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珍宝阁,灵药园!
对于一向守卫森严的江府来说,一日内起了两次火,可谓是不得了的大事,足以让江老太爷大发雷霆,把管家吊起来问罪
然而,在听见后头的家奴呼喊的话之后,江老太爷松开了管家的衣襟,大喜过望地看向旁边的人:“在屋子里藏了人?”
这语气,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江玄瑾脸上一阵姹紫嫣红,手上用力,差点把沉香木的佛珠给捏碎
“……”想说:没有藏但现在这话说出来,一点信服力也没有
于是,阴着脸选择了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江老太爷这叫一个激动啊,拄着龙头杖站起来,看着道:“有喜欢的姑娘就带给瞧瞧,还能不让人进府不成?藏着掖着的干什么?白叫外头不知情的人传闲话!”
江玄瑾少年成名,又位高权重,按理说也该三妻四妾美人成堆可这人偏生清心寡欲得很,别说三妻四妾了,就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以至于外头的人一度传是不是有隐疾,再或者就是断袖之癖
别说外人了,江老太爷也这般担心过,甚至还为此茶饭不思了许久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能在屋子里藏姑娘,肯定没什么问题!
喜上眉梢,老太爷扭头就朝人吩咐道:“把那姑娘请过来看看”
说完,又朝白德重拱了拱手:“亲家别见怪,家这三儿子头一回带姑娘回府,老朽自然是想急着见见咱们两家的亲事,什么时候说都不会晚”
白德重很是理解地点头:“恭喜老太爷”
怎么就恭喜了?怎么就是带姑娘回府了?江玄瑾觉得头疼,看一眼白德重那什么也不知道的看好戏的表情,头疼得更加厉害
“父亲”道,“此事容儿子之后再详禀眼下您还是先与白御史坐会儿,儿子回墨居看看”
老太爷顿了顿,颇为不高兴:“为父瞧一眼都不成?”
“您最近身子骨不好,不瞧为上”江玄瑾起身,朝着白德重和行了礼,扭头便走
老太爷很不解,瞧个人而已,跟身子骨有什么关系?
墨居
江玄瑾跨进大门的时候,客楼上的火已经熄灭了,乘虚和御风两个人站在庭院里,一看见,“呯呯”两声就跪了下去
“属下领罚!”
“人呢?”冷声问
御风硬着头皮道:“昏迷不醒,属下将她放在了那边的客房”
江玄瑾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御风指的方向走,上阁楼,一脚踹开了门
跟在后头的乘虚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剑鞘都差点没捏稳
家向来端正自持循规蹈矩的主子,踹门了……
李怀玉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白,手背上还有一片火燎的水泡,看起来还真是楚楚可怜
然而这回,半点同情心也没有了,上前就捏了她的肩膀:“装睡被废了胳膊和马上醒过来,选一个!”
这咆哮声如同惊雷,霎时把怀玉从睡梦里给炸醒睁开眼,很是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她嘴一扁,眼角一耷拉,很是委屈地坐起来就伸手抱住了的腰
“可算回来了……”
嗓音哑哑的,手也抱得紧紧的,她拿脸颊蹭了蹭,哽咽道:“差点就被烧死了!”
江玄瑾僵硬在了床边
本是想来质问她的,可被她这一抱,双手不知所措地张在两侧,怒气顿无
低头看她,板着脸道:“别随便抱”
“人家害怕嘛,心有余悸神魂不安的,抱一下怎么了!小气鬼!”怀里的人闷声道,“幸好御风救救得快,不然真死火海里了,现在想抱也抱不得”
江玄瑾眯眼:“死了也不会想抱”
抬头看一眼,怀玉嗔怪地伸手点了点的下巴:“嘴硬!”
“……”
气极反笑,一时间都忘记该发火了,垂眸看一眼她烧得半毁的衣裙,想了想,抿唇对乘虚道:“去拿件披风过来”
乘虚的下巴“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呆愣地应下,下楼去主楼拿披风,走得跟抹游魂似的还在下头站着的御风见出来,连忙道:“出来干什么?不去拦着点,主子怕是要把那四xiǎojiě给活撕了!”
扶了扶自己的下巴,乘虚惆怅地看向远方:“放心吧,主子把活撕了,也不会把四xiǎojiě活撕了的”
“什么意思?”御风不解
乘虚拍了拍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捂着下巴去拿披风
李怀玉哼哼唧唧地躺在江玄瑾怀里不肯起来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啦,就是想点个香睡觉,谁知道睡了一半屋子突然就起火了,还能没事烧自己玩不成?”
伸手捻着垂下来的墨发,她绕在自己手指上打了个卷儿,眼里水汪汪的
江玄瑾没好气地道:“真烧死才好了,知不知道现在外头乱成什么样子?”
“嗯?”怀玉很无辜,“乱什么呀?”
“……在的院子里,还被那么多人瞧见了,说乱什么!”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她“哎呀”一声,很是懊恼地道:“这么一来,是不是不能嫁给江小少爷了?”
江玄瑾“刷”地就站起了身,差点将她掀翻在地
“哎哎哎!快扶一把,要掉下去啦!”死死抓着的腰带,李怀玉哀嚎连连
没好气地拎着她的后衣襟将她放回床上,江玄瑾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冤孽”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无赖呢?
“现在这脚,可还走得路?”
