的还是没摆脱，要订婚的还是没订婚，要见偶像的….见到了……
只有林芸完成了心愿
2010，再接再厉，梦想会成真，只要做的够用力
在江珃打算回墨城的前一天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医院的
江珃听完，急匆匆赶了过去，她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想了很多，很多事情被连起来
江珃懒得排队等待，一口气爬上住院部十楼，走进病房时眼眶微红
可宋逸晟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
说：“嘿，小珃，来了都怪们乱打电话，其实没事的”
江珃把包一放，双手叉腰，扶了扶额头，开始了审问般的对话
“有心脏病？”
“嗯”
“有时会发作？”
“好像是这样……”
“…………那想……”
“小珃，什么都不想要”
“那现在算什么？”
宋逸晟把苹果放下，正视江珃，“说什么都不想，信吗？”
江珃望着，半响，点了点头
宋逸晟笑了，“这事别告诉哥，不然就把看小黄书的事情告诉”
江珃抿抿唇，“这病…严重吗？”
“不严重”宋逸晟说：“要真很严重，就应该是忧郁小王子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了只是……小珃，这病它说不准，说不准有天就突然嗝——升天了，可也说不准就长命百岁了”
“那今天怎么……”
宋逸晟挠挠头，“前段时间通宵复习累到了就晕了过去，嘿，阎王爷面前溜达了一圈，这是和第三次见面了，还说约下回一起喝茶呢”
“宋逸晟……”
“真没事，别和其人说”
江珃叹口气，忽然觉得一切又被蒙上了一层灰色
医院待了三天，江珃接出院，这事儿只有们两个知道
在学校宿舍楼底下，江珃买了两个烤红薯，一人一个，去年今日，却有物是人非之感
宋逸晟啃了两口说：“这玩意吃多了放屁，还是少吃点”
江珃说：“胡扯的本事倒是和杨继沉一样”
两个人都喜欢一本正经的搞笑
宋逸晟：“要是像就好了，要是就好了”
“羡慕干什么？就因为这病吗？”江珃轻轻笑了，“每个人都不容易，不用羡慕别人，也很好，都不知道班上多少男同学羡慕”
“吓死了，以为要说不知道班上多少男同学喜欢”
“……”
“不过说的也对，不用羡慕别人”
江珃望着晴朗的天，忽然想起宋逸晟搁们家梳妆台上的银行卡，她说：“那钱……应该是爸爸留给看病的吧？”
“看什么病啊，又不是天天要住院又不是不能自理，给了也是白给，要把这个钱干什么？”
“真的不告诉杨继沉吗？其实不讨厌，只是有些事情总是有心结的”
“别告诉了，省得让心烦”
江珃笑了，“真不明白，人怎么会真的无欲无求？”
宋逸晟吃着热烘烘的红薯，开朗道：“知道的，很崇拜，也羡慕，也想哪天一脚归天了能投个好胎，小珃，不喜欢欠别人，总觉得身上背负着命债，所以现在的都是报应吧，得还债”
顿了顿继续道：“也想重新拥有家人……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
江珃：“是天使投胎的吧？”
“怎么知道？”
江珃低头笑了笑，“宋逸晟，谢谢”
谢谢能够这样坦坦荡荡的来到杨继沉身边，让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宋傻白甜：“咱俩谁跟谁！不就两个红薯钱，谢啥！诶，那书也借看看呗！”
“不看那些的”
“少来，上课和张佳佳看的，都看到了，什么大腿什么伸进去的”
“那是言情小说啦”
“看着还挺带感的！”
……
宋逸晟跟着江珃回了墨城，美名其曰护送她回家，其实就是想凑热闹，和大伙一起过年
颇有默契的，大家都聚在了墨城，江珃舍弃不下那座老房子，还有孙婆婆们，毕竟是她从小待到大的地方
周树们没地住，又不想住宾馆，求了好半天杨继沉才同意让们住那儿
除夕那天的鞭炮声没断过，江眉做了一桌子菜，大伙入座，江珃却在院子门口张望
杨继沉边走边点烟，夹着烟抽了口，走到她身边说：“还没来？”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来了，芸仙！”江珃跑了出去
杨继沉倚在石柱上，笑了笑，一口接一口的抽着，不远处的两个小姑娘相拥在一起，寒风凛冽，情谊却真切
