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年轻的神明
夜色严实合缝地笼罩在第三赛场的园林之上
回去的一路都很沉默，夏天行动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出门时瞪主管律师的眼神毫不示弱
但一路安静得出奇，艾利克几人讨论了以后的发展，一句话也没说
小院依然灯火通明，但是很快，灯光就将不再是保护了艾利克打开房门，夏天跟在后面走进去，走向沙发，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小白，”轻声说，“扶一下……”
白敬安抓住，夏天甚至没能走到沙发，就这么直接倒了下去
白敬安把夏天放在沙发上，用剪刀剪开衣服，上面全是血
艾利克把主办方又塞满了的医疗箱拖过来，韦希居然找到个微型全息成像纳米治疗仪估计策划组也发现夏天的伤势十分不妙，于是也不顾赛场设定，把最新款逆天医疗设备也塞了进来
韦希打开治疗仪，白敬安拉出手术线，两人都懂行，动作娴熟，但每个动作都紧绷着
艾利克看了一眼夏天的伤口，简直不是惨不忍睹能形容的，就算有止痛剂……真难想象是怎么走回来的
又查看了一下白敬安的伤口，说道：“得处理一下”
“撑两小时没问题”白敬安说，观察全息成像
脸色严峻，艾利克从没见这副表情过，情况大概真的非常糟糕于是只能翻出一枚止血剂，往白敬安的肩上注射了一针，便没再说话了
屋子里气氛压抑艾利克转头看夏天，躺在沙发上的样子那么安静，头发被汗水和血浸透了，没了一个小时前那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样子，那张面孔在灯光下年轻得惊人
艾利克突然想起第四轮刚抽完签没多久时，有一次在小队的策划区听到有人说话对方似乎是个营销部的大人物，正在跟人说们小队规划方向的事
“金钱就像河流，有人就是能一眼看出钱往哪儿流，然后只要照着来就行了”对方朝电话那边嚷嚷，“营销足够帮们造出一个神，营销的本质就是卖东西，只要做出足够的——在开玩笑吗？是的，们毫无敬畏，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
说，无非就是营销出一个英雄和神明，说服所有的人都该追随
艾利克不知这套销售手法后面有多少无法理解庞大的资金走向，但夏天去找策划组麻烦时，毫不犹豫地跟着去了
这听上去有点疯狂，但总归是要跟着什么事一路走过去的，而那样死去，比变成安格或是齐青那种人感觉好一点
在这个黑暗的舞台上，这是唯一一种看上去有一点尊严的选择，一束可以追随的光想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如此
艾利克在这场上城娱乐资本游戏的正中央，低头看那个被推上神座的战友，像看过去很多战友时那样
夏天仍在深沉的昏迷当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血把盆里的水染得通红，不得不反复确认还有脉搏
没有了那不顾一切的气势，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是伤，濒临死亡
想现在上世界有无以计数的人在观看这一幕，祈祷着能安全
们的新神还这么年轻，这么的脆弱
田小罗站在战神殿的荒漠中，热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任何来到这片神殿之人，都像要被刮去皮肉一般
放眼看去，这里尸骨遍野，没有尽头战神殿中，只留亡灵与骷髅
昨天，夏天打开军火库的那场战役，让整座上城陷入一场血腥狂欢这种狂欢里升腾着一股燃油和火焰的气味，某种狂热渗入灵魂，把血变成汽油，在每个人心里点上火
简直就像传染病，让上城的居民无论是消费额还是死者数目，都达到了惊人的历史峰值
现在，战神殿尸骨堆积如山，全是上城给那位重伤的战神献上的祭品
她转头看小明科夫
在拟真环境下，没穿那一身乖乖牌式的正装，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上面画着个狰狞的骷髅头，一副张牙舞爪找麻烦的样子，越发显得身形单薄，但却又是恐怖和致命的
嘴里叼着个棒棒糖，正在查看神像脚下一堆枯骨献祭的细节
死者有七个，在一地尸骨中看上去并不比任何人特殊，但田小罗知道这七个人，确切地说，知道们的另一层身份
这些人迷奸过不少的杀戮秀明星，还把视频放在网上，视之为战利品
所有夏天的信徒们都知道，这些人曾在第三轮结束后的晚宴上找过的麻烦，给下迷药，占的便宜，把当成一个玩物，还放言早晚让认识到真正的上世界
田小罗自己早些年查过这批人的身份，但一些东西需要核心权限，根本弄不到这群人绝对有什么庇护者，一个真正的权贵人物，在这年头，总有这种可以为所欲为，不用负责任的人
如果夏天曾为此心烦过，现在完全不用费心了
们全都死了
这绝不是随手杀着玩这些人全是上城食物链的中上层，还有两个真正的权贵人物，杀起来一定极为困难