怀玉摸着下巴笑嘻嘻地道:“这个分情况,要是赶走,那就走不动路要是想陪出去赏花,那走得”
还赏花呢,江玄瑾白她一眼:“再不走,定是要被父亲抓起来仔细盘问”
一听这话,怀玉兴奋了起来,抓着的胳膊问:“父亲知道屋子里藏了个,是不是特别生气?觉得是个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说着,叉起腰扭了扭并不存在的尾巴:“让放马过来!这千年的狐狸精,还能怕了区区凡人?”
江玄瑾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不是想的那样”
嗯?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怀玉疑惑,正想再问,乘虚就进来了
“主子,四xiǎojiě”除了披风,手里还端了一个托盘,很是无奈地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老太爷让人送来的,说‘姑娘’受惊,喝盏安神茶压一压”
啥?怀玉错愕,看看茶又看看乘虚:“什么意思?”
伸手接过茶杯打开闻了闻,她皱眉:“有毒?”
江玄瑾没好气地拿过她手里的茶杯放在一边,然后起身去窗边看了看
果然,府里不少家奴在墨居四周晃荡,看似无意,却是将大门堵了个死,谁出去都得被审视一番
“家老太爷这是待见还是不待见啊?”怀玉犹自在跟乘虚嘟囔
乘虚叹了口气,低声道:“知道您是个姑娘,老太爷现在正高兴但……若是知道您的身份,那就未必了”
白四xiǎojiě,江焱名义上的未婚妻,如今在君上的院子里被发现了,会被人传成什么样?
怀玉听着,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忧的神色,水灵灵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分外不老实
“别想什么歪主意”江玄瑾冷声开口,“就算现在站出去大喊是白四xiǎojiě,也过不了的门”
小心思被拆穿,怀玉心虚地干笑两声:“没这么想”
“没有最好”关上窗户,江玄瑾回头看她,“这院子暂时出不去了,老实呆着”
扁扁嘴,怀玉抱着被子看着:“依看啊,咱们不如破罐子破摔了,趁着这机会,娶了,咱们皆大欢喜”
谁跟她一样是破罐子?江玄瑾黑了脸:“做梦!”
总是这一句,就不能换个词儿?怀玉嫌弃地看一眼,正想再调戏两句,楼下突然就传来御风紧张的一声喊
“二公子留步!”
江深带着人站在客楼下头,很是温柔地看着御风笑道:“别急啊,又不会硬闯,只是问问三弟在不在上头罢了”
御风拱手:“主子在上头……待客,许是没空见二公子您若是有要事,不妨让属下转达”
“哦?”江深一听,更是想往楼上走了,“方才就听人说三弟屋子里藏了个姑娘,正好遍寻白四xiǎojiě不着,不如就顺便替老爷子看上一眼”
御风摇头:“使不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江深好奇地看着,“一向稳重,今儿怎么也跟家主子一般,古里古怪的”
御风僵硬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楼上的乘虚也慌了,“二公子来了!”
要上楼,御风是没有理由拦的江玄瑾脸色很难看,扫了一眼屋子里,发现几乎没地方可以让床上那祸害藏起来
“完啦!”李怀玉幸灾乐祸地小声道,“这回是当真要破罐子破摔了啦!”
目光阴沉地瞪她一眼,江玄瑾咬牙道:“还真是半点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嬉皮笑脸地道,“能同紫阳君扯上关系,只赚不亏”
眉头皱得死紧,江玄瑾当真有些生气:“在眼里,缠上比自己的名节还重要?”
“不是”怀玉摇头,眼波潋滟地睨着,拍手道,“应该说在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微微一噎,江玄瑾捏紧了拳头:“胡扯!”
江深已经开始往楼上走了,楼梯上一声声的响动,听得心里发紧甚至已经开始飞快地想,要怎么说才能让二哥相信与这女子没什么关系
“喂”旁边的人喊了一声,“是不是真的很不想被二哥瞧见?”
“自然”
她是要嫁给江焱的,此时被江深看见,且不说江深认不认得她,就算不认得,往后过门也会被发现到时候乱成一团,压根无法解释清楚,和焱儿之间因此生了嫌隙也不一定
心里急躁,江玄瑾周身的气息都乱了
片刻之间,江深已经到了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三弟?”
喉咙发紧,江玄瑾认命地垂了眼,打算让乘虚去开门
然而,嘴刚张开,旁边一只手突然就伸过来,抓着的衣襟,往下一拉
江玄瑾猝不及防地被拉得低下头,唇上碰着个软软的东西,“吧唧”了一下
“不想瞧见,那就不让瞧见”一双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李怀玉满意地松开的衣襟,捏着粉拳轻轻在心口上一捶
然后飞快转身,拖着有伤的右脚,三步并两步冲到窗边,单手撑着窗台一跃,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翻飞,整个身影潇洒无比地跳出了窗外
江玄瑾瞳孔猛缩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扇雕花木窗,她从窗口上一闪而落,如被射中的候鸟留一片披风的边角,在风里划出一片波澜,跟着飞快地消失
竟然就这么从阁楼上跳了下去!
倒吸一口凉气,白了脸走到窗边,急急地往下看!
砖石地上空荡荡的,竟然没人
刚刚被捶了一下的心口,这会儿好像才有了反应胸腔里的东西猛烈地跳动起来,震得呼吸不畅
“三弟?进来了啊”外头等着的江深半天没听见声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嗯?怎么就们两个人?”扫了一眼屋里,疑惑地问,“不是还有个姑娘吗?”
回头看,江玄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
“怎么了?”江深走到面前,“出什么事了吗?”
