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无声
但这沉默没能维持太久,因为死魂还在义无反顾地奔向谢悼,然后在一瞬间化作灰烬,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
谢悼似乎很讨厌这尖锐的声调,轻嘶一声,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根,一低头便对上南遥期待的表情
微笑:“觉得呢?”
既然这么问……
“觉得可以”南遥显然是不识好歹的,她还保持着只将眼睁开一条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蹭到谢悼面前后上下打量一番,略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那打算怎么抱?”
谢悼只是看着她
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属于人类的气息,和魔物妖物万千不一样,人类的气息是纯净而又通彻的,同时却也是脆弱而又不堪一击的
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就像一只胆大包天的小兔子在大灰狼面前上蹿下跳,闹着要骑在人家脖子上睡觉,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一口吃掉
这让人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这只兔子不正常,还是它傻到真的把狼也当做自己的同类
“可以啊”在许久的沉默后,谢悼笑着开口,“那么,准备付多少钱?”
南遥僵住了
她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并不代表她很大方
她不仅不大方,还一脉传承了南遇晴女士的斤斤计较
所以当谢悼提出“收钱”时,南遥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在原地站着思索了一会儿,闭上眼转过头,继续盲人摸象:“好吧,还是自己独立一点吧”
但祁故渊不想独立了:“谢悼大哥!可以给您钱,想要多少都行!您抱吧!”
谢悼没搭理,注视着南遥的背影
南遥虽然不弱,但还没有强大到哪怕闭上眼都可以洞悉周遭一草一木的境界,所以失去光明的她只能按照自己基础的判断和感知行走
她伸出手摸着摸着,摸到一棵树;她拐了个弯继续摸,摸到了虞迟迟;在虞迟迟被吓得尖叫一声后,南遥再拐了个弯继续摸,摸到了不想独立的祁故渊;祁故渊吓得抱头鼠窜,一边蹿一边喊“大哥抱”;南遥有点尴尬,她又拐了个弯继续摸,然后啪叽一下,再次撞回谢悼身上
……什么东西?
南遥继续摸,然后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这得给提个醒啊”谢悼将南遥的手往旁边一扯,带着些威胁,“再摸下去,可不是加钱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什、什么!
南遥吓得迅速将手背了回去
她再一次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面前的谢悼,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愤,她小兔乱咬人一般开始先发制人:“为什么要故意挡在前面?是不是想强买强卖!”
谢悼:“走了个圈”
“…对不起”
这边的人走了个圈,那边的祁故渊吓得背着段错一通乱撞,边撞边喊:“们聊完了吗?谢悼大哥现在可以抱着了吗?”
段错疯狂挣扎试图从祁故渊的背上下去:“放下来!走的这个方向有——”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中野草已生长至人腰部那么高,明明此刻无风,那些草却诡异地晃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朝着祁故渊的方向爬来
祁故渊当然也听到了这无法忽视的声音,背脊发麻,站在原地不敢动:“什、什么东西?”
段错压低声音:“刚才那条路只是死魂,而这块儿…全都是被死魂夺舍,亦或者是被杀欲之气控制的,只知食人血吞噬人肝脏为生的死行尸”
话音刚落,距离祁故渊最近的草丛里爆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青面獠牙骨瘦嶙峋,指缝中都全是黑色血垢的死行尸一跃而起,朝着祁故渊的头颅猛扑过去
眼看那手指就要捏碎祁故渊的头,凭空飞来一把紫光剑,干脆利落地斩断那死行尸的手腕,那剑在空中绕了个圈,回到了南遥手里
趁此机会祁故渊慌忙闪躲,手上一松,将段错从背上甩了出去两人皆重重摔在地上,分散开来
劫后余生的祁故渊拍了拍胸脯:“谢谢南遥姑娘!”
南遥甩了甩自己剑上的血:“是这样的也得收钱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咱们待会一起算哈”
“……”怎么也和谢悼学!
谢悼瞥她一眼
南遥以为是自己抢了谢悼的单子惹生气,一个激灵立刻解释道:“放心,赚的钱给花”
毕竟最近出血太多也得适当回回血嘛
那死行尸有片刻停顿,看向段错的位置,如同每个骨节都错位一般缓缓扭动着自己的头颅,迈开步子朝着段错的方向走去
“啊——!”
死行尸的长指死死掐进段错的肩膀,将人掐得血肉模糊,似乎是嗅到血腥味,的胸腔剧烈起伏,露出尖锐的牙齿,双眸血红,似乎要一口咬下
“现在是好机会”虞迟迟立马凑近南遥,“看,想要俘获段错的心,现在就应该出手了,美人救英雄,一定对立刻倾倒”
祁故渊连滚带爬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跟着虞迟迟一起劝:“没错,想啊,现在在这里就寻觅到良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南遥沉默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但现在人命关天,段错喊得撕心裂肺,加上还有两条小尾巴上蹿下跳不断催促,南遥犹豫再三,觉得也还是得先把人救下来,毕竟坐视不理实在太不符合她救世主的形象
虽有万般不情愿,南遥还是拔出了剑,朝着段错走去
那头的段错用手狠狠抵着死行尸的头,拼命将它推开,死行尸掐住的胳膊疯狂挣扎,两个人一上一下缠斗在一起,画面异常违和
就在这么危机的时刻,段错还不忘朝着南遥投去一个感动的眼神:“南遥姑娘,就知道,不会坐视不理,从第一眼看见就发现了,是一个如此单纯善良而又勇敢赤忱的好女孩”
南遥:没一个词形容的像
谢悼靠着树看了好一会儿戏,死行尸刚一出现的时候没出手,祁故渊要死的时候没出手,但现在听着段错在那念念叨叨,突然心底一股烦躁不耐地挪了下步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并在指尖转了一下,然后脱手而出
那树枝裹狭着股灵力,带着风,从死行尸的后脑插入,额头破出,最后没入树干上
那死行尸瞪大眼僵直身体,轰然倒下
段错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悼
谢悼用一种看废物的鄙夷眼神看着,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木屑,死魂还是在义无反顾朝猛扑,似乎终于有些不耐,将手中的佩刀从腰间摘下,横握于手掌之中
刀虽为出鞘,但一股强大的灵力却以刀身为托,轰然炸开,摧枯拉朽冲向四方,顷刻间横扫这一区域,将死魂吞噬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将刀一收,脸上明晃晃两个字:就这?