为了这顿饭，郑锋特意买了张大圆桌，大伙围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
周树一向话最多，喝醉了话更多，说：“教练，感谢您，特感谢您，这杯敬！”
“诶好！”
贺群也敬了杯
周树说：“教练女婿，这杯敬，也特感谢您”
杨继沉懒散的靠着椅子，笑说：“有毛病？”
周树：“说教练女婿，啥时候正式成为教练女婿啊！”
江珃正和季芸仙说话呢，听到这个话题不自觉得竖起了耳朵，佯装一脸淡定的看着杨继沉
杨继沉拉过她的手放在自个大腿上，说：“急什么，要催也轮不到催”
“诶！怎么能不催！大过年的不催啥时候催！这时候就应该问工催婚！这是过年必备！”
大伙笑了起来
郑锋说：“行了，再过两月杨继沉就要开始的比赛了，先别分心也催催们，们俩也自己抓紧点，找个女朋友，事业往上走着，家就不要了？”
周树：“们都一对对的，就欺负和贺群，呜呜呜呜，群群，小群群……”
宋逸晟想喝酒，却被江珃的眼神吓住了，她在告诉：还想喝酒？不能喝酒
宋逸晟只好作罢，端起果汁喝，刚喝上一口就听见边上的姑娘说：“眼瞎？这是的杯子”
宋逸晟赶紧放下，“姑奶奶，拿错了拿错了，给您重新拿个杯子去”
季芸仙：“不用了，不喝”
宋逸晟一笑，“是的错是的错，要不您再给画个大老虎？”
“谁稀罕啊”季芸仙哼的一声别过头
饭桌上吵吵闹闹，男人喝多了个个都话多，郑锋更是煽情泪下，江眉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江珃一直控制着杨继沉的酒杯，杨继沉也不是爱喝酒的人，倒也无所谓，只是陪着们几个聊聊天，说说赛事
外面烟花砰砰作响，吃的也差不多了，江珃帮着整理了一些，留下些下酒菜给们唠嗑
江珃拿了包新的纸巾放桌上，转身要走却被杨继沉拉住了手
另外只手捏着烟，搭在一侧，揉捏着她的手指骨，说：“去哪儿？”
轻轻的，淡淡的，最是平常的一声询问，却让江珃莫名心动
江珃说：“不是给芸仙买了烟花吗，去拿给她玩”
杨继沉点点头，拍拍她屁股，“去吧”
江珃：“少抽点，给们泡点茶过来，醒醒酒”
“嗯”
江珃走了几步回头，杨继沉坐在斜前方，闲散的靠在那儿，一手夹着烟，一手转着打火机，毛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边筋络微微凸起，彰显着男人的清俊和力量感，不知道郑锋说了什么，勾着嘴角笑了起来，身上已经没了那种少年气，反倒透着风光霁月般的稳重感，只是的桀骜不羁是天生，那种痞气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
……
季芸仙一个人靠在老墙上，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她刚递上嘴，就被抓了个正着
宋逸晟把一罐果汁递给她，“喏，赔的”
“不喝”
“去了国外就是不一样啊，还学会了抽烟啊，国外的女生都抽烟的？”
“关屁事”
宋逸晟伸手夺走了她的烟，“行了，女孩子家家抽什么烟，牙黄口臭，还要得肺癌”
季芸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关什么事儿？谁啊？有病吧？”
“脾气见长啊”宋逸晟踩灭了她的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脾气再大也不是事，但不能学坏，这些东西对来说没什么用，还不如吃几颗糖，什么尼古丁解人忧愁，这只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玩意而已”
“有病！”季芸仙推开
宋逸晟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这手劲怎么那么大，有心脏病的，可别吓”
“看确实有病，吓死活该！”
“这嘴还真是不饶人啊……算了算了，谁让脾气好呢”宋逸晟摸了摸她脑袋，“喝果汁吧，咱们不吵架，行吗？”
季芸仙怔了怔，冷着脸接了过来
宋逸晟也往老墙一靠，抬眼看着月亮，说：“真有心脏病，那时候被在教室追，差点升天，还好及时控制住，不然会追得到？以前一位天师说过，可是天生的运动健将，要是没这病，这会都轮不到姚明陈翔，能为国争一百个光”
季芸仙切了声，“就瞎扯”
“笑了啊？笑了就成开心点呗，过年总是好的是不是？”