乘虚回过神,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拱手替回答:“二公子,家主子无碍,就是今日事情多,累着了”
还没见过自家三弟这副模样,活像是被什么给吓着了,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江深也不打算多纠缠了,关切地嘱咐道:“累了就休息会儿,没必要总逼着自己”
江玄瑾极缓地点了点头
再看了四周一眼,确定当真没什么姑娘,江深很是遗憾,唠叨了两句便带着人走了
一出墨居,江玄瑾便快步动身下楼,踩过木阶,绕过前院,冲到了阁楼后头的屋檐下
李怀玉半靠在屋檐下头的柱子上,正抱着自个儿的右脚龇牙咧嘴的
听见脚步声,她侧头,冲笑得明眸皓齿:“怎么样?没瞧见吧?”
走到她面前停下,江玄瑾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道:“真是个疯子!”
“哈哈哈!”怀玉大笑,“可没疯,这阁楼修得巧,上头有檐啊,攀着跳下来定然摔不死”
笑着笑着,又揶揄地看一眼:“是不是吓坏啦?”
沉着脸没吭声,江玄瑾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呀,这回竟这般主动?”笑嘻嘻地勾住的脖颈,她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的,“可是心疼了?”
“闭嘴”
“半句好话也不肯说,小气鬼!”
江玄瑾觉得,自己没被她气死真的是福大命大还好话呢,没骂她已经算脾气好了!
回去楼上,板着脸坐在她的床边,拆开她脚踝上的白布瞧了瞧
原本小巧的脚踝,已经肿得跟个馒头似的了
“乘虚”道,“去请医女”
“哎哎,不用麻烦”怀玉掏出了方才祁锦留给她的药膏,“自己就能解决”
说着,撩开裙子将女绔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
线条流畅,隐有珠光,本该是被拢在层层布料下头的肌肤,竟被她这般豪迈地显露人前!
江玄瑾沉了脸,下意识地就侧身挡在她前头,抬眼瞪向还在旁边站着的乘虚
乘虚也是被怀玉这举动吓傻了,一时忘记移开眼待察觉到自家主子的目光,浑身一紧,连忙退后、转身、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看着那门合上,江玄瑾犹觉得心里一口恶气难消,伸手就想替这没脸没皮的人将裙子拉下来
然而,没转头看,这一伸手,没抓着裙子,倒是触手一片细腻如羊脂
江玄瑾愕然,缓缓地扭过头目光所及之处,就瞧见自己的手正握着床上人的小腿,修长的指节触碰着她的肌肤,温软滑嫩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很清晰地听见自己和她的呼吸声交织在了一处,空气都稀薄了些
的眸色突然就暗了暗
李怀玉眨眨眼,也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半晌才反应过来:“疼!”
“……”猛地回神,江玄瑾收回了手,颇为狼狈地别开头,“疼死也好随意在外rénmiàn前掀裙子,不疼死也早晚被白德重打死!”
察觉到这人话里的怒意,怀玉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道:“人家要上药嘛,上药自然要掀裙子”
“那也等人出去了再掀!”
扁扁嘴,怀玉没脾气地认了:“以后照说的来”
听得这一句乖巧的话,江玄瑾终于松了眉头目光扫过她那包扎的笨拙手法,心里叹了口气,一把拍开她,将白布接过来,一圈圈地给她缠上
怀玉愣了愣,诧异地抬头看
堂堂紫阳君上,给她包扎?吃错什么药了不成?
察觉到她怪异的目光,江玄瑾耳根微红,冷声道:“要给眼睛上也打个结?”
“不用了!”客气地朝拱了拱手,怀玉一本正经地道,“还要留着眼睛看”
“……”这人说起这种话来真是厉害得很,完全不是对手
别开脸,江玄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窗台,微微皱眉
“下次别跳了”道,“总有别的解决办法”
怀玉一听就笑咧了嘴:“果然是心疼嘛!不跳了不跳了!只不过……眼下这状况,打算如何解决?”
她看样子是出不去的,一直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办法江家二公子来了她还能躲,但要是那位老太爷来了呢?
江玄瑾低头思量,瞧着也有些为难
眼下最矛盾的地方,莫过于她顶着“江焱未婚妻”的头衔,虽说焱儿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在旁人眼里名分是定了的突然把人带在院子里放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认真想了良久,江玄瑾站起了身
“好生歇息”道,“去前庭一趟”
“好”怀玉乖巧地应下,目送出去
等房门合上,她单脚跳下地,从后头的窗口往洗砚池的方向望了望
方才那么好的时机,也不知道到底成事没有
江玄瑾从茶厅旁边过,正好遇见敬完茶出来的江焱
“小叔!”江焱苦着脸过来朝行礼,“小叔救命啊!”
停下步子,江玄瑾看一眼:“怎么?”
“您看那边”努嘴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人,江焱颇为烦躁,“这白二xiǎojiě好生霸道,非跟着一道,还替端茶敬长辈”
顺着的目光看了看,江玄瑾道:“人家帮的忙,不是挺好?”
“您可别笑了!”江焱摇头,“明知道这是爷爷硬塞给的人,哪里会觉得好!”
江焱也没别的毛病,就是傲气了些,不太愿意别人插手的事情、替做主江家长辈已经触了的逆鳞,碍于辈分没法发作白二xiǎojiě再来触,显然就不会给颜面了
墨瞳里光闪了闪,江玄瑾捻着佛珠略微一思量,侧头问:“先前许白四xiǎojiě,不愿如今给换成白二xiǎojiě,还是不愿是不是还不想成亲?”