段错沉默了片刻,推开身上已经没了动静的死行尸,站起身:“多谢…”
“谢就免了”谢悼神色平淡,“待会儿记得付钱”
“……”
原来是要把在祁故渊身上失去的那笔买卖挣回来啊
福泽树位于守魔山深处
这颗树很好辨认,因为在守魔山还未陷入险境的时候,经常会有来来往往的人在此处树枝上系上红绳,许下期许
现如今整个守魔山的树木都在一夜之间枯黄,只有福泽树还郁郁葱葱
队伍里有谢悼和南遥这两个人,路上出现的那些死魂与死行尸根本不构成什么威胁,一个时辰的功夫,段错就将一行人带到了福泽树下
树下东倒西歪靠着近十人,大多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气,听到动静后紧张地起了身,拿起身旁的武器,一副防守戒备的姿态
看到来人是段错之后,们才松了口气
但为首的几人却并未放下严肃,们手中握着捕猎用的叉子,毫不犹豫地将段错堵在了福泽树的边界处:“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
段错一愣,显然有些尴尬:“这是在路上遇到的朋友……”
“朋友?”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段神医,可真是好心,们这伙人都没有干粮自身难保了,还带回来一堆吃干饭的怎么?是要们大家都饿死在这儿吗?”
南遥看着树旁露出提防表情的近十人,们手中的武器都没有放下,一副戒备的姿态看向们这群不速之客
可想而知,这群人已经在守魔山中呆了太久
一开始兴许互相扶持,但当干粮、水源一点点耗尽,周遭的死魂和死行尸不断产生威胁的情况下,人心就变得不可靠了起来
……福泽树的庇护范围外,有许多白骨
看头骨的形状,不少像是活人
南遥甚至留意到,刚才袭击段错的死行尸,腰间有和挡着们不让进去这人一模一样的玉佩,看样子…兴许是的亲友
南遥抬头看了眼福泽树
虽然乍一看依旧郁郁葱葱,但风一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许泛着黄的叶子
看来,福泽树也快撑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死魂和死行尸嗅到活人的气息,就会朝着福泽树的区域走来被福泽树庇护的人为了分散这些魔物,很有可能强制性地推出几个替死鬼供这些魔物吸食,暂时缓解危难的局势
们每天都会推出去几个人送死,避免这些继续消耗干粮的同时,也可以拖延死魂的进攻
段错有可能就是看不下去这群人自相残杀,才会主动提出去寻觅水源和粮食
但谁也没想到段错会回来
此刻,挡在最前面的几人看段错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亮出兵刃,就是不让们迈入一步
祁故渊愤愤不平地插嘴:“谁要吃们的干粮了?们自己有”
虞迟迟也帮腔:“就是就是,而且这颗树上面写的名字了?为什么不让其它人进去”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小心!”
原来是一只嗅到人类气息,被杀欲之气控制的猛虎在暗中潜伏片刻后,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爪牙朝们的方向猛扑过来
南遥好似毫无觉察,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那漆黑巨大的影子遮盖在几人身上,谢悼有些犯困似的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睫朝着猛虎的方向看去——
那猛虎被活生生撕碎,虎皮上无数裂痕,血浆横飞,如一潭烂泥一般重重摔在地上
一群人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具虎尸,哑口无言
祁故渊顿时觉得有面子:“们看到了吗?谢悼大哥才不是吃干饭的,刚才可救了们的命,强的很”
谢悼皱了下眉
目光轻扫过南遥,见她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动都没动一下
为首那人表情有变,看了看南遥几人,又看了看谢悼:“好,如果们愿意拿出食物,们可以让们进来但是——”
那人抬起手指着谢悼:“不可以”
被这么明晃晃地针对,谢悼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脖颈,连眼都没抬一下
段错一愣:“张兄,刚刚才帮了”
“这么强,万一想要独占这块地方,们该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
“觉得们还得把看起来,万一被那死魂夺舍了,岂不是给们惹上大麻烦?”
在一片争执声中,南遥终于抬起头,她从灵囊中翻出一堆粮食从魔域盛产的水果到魔殿里精心制作的糕点,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然后她又从灵囊里抽出一袋稻米,几副碗筷
最后她从灵囊里面拖出一个大锅……
祁故渊:?
祁故渊:那灵囊怎么什么都有
为首那人刚准备伸手去接,被南遥一巴掌拍开
谢悼就看着南遥压根没想着进福泽树下,而是在这群人对面找了个位置,架起柴火放上锅后点燃火开始煮粥,还在地上铺了个小餐布,整整齐齐摆上一堆粮食糕点
忙活完之后,她一把扯住谢悼的袖子,将人按在餐桌旁边,然后冲着祁故渊们招呼了一声:“先吃晚饭再吵架”
谢悼像在看怪物一样看着南遥:“所以刚刚一直在想这个?”
南遥嗷呜一口吞下桂花糕,含糊不清道:“是的捏,在想晚餐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