“好个屁……”
……
大伙守岁到天亮，后半夜打起了麻将，也没太讲究输赢，可周树还是输了个精光
哇哇大叫，“小珃，太不够意思了，咱们第一次打麻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多客气啊，还要把钱还，现在下手可真狠啊”
江珃笑着，“周树哥，今时不同往日”
“什么不同往日，们就是打夫妻牌！”
杨继沉：“哪只眼睛看到打夫妻牌了？”
周树贺群江珃宋逸晟四人打的牌，季芸仙在边上嗑瓜子，二老上楼去了，似在看电视，估摸着郑锋早睡着了
周树拍案而起，“们妈的这不叫夫妻牌？”
杨继沉坐在椅子上，江珃坐在身上，抱着她，她打牌，偶尔轻声细语的交谈
杨继沉扬起眉峰，问其人，“这是吗？”
宋逸晟：“嘿，当然不是！怎么会是呢”
贺群：“不是”
季芸仙：“不是”
周树：“好啊，们这群人，不行，老子要翻身！要革命要崛起！”
周树把大衣一甩，撸起袖子，洗牌，“来来来，再来！”
杨继沉单手揽着她，从桌上拿烟，刚碰到就被江珃打了下手
江珃：“今晚都第几根了，身上都是烟味儿”
杨继沉笑了，嗅了嗅，“味道很重？怎么闻不到？”
“老烟鬼”
杨继沉抱紧她，下巴搁颈窝那儿，轻轻闻她身上的味道，沙哑道：“身上很香啊”
江珃一痒，扭了扭，笑了出来，“别……”
杨继沉眼尾微微上挑，和她拉开距离，笑着看她的后脑勺，她染的头发颜色越来越浅，更是依旧很好看，黄棕色的头发被她随意扎成一个球，白皙的脖颈间有几根发丝垂荡着，衬得少女气息十足
“胡了胡了！”江珃把牌一摊，转过头看杨继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赢啦！”
杨继沉：“可以啊，江师傅这手气，看来2010年运气会很好啊”
江珃没想太多，全心全意的打着，她不迷恋牌局，也只会在过年过节打着玩，偶尔玩那么几次还真挺有意思的
杨继沉耐心十足，抱着她坐了一晚上
天亮收场去放鞭炮，放完，都散了，宋逸晟住在江珃家，周树们睡杨继沉那儿，季芸仙说什么也不肯多留，回去了
江珃把赢的钱分了几个放在红包里，进浴室洗漱，出来时，果不其然，她床上已经躺了个人
这次回墨城，杨继沉倒没有一次跳窗过，都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也不曾留宿过，有过几次缠绵，都是勾引她去的那边
江珃边擦脸边走出来，问道：“怎么过来了？”
“腿麻，来找江师傅松松筋骨”
江珃坐在书桌前涂抹护肤品，“江师傅今天手很酸”
“赢钱赢的手酸？”
江珃愉悦一笑
杨继沉坐起身，曲起右腿，直接把人拉了过来
“等会……还没涂完呢”
杨继沉按住她脑袋，吻了上去
匆匆忙忙完事，兴致高涨，也没用很多时间，就这么几下完了
江珃穿保暖裤，爬进了被窝，靠在怀里，她戳胸口，“禽兽，坏蛋，色狼”
杨继沉随她骂随她戳，想抽根烟，又想着她肯定不让，于是干脆喝了口水
说：“在这儿睡，周树打呼噜，吵得不行”
“这儿是什么？是宾馆啊？还是按摩院啊？”
杨继沉嘴角弯起，“按摩院吧，这个听着形容的贴切些，或者，洗脚房也行”
“还去过洗脚房啊？”江珃顺着的话杆子往上爬
“还真去过”
江珃推，往边上挪了点，又被杨继沉拉了回去
懒洋洋道：“那会刚和周树们认识，喝多了没事干，走在路上瞎扯，看到一洗脚房，里头的姑娘排排坐，说谁进去就喊谁爸爸，想着还挺赚，就走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那些女的都围上来，问要哪个女的帮着洗脚，就指定了一个”
“然后呢？”
“然后……就洗脚了啊，按摩手法真的不错”
江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又在逗她
杨继沉敲敲她脑门，笑得不行，“怎么那么好骗？”
“讨厌！走开！”
杨继沉掐她屁股，“当然，还是江师傅的手法最舒服了”
江珃背过身不理，杨继沉靠着床背坐了会，然后顺势躺下从后抱住她
冬日清晨的光清新而淡薄，穿透浅色的窗帘，空气中的细小尘埃漂浮着
不知怎么，杨继沉突然低低的说：“再等一等，很快了”
……
这个春节只下了一点点的雪，想捏个雪球还得收集好一会，雪下了融融了下，路面和屋檐一直是湿漉漉的，雪融的时候最冷了，那种湿冷能渗骨
最近流行十字绣，江珃绣了一个寒假，终于在雪融的时候得了冻疮