江焱顿了顿,仔细一想,若今日花园里那个真是白四xiǎojiě,其实是可以勉强接受的但换成了二xiǎojiě……连连摇头:“小叔辈分比长都尚未娶妻,侄儿实在没有着急的必要”
“不急,爹和爷爷可急了”江玄瑾道,“要说服们取消婚事不容易,更何况当真悔婚,伤的可是江白两家的交情”
垮了一张脸,江焱使劲朝作揖:“所以才想求小叔帮帮忙,您一定有法子的!”
江玄瑾沉默,眉心微皱,看起来很是为难
诓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呢?那就是让别人求着自己去诓心里已有打算,但以江焱的性子,不卖卖关子,反而不容易买账
果然,见不吭声,江焱连忙朝又是行礼又是说好话:“小叔一向最疼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叹了口气,江玄瑾道:“办法不是没有,但可想好了,当真不愿成亲?”
江焱一顿,又看了一眼远处望着的白璇玑,打了个寒战笃定地点头:“想好了,不愿!”
再等个几年也来得及啊,还年轻么不是?
“好”江玄瑾点头,难得地露出个微笑来,“给指条明路吧”
眼眸一亮,江焱问:“什么明路?”
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江玄瑾意味深长地道:“这就是明路”
怔了怔,待明白小叔是什么意思之后,江焱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
茶厅里
江老太爷和白德重还在等着见白四xiǎojiě,可江深回来,竟然说没找着人
“确定人是来了吗?”老太爷很疑惑
江崇也有点不解:“看帖子上写的的确是白氏珠玑,但到底是不是她……儿子不曾见过白四xiǎojiě,也无法确认”
白德重捏着胡须道:“四女是何形状,老夫自然是最清楚的若当着如将军所言那般端庄大方,那多半是有人冒了四女的名头”
江老太爷沉默了,正有些为难,抬眼就瞧见江玄瑾从门口跨了进来
“墨居那头如何了?”连忙问
“无碍,只烧了半间屋子,损了些小东西”江玄瑾答,“火已经灭了”
“那……”江老太爷很想问,那位姑娘呢?不带来看看?
然而面前这人却先一步开口道:“继续商议要紧事吧”
时辰不早了,白德重父女还赶着回府呢,自然是先说婚事要紧江老太爷定了定神,与白德重对视一眼,两人轮着开口
“白四xiǎojiě寻不着人,就算寻着了,想来还是二xiǎojiě与焱儿合适看二xiǎojiě今日忙里忙外的,帮了焱儿不少,也算贤惠得体”
“江府的孙媳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珠玑那孩子终归是没有璇玑处事成熟”
“再者说,江齐氏若还在,定也心疼她儿子,要选最相宜的好媳妇两个当母亲的都逝去多年了,就算是白四xiǎojiě嫁过来,江齐氏照顾不了,白冯氏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又何必固守不变呢?”
“璇玑的八字与小少爷也是合得上的,庙里的算命先生还说她是旺夫命”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江玄瑾没反应
江老太爷叹了口气:“为父也知道这孩子重诺,要变通有些困难,那权当不知此事,一切有们做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玄瑾也不打算再争辩,只看着白德重问了一句:“贵府四xiǎojiě,当真十分不堪?”
白德重一愣,叹了口气:“是老夫疏忽了对她的管教,等她二姐成了亲,老夫定会悉心教导她规矩,再为她寻个好人家”
点了点头,江玄瑾道:“那便就这样定了吧,黄道吉日让人选好便是”
竟然让步了?白德重一喜,老太爷也十分高兴,朝着点头道:“日子为父看过,五月二十一是顶好的黄道吉日,今日说定,后日正好宜下聘”
“好”江玄瑾应了一声
白德重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松了,与江家人再寒暄两句,便叫了白璇玑来行礼拜别,乘车回府
“三弟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江深站在江玄瑾旁边,很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玄瑾淡声道:“听从父命罢了”
“为父很欣慰”江老太爷乐呵呵地道,“既然这么肯听为父的话,那不如现在把屋子里那姑娘带给为父瞧瞧?”
朝拱手,江玄瑾摇头:“明日吧”
为什么要明日?今儿时辰也还早啊?众人都有些不解
江深倒是笑得意味深长,凑到身边低声道:“该不会是还没把人家姑娘弄到手?没关系,二哥可以教!”
“多谢二哥”江玄瑾面无表情地道,“不必了”
真弄到了手才头疼呢
眼下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微微松了口气,正打算喝口茶,就听得身后的乘虚小声道:“主子,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江玄瑾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低声道:“她怎么这么不安分?”
乘虚摇头:“不是,是洗砚池出事了”
洗砚池,关着青丝的地方
脸色一变,江玄瑾起身就朝老太爷行礼告退,带着乘虚就匆匆往回赶
青丝是极为重要之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从她嘴里得到dáà若是被人抢走,多半不是灭口就是消失于江湖,那可就棘手了
不过,赶到竹屋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尚被镣铐锁着的青丝
“主子恕罪!”有暗卫半跪在身侧道,“来者早有预谋,趁着咱们救火的时候闯进来抢人咱们人手不够,虽保住了犯人,但还是让贼人全身而退了”
人还留着,江玄瑾便松了口气,看了一眼竹屋里乱七八糟的打斗痕迹,皱眉道:“谁那么大胆子?”
“卑职已经派人去追了,一有消息便回禀君上”
在府里都留不住,出去了哪里还能追得上?江玄瑾皱眉,盯着不远处那满身镣铐眼神冷冽的女子,眼里生疑
方才客楼那火烧的,会不会太巧了点?