而且们的死亡过程极其痛苦，死时全都一丝`不挂，过程充满性方面的意味，但不像是趣味，而像精心思考过的报复
很多人曾想干掉蜜糖阁这些杂种，此人显然不是那一种杀们，只是因为夏天称这些人为“冒犯者”
整个过程中，都能充分看出献祭者细致、专注和血淋淋的狂热
田小罗突然想起电视台那些大佬说起夏天事时的样子，说得好像只是赚愚民的钱，这些人空虚、焦虑又痛苦，们如此这般地让这些人丢掉思考能力，随着营销的谎言起舞
但是现在看来，那些话显然并不全面
无论这位献祭者是什么人，都绝不只是个黑客高手，在这座城市的生物链中绝对处于极高的层级
献上祭品，诚意十足像所有的“愚民”一样，为们年轻的神明发了疯
她的旁边，小明科夫认真看完这段虐杀过程，大概在思考嫌疑人
她一侧的视角播放着天空视点的特别节目，讨论偶像和模仿的关系主持人的台词听上去不算赞成，但是节目欢快又热血，让人想上街杀几个人
下面的人都这样，得跟随大形式她不明白的是最上层
“不明白们为什么要干这个”她朝说道，“整个上城简直都疯了”
“因为钱”小明科夫头也不抬地说，“看人死得多，是不知道们赚了多少”
田小罗发现她并不想知道，那一定是个令人眩晕的数字，让意识到自己处于社会阶层中多么低下的位置，铺天盖地地把压进了尘埃里
“们管N区大屠杀叫‘战争营销’，管反抗军叫‘革命营销’，现在，这个叫‘造神营销’”小明科夫说，“没有比一个神更赚钱的了，看看祭坛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位未来的掌权者站在一地尸骨中，抬头看形态古老的神像，笑容中透着疯狂
因为隐形眼镜里的反馈程序，神像之下，无数生命在反复不断地死去并枯萎，由鲜活的痛苦表情化为平静的枯骨这是项新技术，田小罗却觉得自己站在一座极为古老的战场上，已丢失了时代与名号，上演的却是永恒往复的死亡与祭祀
“们认为，”小明科夫说，“们可以向庞大的资本献祭一个神明”
这里明明温度很高，田小罗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明科夫把棒棒糖丢掉，棍子抛了个弧线，消失在灼热的空气中神殿可不允许杂物存在
转过头，朝田小罗露出一个笑容，和这整个世界一样灿烂和疯狂
说道：“别担心，这比们的祭品可差多了”
夏天睡了两天，一次也没有醒过
白敬安尽可能守在旁边，理性告诉策划组不会这会儿找夏天的麻烦，但在这样的世界，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
房子外面的安全灯依然开着，但到了夜晚，可以隐隐看到有白色的影子在光线的边缘流窜，形态诡异畸形，难以想象有些曾是人类
外面枪声不断，四处可以听到选手受到袭击的消息不过这些生物倒是没骚扰过们，就算策划组再疯狂，这两天也不会再找们麻烦了不过几个人依然继续守夜，谁知道主办方什么时候会抽风
第二天夜里，轮到白敬安休息时，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打了个呵欠，抓起毯子，转头看旁边的夏天
那人躺在旁边，呼吸很平稳——反正床很大，不怕耽误睡觉……而且一动不动
壁灯的光线洒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平稳，看上去那么年轻，仿佛无忧无虑，不曾留下任何愤怒和伤痛的痕迹
白敬安闭上眼睛，心里想，希望明天会醒过来
做了个梦
梦里是在下城，出了什么事，极其愤怒，正在一把桌子上清点枪支，准备去找人麻烦
旁边有人在劝“知道很生气，”那个人说，“但要考虑清楚，有时事情就是这么糟糕，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道：“不管！”
把枪往后腰一插，抓起袋子就走，满脑子都是不管不顾的怒火，让再也无法思考其的事
一把拉开门，走出去——
然后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和平时代，比现在年轻很多，夏天在门口，等出去玩
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是N区大屠杀时的年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出来，抬头朝笑
问：“等多久了？”
“就一会儿”夏天说
朝伸手，夏天抓着的手从台阶上站起来
然后们顺着道路往前走，像是要去找什么大麻烦上城低低压在头顶，光却很亮，显得灼热和危险，仿佛烧到了世界尽头的战火
白敬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梦，却并没有醒过来
那一刻，心中的一个念头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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