右手食指那儿红烂了一小块，又痒又疼，江眉给她抹药膏，郑锋没收十字绣，杨继沉给她买了副超级厚的棉手套，一天二十四小时戴着不准摘
于是江珃就成了独臂大侠，右手总是被裹在手套里，只能分清大拇指，剪刀石头布也只能出布和拳头，像哆啦A梦的手
江珃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一个冻疮让全家人围着团团转，那要是缺胳膊断腿还不知道要怎样
杨继沉和季芸仙先后离开墨城，江珃走进机场，这手特瞩目
连季芸仙也笑了，说：“小珃，这样子怪滑稽的”
穿的跟个韩剧女主角一样，手上却戴着一个蓝色的卡通棉手套
这个假期江珃几乎没见她笑过，她的心情好好坏坏，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的，任何美好的事物摆在她眼前，她都浑然不知，心思不在这儿
难得，季芸仙笑了
江珃倒觉得这冻疮生的值得
季芸仙没有在季家多逗留，反而一门心思远赴澳大利亚
她说：“走了”
江珃现在是真害怕听到这三个字了，她没忍住，叫住了季芸仙
季芸仙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说：“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到了那边不会开心，不会睡好觉，小珃，一切都不会好的”
“那……去看过嘉凯了吗？”
季芸仙直到春节前夕才回墨城，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去浙州看过张嘉凯
季芸仙抬头，看了眼江珃，又低下头，“看了”
她去过了
江珃柔声道：“芸仙，们都要往前走的，也得往前走，只是这段路又远又长，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走过去，相信，会有一天一切像重新来过一样的”
“那需要多久？不知道需要多久，所以觉得难受，一点儿都看不到头”
“那们打个赌，赌两年，芸仙，们就赌两年，等们毕业的时候再来看这件事怎么样？”
“两年……好啊……”
江珃塞了一条薄荷糖给她，“新生活应该是糖和鲜花，不应该是烟和酒”
季芸仙垂下眼，嗯了声
“快进去吧，到了那边给发短信”
“好”
……
浙州的四月多雨，阴雨绵绵了好几日才得以见晴
江珃的日子一复一日的过着，作为一个大学生她真的很普通了，两点一线，上课吃饭睡觉遛狗
可四月初杨继沉开始了的赛事，第一站是卡塔尔
很忙，忙的几户都无暇顾及她，江珃也没多想，只是担心，也许是张嘉凯的事情留下的影响太大，她每次一见到要上赛道都会这样担心
很多东西都是一瞬间的，发生了就来不及了
这场赛事从四月举办到了十一月，整整七个月，十八个站
江珃经历了一个人从冬天到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的滋味，暑假在家两个月，郑锋本想带她去国外观战，可想来想去都觉得麻烦，她不想让杨继沉分心
前面十几站的水平比较稳定，虽然名次一般，但听郑锋说，这已经足够了，如果能稳到最后一站，总积分不会太差，应该能排得上名次，总之，这‘第一人’非莫属
九月开学升大三，江珃的课程更少了，简直称得上是无所事事
双学位那儿练了两月钢琴，十月底月的时候江珃得到了个好消息
那位爆老师来电话时江珃正躺在床上剪指甲，小狗叼着球到处跑，江珃边让它乖点边剪，手机响了
爆老师说：“江珃是吗？这边有个名额，要试试吗？”
就这么，江珃的十一月被安排去了澳大利亚，一场演奏会正在等着她
江珃就差抱着徐单哭了
这两年弹的手指都快断了，也算熬出点头了
江珃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她觉得这可能是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但也不碍事，这已经足够了
当晚江珃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杨继沉
杨继沉刚结束葡萄牙站的赛事，正在机场候机室等着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小姑娘在电话那头兴奋了半天，声音很有生气，反复说做梦也没想到