“早晚会遭报应的”青丝抬眼看,满头长发披散,发间和脸上都凝着不少血块儿,看起来阴冷可怖
“报应?”回过神,江玄瑾嗤笑,“这个词更适合那死去的主子”
一听这话,青丝眼神更凶,挣扎着站了起来,猛地朝一扑!
血腥气冲鼻,那双满是脏污的手停在离江玄瑾一寸远的地方,受着镣铐禁锢,再难近半分
不甘心地屈了屈手指,青丝恨声道:“这个畜生!”
江玄瑾站着没动,心平气和地捻着佛珠道:“泯灭人性之人才为畜生,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何以得这二字?”
替天行道?青丝使劲呸了一口血沫子,艳红的颜色飞溅到青珀色的衣袖上,浸染得星星点点
“不过是给小人当了刀子使,真当自己做对了事情?”她双眸如刀,透过发丝的间隙,狠戾地盯着,“总有一天会后悔,杀了整个北魏最不该死的人!”
丹阳还不该死?江玄瑾摇头:“这话太过荒谬”
天下人人都知道,北魏最该死的就是丹阳长公主,何来的“不该死”一说?
“荒谬?”青丝咬着牙道,“只消去问一问韩霄大人,问问为何不顾人言也要拥护长公主,就会明白到底是谁荒谬!”
微微一顿,江玄瑾道:“话说明白些”
青丝冷笑:“与还用怎么说明白?有手段嫁祸公主,没手段查明真相?”
真相?江玄瑾垂眸,只知道丹阳以阴诡手段杀了自己的亲叔叔,以残忍刑法弄死了先皇忠仆,还害得三朝丞相司马旭惨死宫中,更是玩弄权术,置百姓于水火——这些都是真相
有这些真相在,丹阳死的就不冤枉
收敛了心神,冷眼看着面前这神态癫狂的婢女,挥袖朝旁边的人吩咐:“看牢她,再莫让人接近”
“是!”众人齐应
江玄瑾回去了客楼上,站在门口的时候,发了会儿呆,直到手心被佛珠硌得生疼了才回过神,伸手推门
“回来啦?”屋子里的人满脸好奇地看着,“去哪儿了,脸色这么难看?”
琥珀色的杏眼清澈无比,半点心虚也没有
看着她,江玄瑾轻声道:“没什么大事,有贼人趁着方才客楼着火,想从院子里偷东西”
“啊?”怀玉瞪眼,“在院子里偷东西?胆子也太大了吧?丢了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摇头:“贼人并未得手”
怀玉一顿,拍手笑道:“那就好,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紫阳君的颜面往哪儿搁?”
态度坦然,吐字流畅,一双眼看着也是不避不闪江玄瑾觉得,许是疑心太重了就算方才客楼的火给了人可趁之机,但她也说过了,不是故意的再者,她与青丝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去,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心里松了松,道:“方才去前庭,们已经将焱儿与白二xiǎojiě的婚事定下了”
“啊?”怀玉脸一垮,万分委屈地伸手抓住的衣袖,“不是说好的替抢回婚事么?说话不算话!”
额角青筋跳了跳,江玄瑾咬牙道:“要不是执意要来的院子里,何至于弄成这样!”
本来么,她要是好端端的不闹腾,便能全力替她争一争然而现在怎么争?给她争个“未来小少夫人”的名头,再被老太爷逮着在房里藏着?两人非得一起浸猪笼了不可!
面前的人眨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是主动要求来这里的”
想了想,又哀怨地看着:“怎么不拦着?那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
江玄瑾:“……”
“啊呀呀!”被人抱起来举到了窗台边,怀玉惨叫两声抓住窗台,可怜巴巴地道,“开个玩笑,别这么激动啊!的错!都是的错!别扔!”
江玄瑾这叫一个气啊,只要一遇见这祸害,总能被气个半死,恨不得把她摔下去摔成个肉饼,从此世界就清净了!
感觉到身上的杀气,李怀玉立马跟八爪章鱼似的缠在身上,双手相扣,打死不松:“不能这样对!”
“给个理由”微微眯眼
咽了口唾沫,怀玉眼珠子转了一圈儿:“shārén偿命!”
这个理由很正经很有说服力,江玄瑾轻哼一声,终于是消了气,将她扔回了床榻上
挨着被子打了个滚儿,怀玉委屈兮兮的:“这么凶的人,以后是娶不着媳妇儿的!”
“用不着管”转身,边走边道:“老实在这里呆一天”
“一天?!”怀玉惊了,“白府那边怎么办?”
脚步一顿,江玄瑾停在了门口,手微微收拢成拳,看起来颇为恼怒:“会给们个交代”
一个黄花大闺女,在院子里夜不归家,这个交代要怎么给?怀玉摸着下巴眯着眼,很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江玄瑾跨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门一合上,李怀玉瞬间收了吊儿郎当的表情,皱着眉叹了口气
要救青丝果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啊,找到了地方,也有了时机,却还是没能把人给捞出来方才抓着江玄瑾的衣袖,她看见了上头新鲜的血迹江玄瑾没有受伤,那血多半是青丝的那丫头被江玄瑾抓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心里闷得难受,怀玉很愁,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xiǎojiě?”正想着呢,门外响起了灵秀的声音
怀玉愣了愣,看着她推门进来,有点意外:“怎么过来了?”
灵秀眼里满是惆怅之色,走到她跟前来,勉强笑了笑:“方才紫阳君身边的人来寻奴婢,说让奴婢过来伺候您”
进江府的时候灵秀就与招财一起在门外的马车上等,江玄瑾倒是心细,还知道把她的丫鬟叫过来
拍拍床弦让她过来坐下,怀玉打量了一番灵秀的神色,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灵秀犹豫了一番,低声道:“奴婢在车上的时候,恰好碰见老爷和二xiǎojiě从江府出去,听见们说了几句话那话的意思是……江家准备去给二xiǎojiě下聘礼了”
这事儿先前江玄瑾说过了,李怀玉倒是不意外,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有先前自家xiǎojiě半夜出府找衣裳首饰的事情在前,灵秀倒是没有那么执着于这件婚事了,只是难免有些惋惜:“江家小少爷那么好的夫婿,别处可是再难寻了”
“没事没事”怀玉宽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灵秀哭笑不得地看着她,“xiǎojiě,这是您的夫婿没了,不是奴婢的夫婿没了!”
“啊,是吗?”她无所谓地摆手,“都一样”
也太豁达了些啊!灵秀忍不住都乐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没一会儿也释然了
xiǎojiě看得开就好,也许将来会遇见更好的人呢?
怀玉半真半假地跟她交代了一番自己为什么会在紫阳君的院子里,灵秀觉得很不可思议,连带着又感叹了一下自家xiǎojiě真是命途多舛,好端端的又受伤了
两人嘀嘀咕咕没多久,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怀玉让灵秀把乘虚叫来,本是想嘱咐两句多来点肉食,结果乘虚过来的时候,把晚膳和江玄瑾一起带了过来
满桌子珍馐佳肴以及桌边一个俊朗非凡的紫阳君,看得她很是目瞪口呆
“这是想了吗?”怀玉看着直眨眼,“连晚膳都要同一起吃?”
“不”江玄瑾淡声道,“是为了在吃完饭之前不被打扰”
这是什么意思?怀玉不解,谁会在吃饭的时候来打扰啊?
这个问题在晚膳用到一半的时候有了dáà
“三弟在不在?”门口有人进来,朗声问着,随后便跟着御风去了主楼等着
怀玉都听见了声音,旁边的这个人却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东西吃完,又拿帕子净了手,才施施然起身往外走
好奇地看着的背影,怀玉二话不说,拿过旁边的拐杖便撑着跟上去
乘虚瞧着,也没拦,还让灵秀看着她些
江崇满脸焦急地坐在主楼里,一见江玄瑾进来,便起身迎上来:“三弟,可见过焱儿?”
江玄瑾一脸莫名:“焱儿?下午的时候倒是在前庭见过”
“可说了什么?”
想了想,江玄瑾道:“说让救命,说白二xiǎojiě太过霸道”
一听这话,江崇铁青了脸,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被娇惯坏了,任性得很父亲定下的婚事,哪有置喙的余地一个不满意,竟然还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江玄瑾顿了顿,垂眸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不知道”江崇摇头,“晚膳的时候找不着人,四处找了一遍,在房里发现了这封信,看”
接过信纸,江玄瑾看了一番,收拢道:“左右只有那么几个地方能去,先派人去找吧”
“已经派人找了,现在是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禀告父亲”江崇很为难,“叫老人家知道,定是睡不好觉,但若明日一早还找不到人,老人家也是会知道的,到时候免不得怪欺瞒”
这倒是有些难办,江玄瑾想了想,低声道:“且找吧,若是明日清晨还没找到,就假意刚发现这信,禀了父亲就是”
外头听墙角的李怀玉闻言就弯了眼,小声对后头的乘虚道:“家主子被带坏啦,都会教人撒谎啦!”
乘虚摸摸鼻尖没吭声,家主子岂止是教人撒谎啊,自己现在也在撒谎好吗?得亏大公子耿直,半点也不怀疑
近墨者黑啊,古话都是有道理的!
屋子里的江玄瑾面色镇定地把江崇应付走,一扭头就见李怀玉从角落里撑着个拐杖蹦跶出来了
“嘿嘿嘿”她朝笑得揶揄
莫名的耳根子发红,江玄瑾别开眼:“怎么?”
“没怎么,就觉得很可爱”怀玉摸着下巴色眯眯地道,“想把骗回家去藏起来”
“又胡扯!”江玄瑾没好气地挥袖,转身就走回了主楼里
怀玉看着的背影朝旁边的乘虚感叹:“家主子哪儿都好,就是用词匮乏,不是‘胡扯’就是‘放肆’,再不然就是‘荒谬’和‘闭嘴’,还会点别的词吗?”
乘虚憋着笑,拱手朝她行礼:“是四xiǎojiě太厉害”
“过奖过奖”毫不谦虚地应下,李怀玉打了个呵欠道,“也回去歇着吧,明儿似乎有好戏看”
白璇玑好不容易将婚事拿到手,还没焐热呢,新郎官就跑了要是明日找不到江焱,那可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江崇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让江焱不被老太爷责难,派了众多的人,甚至惊动京都衙门,几乎要将整个京都都翻过来了
然而,江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始终不见踪影
天色破晓的时候,江崇跪在了江老太爷的房门前
清晨的江府,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李怀玉打着呵欠醒过来的时候,江玄瑾正坐在她房间的桌边,睨她一眼,淡声道:“更衣,用膳”
笑了笑,怀玉朝伸手:“被被子缠住啦,要紫阳君抱抱才能起来!”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不清醒的鼻音,沙哑慵懒
要是换个人来,定是被她撩得口干舌燥了然而,江玄瑾完全不吃这一套,冷着脸道:“再废话,便别用早膳”
一听这话,怀玉一个鲤鱼打挺便起身了只是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受伤的脚,她痛呼一声,捂着脚踝哀嚎了半晌,才委委屈屈地穿鞋下床
旁边的灵秀连忙把隔断处的帘子放下来,将她扶去屏风后头更衣昨儿穿的衣裳烧坏了,幸好紫阳君体贴,寻了一套新的过来,料子花样都不错,今日也能撑撑场面
更好衣,洗漱收拾一番,李怀玉又是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了撑着拐杖去江玄瑾身边坐下,她拿了筷子看着道:“昨儿想了一晚上,总觉得江小少爷突然离家出走,跟脱不了干系”
江玄瑾提筷,夹了菜细嚼慢咽,没理她
怀玉接着就道:“瞧瞧江崇大将军昨儿都急成什么样了,作为最疼江焱的小叔,半分不着急不说,还吃得香睡得饱的,怎么看都不正常”
“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江焱与白璇玑的婚事都定了,再离家出走,对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对白璇玑有意见?”