杨继沉说：“是啊，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江珃诉说完自己的喜悦，问道：“最后一站是几号？”
“十一月七号”
“老师说，要先去彩排练习个把星期，演奏会在十一月中旬还好寒假的时候爸爸带办了护照，原本是想带去看比赛的，现在倒成了演奏会的踩踏板”
江珃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小狗跳上来舔她手，江珃笑呵呵的翻了个身，“杨杨，痒，乖，下去”
杨继沉双腿搭着，手里捏着口香糖的包装纸，笑着说：“七号的比赛要来看吗？”
“不太确定能不能出去，如果可以的话就去，阿沉，们好久没见面了”
“急什么，最多还半个月，实在不行等比完了去找，和一起回国”
“好啊……”江珃摸着小狗，说：“那回来了以后呢？要继续去训练吗？”
杨继沉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慵懒道：“不去了，在家相妇教狗”
“又胡说”
“怎么就胡说了，那狗是得好好教教，不该看就别乱看，做狗得识趣”
话落，候机室里进来两三个人，杨继沉抬眼，不紧不慢的补充道：“做人也得识趣”
“和女朋友打电话呢？”一人问
杨继沉微微挑眉示意
江珃听到动静，问道：“在哪儿啊？”
“机场”
“今天就过去吗？”
“对啊”
江珃：“累不累？在飞机上睡一会吧，到了那边和说一声”
“好，早点睡，别搞那些什么十字绣了，听话”
江珃嗯了声，眼珠子瞟着墙上裱好框的花开富贵十字绣
……
挂了电话，杨继沉和边上的人闲聊了几句
边上的人说：“，等最后一站完了回去得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要不要搞个庆功会？”
闻言，坐在另外一侧的蒋龙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们，颇为讥讽的笑了声
这一笑，候机室里的气氛就奇怪了起来
“，说这比赛好歹能和F1齐名，怎么如今什么人都能进”
杨继沉把口香糖的包装袋拆了开来，重新折叠，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蒋龙一听炸毛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摔，怒瞪着眼，“妈说谁呢？”
杨继沉淡淡的看着，似笑非笑着
蒋龙冷笑一声，站起身，少年趾高气扬的模样看起来特有冲劲，但过了头就显得愚蠢
杨继沉看着这幅模样仔细回想了翻自己的过去，自己是不是也曾这么狂傲，有吧，但没这么显摆和无事生非
蒋龙：“真妈以为自己吊的不行了？搁这里还不是被人甩下一大截”
杨继沉抬手，把捏成方块的包装纸扔进了垃圾桶，漂亮的弧度，精准无误的扔了进去
“能甩一截就行了”杨继沉说
国外高手如云，杨继沉也有幸和之王罗西同赛道跑圈，们都是代表雅马哈车队出赛的，也算得上是同门，只是国籍不同，个人荣誉不同，名次先后，只要能得，那都是雅马哈收益
只可惜，今年的罗西在穆杰罗赛道受伤，两个分站冠军，得了第三名过去九年蝉联九届世界冠军，如果这次没有受伤，十连冠听起来倒是更激动人心
那些的老将，比杨继沉都有经验，实力也都更胜一筹，中国在赛车这方面确实不如国外的，但近几年发展的也算快，以后未必没有立足之地
原本能去参加的名额只有杨继沉一个，是被雅马哈赞助去的，而蒋龙能去倒是让盛覃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张嘉凯离世的那个夏天，蒋龙也被邀请去日本训练，盛覃最不差钱，以公司的名义赞助了两千万给蒋龙进
这中国第一人的位置就像皇帝座椅一样，有点想法的，都会被吸引
蒋龙觉得可笑，“甩了又怎么样，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果究竟怎么样？”
“是啊，不到最后一刻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杨继沉笑笑说，“毕竟上帝的心意很难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