……
一碗饭吃完,江玄瑾擦了嘴,起身道:“跟走”
“啥?”怀玉瞪眼,“早膳还没吃呢!”
“话那么多,定然不饿”
“……”被这话噎住,怀玉哭笑不得,看当真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连忙起身,抓了两块点心往自己衣袖里一塞,撑着拐杖就追上去
江老太爷正在前堂里大发雷霆
“看看,看看写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什么‘焱心有家国而暂无家室,恐误姑娘终身,故以此为凭,解除婚约’,长辈定的婚约,是能解除就解除的?!”
江崇跪在下头没吭声
江玄瑾进去的时候,老太爷已经把江焱留的信撕完了,随手一扔堂里就是一场纸雪,纷纷扬扬地朝落下来
“父亲息怒”道,“已经让人在出京的各处关口都安排了人,一旦发现焱儿,定然马上带回来”
见来了,老太爷立马扭头迁怒道:“瞧瞧教出来的好侄儿,有样学样,都学得清心寡欲不愿娶妻了!江家的香火是不是就得断在们手里?”
江玄瑾垂眸:“您保重身子”
“还保重什么啊保重?”老太爷捏着龙头杖使劲杵着地,“明日就要去白府下聘,消息都放出去了,白家也做好准备了江焱这一跑,们拿什么去给白府交代!”
“儿子自当去请罪”江崇接了一句
“请罪?”老太爷怒道,“这是请罪就能完了的事情?江白两家世代的交情,不得毁在那不肖子的手里?外人怎么说咱们江家?白府又会怎么看们江家?”
江崇为难地低头:“这……”
江玄瑾安静地站着,等老太爷火气发得差不多了,才轻声问:“要送去白府的聘礼,可已经备好了?”
提起这个,江老太爷更气:“还能没备好?几年前就备好了!但摊上这样的不肖孙儿,怕是又得搁置好几年!”
“搁置倒是不必了”江玄瑾道,“给用吧”
“……”
老太爷不吼了,不怒了,瞬间就安静了
“……说什么?”呆愣半晌,愕然地看着江玄瑾,“聘礼给用?怎么用?”
江崇也吓得差点没跪稳,扭头一脸震惊地看着
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江玄瑾平静地道:“还能怎么用?自然是用去下聘,换个夫人回来”
换个夫人回来……换个……夫人……回来?
一个哆嗦,江老太爷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耳朵不好使了,出现这么可笑的幻听抓着自己的胡须扯了扯,感觉到了疼,茫然地问:“是认真的?”
“既要保住江白两家的关系,又要保住江家的颜面,岂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
一听这话,江老太爷是真的感动啊,甚至开始有点庆幸江焱逃婚了逃了个小的,逮着个大的呀!江玄瑾的婚事可比江焱让头疼多了,江焱尚年少,玄瑾可是早该成亲了!
想了想,问:“去娶那白二xiǎojiě回来?”
刚问出口,又皱了眉:“那丫头瞧着是机灵,与焱儿还算合适,但的话……”
江崇还在,老太爷也没说得太白,心里却是有计较白璇玑配焱儿已经算是高攀了,何德何能做玄瑾的夫人?就算是随意拉扯个人过日子,老人家心里也难免有点遗憾
正纠结呢,面前的江玄瑾突然道:“今日过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同父亲交代”
“哦?”老太爷坐直了身子,“说”
“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见了些暴民,差点被人暗算危急关头,有个姑娘冲出来救了一命”深吸一口气,江玄瑾硬着头皮撒谎,“那姑娘心善,救了不求回报,也没留下名姓,故而未能报恩”
“没想到昨日宴会上,又遇见了那姑娘,并且很巧的是,她崴伤了脚所以昨日,将她扶回墨居请了医女诊治,不想却被家里奴仆瞧见,引起了误会,差点毁了人家的名节”
听到这里,老太爷眼睛亮了:“这说的是藏在房里的那个姑娘?”
“不是藏在房里的”江玄瑾耐心解释,“是因为她受伤了,所以暂时……”
“为父听明白了”老太爷笑着摆手,“就是因为受伤了而被藏在房里的那个姑娘”
江玄瑾:“……”
江崇也激动了:“这么好的姑娘,还不带来让父亲见一见?”
“她就在外头”看一眼老太爷,江玄瑾想了想,问:“父亲今日的药可喝过了?”
旁边的管家笑着回答:“还没有,在炉子上温着呢”
“先端来”
“是”
“还管什么药不药的?”老太爷慈祥地道,“先让人家进来!”
说着,又朝还跪着的江崇摆手:“也先起来”
江崇松了口气,起身去旁边的椅子里坐下,默默揉着膝盖江玄瑾看管家将药端来了,才对乘虚点了点头
门外的李怀玉接到了让她进去的传话,抽出胳膊下的拐杖往灵秀手里一塞,理了理衣裳便要走
“xiǎojiě!”灵秀担忧地喊住她,“您脚不疼么?”
“疼”怀玉老老实实地点头,低声道,“但忍这一会儿,家xiǎojiě就能飞黄腾达,疼就疼吧!”
说着,便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端庄地跨过了前堂的门槛
江老太爷和江崇都睁大眼盯着门口,须臾之间,就见一位翩翩佳人迎风而来,容色姣好,身姿曼妙上前三步作福礼,礼数周到,架势极足
“给老太爷请安,给将军请安”
声若黄莺,无可挑剔
老太爷乐了,面儿上虽然还端着架子板着脸,眼里却泛着光,上下将这姑娘打量一圈,很是满意地点头:“姑娘有礼了”
江崇乍一看也觉得这姑娘不错,可是等走近几步,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啊?
“敢问这位姑娘,家住何处,是何姓氏啊?”没察觉到江崇的不对劲,老太爷自顾自地问
李怀玉微笑,看了江玄瑾一眼,以眼神询问:直说吗?
江玄瑾顿了顿,朝老太爷道:“父亲,先把药喝了吧,等会放凉了”
“不急不急”老太爷摆手,一门心思都在面前这姑娘身上,觉得她的家世要是也合适,这药就不用喝了,身体起码得好上几个月!
犹豫片刻,怀玉屈膝道:“小女家住长安官道旁,姓白,名珠玑”
听见长安官道,江老太爷还高兴了一下,心想定是个富贵人家的,配得上,配得上!然而再听见后半截,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父亲?”江玄瑾疑惑地唤一声
老太爷捏着龙头杖一动不动,旁边的江崇却是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怪不得眼熟呢,竟是白四xiǎojiě!”
怀玉笑着朝又行一礼
江崇看着她,心情很是复杂,扭头朝自家父亲道:“您瞧,就说白四xiǎojiě懂规矩得很,仪态也大方,您还不信不过是当真没想到,于三弟有救命之恩的人,竟是白四xiǎojiě!”
说着,看一眼老太爷那平静的神色,忍不住赞叹一句:“父亲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遇见这等事也不觉得惊讶”
都被吓着了
江老太爷定定地看了李怀玉许久,终于咳嗽了一声,嘴巴张了张,嗫嚅了句什么
管家倾耳去听,以为有什么私密的吩咐,谁知道凑近了听见的是:“把……把药给端来!”
连忙把药碗放进手里,管家惊慌地替顺气:“您慢点喝!”
老太爷咕噜几口灌下药,总算是能喘两口气了,咳嗽着看了看面前这姑娘,又看了看江玄瑾:“想娶的,是白四xiǎojiě?”
“父亲明鉴”江玄瑾道,“想娶的是于有救命之恩的人,而这个人,恰好是白四xiǎojiě而已”
也就是说,不是有意要搅进白家的浑水里,这都是缘分啊!
“既然如此,昨日为何又会极力促成白四xiǎojiě与焱儿的婚事?”老太爷急得直杵拐杖,“这不是荒唐吗!”
“此事有所误会”江玄瑾垂眸,又开始瞎编
“之前之所以促成那婚事,当真是为了大嫂的遗愿,并且当时不知道她是白家四xiǎojiě直到后来长辈们将婚事定下,回去感叹了一句,她才想起告诉她的身份”
一听这话,老太爷立马将矛头对准了李怀玉:“不知道的身份,还能不知道的身份不成?分明与焱儿有婚约,何以又来牵扯玄瑾?”
李怀玉暗自咬牙,心想紫阳君不厚道啊,竟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锅全让她背了!
不就是比撒谎么?这点本事都是她教的,还能怕了不成?
鼻子一吸,眼眶一红,她哑声开口:“老太爷明鉴啊!小女痴傻三年,前些日子刚痊愈,很多事情不记得初遇紫阳君,当真是没认出来昨日府上再遇,本是不愿再纠缠,谁知道君上竟拉着小女不放,深情款款地说要报答小女救命之恩本是想立马说清楚,奈何君上事务缠身,急匆匆地就走了小女不得已,只能等空闲下来,才禀明实情”
说着,委屈不已:“小女何种身份,哪里敢高攀君上?在来之前,小女都不知道君上有娶了小女的心思眼下知道了,自然是不敢应下的!”
她这么一说,老太爷的眉头就松了松,再看看这真诚而凄楚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松动了
白家四女儿一直是不受人待见的,母亲早逝,在白府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如今婚事还被她二姐夺了,又受了伤,孤苦伶仃的,实在可怜
想了想,又看向江玄瑾:“也是,怎么能不提前问清楚呢?”
江玄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刚会撒谎的小门生,完全敌不过她那撒谎界的老鼻祖
“也不怪君上”旁边这人越说还越来劲,捏着帕子擦着眼角道,“位高权重,事务繁忙,也就逮着空能与小女戏言两句,哪里当真有空听小女肺腑之言呢?方才说要娶小女的话也多半只是一时兴起,想给昨晚的行为一个交代”
说着,又侧过头来,脸上恼怒又娇羞,丹唇半启:“君上不必给小女什么交代,昨晚的事情是意外,小女断不会因此纠缠不休”
昨晚?意外?
一听这些个词儿,老太爷呼吸又是一窒,颤颤巍巍地朝管家伸手:“再给盛晚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