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密道星火

回纥人的兵力虽然占优，但并未能全面围城

这座新碎叶城位于碎叶河北岸，碎叶河的流向是自西北而东南，城池南面濒河的灌溉农田这时已被回纥人的铁骑踩踏得烂了，城池西北靠山，却是回纥骑兵尚未能威胁到的地方

郭师道说的那条“密道”入口在西北角一个破旧民房里，掀开灶边的草席、木板，便露出了一个连马都可以牵进去的大洞

“如果碎叶守不住，在城破之前们会发动机关将这屋子推dao，那这密道入口就封死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胡人也很难搜到这里”郭汾说

循阶梯而下，进入地底两丈有余，向着西北方向，地势渐走渐高，走出几十步左右便见到了亮光

郭汾说：“们到城外了”

这条密道挖到这里，再过去就是一条宽可跑马的天然沟壑，两边都有几人高的土壁遮挡，外面很难发现沟壑里面的情景

走出了四五里，便到了一处较开阔的地方，这里已是丘山之中了，有几百个少年儿童等在那里，郭汾的弟弟郭汴、杨易的弟弟杨涿都在其中除了众少年以外还有几个老者、一百多个妇女，大半数妇女手里都还抱着婴孩，除了护送张迈来的十名近卫，却不见一个青壮年男子

郭汾对为首那老者说：“安爷爷，把张特使送到了”又对张迈说：“这是安六爷爷”

那老者满脸的沟壑不知是深深的皱纹还是伤疤，看上去十分可怕

郭汾道：“好了，就送们到这里”对护送张迈的唐仁孝温延海说：“拜托了”

张迈拉住了她：“要回去？”

郭汾昂起了头：“要和爹爹、哥哥们在一起！如果碎叶守住了，会来通知大家，如果碎叶守不住……大唐的男儿宁死不屈，大唐的女儿也不能丢了父兄的脸面！”说着便不顾而去

张迈只觉得手一脱松，心里突然堵得慌

郭汴猛地叫道：“姐姐，跟回去！”

好几个少年也一起叫道：“也回去！”“也回去！”“要去和哥哥在一起！”“回去找娘！”

那老者安六猛地怒喝：“都给坐下！”吼得众少年都停了脚，安六道：“为什么是们跟走，而不是别个，难道还不明白吗？老头子本来也想跟碎叶一起去死，可为了们还是得活下来，”指着那些妇女：“她们，也是为了照顾们，才出来的！们却要冲回去逞英雄送死，嘿，们自己是英雄了，却把大人们都当什么了！”

又对唐仁孝、温延海等说：“们的责任更重！这里就剩下们几个成年男子了，在这些少年长成以前，们要靠们来保护，还有陌刀、横刀的战法武艺，也要靠们来传授！”

唐仁孝温延海等都攒紧了拳头，似乎都在拼命忍耐

张迈忽然想起，当年安西四镇相继沦陷之际，是否也有过这样一番留少年、存火种、生离死别却依然忍耐前进的场面？

最后安六才对张迈道：“张公子，咱们走吧这里离星火砦，可还有好长的路呢”

站了起来，张迈才发现只有一条腿，但这老者撑着拐杖在山路上夜行，也不用人扶，竟然走得比那些少年还快

跟在后面，张迈不住地往后望，郭汾的背影早已消失了，后面只是一片漆暗

“为什么心里这么不痛快，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路，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从答应郭师道离城，到刚才见郭汾不顾而去，张迈都觉得心里不好受

在刚才，自己竟然没勇气要求留下，觉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得就像一个逃兵

这些大唐的英雄儿女表现得越是慷慨，就越发衬托得自己懦弱！

人跟着安六如行尸走肉般走着，心里却如海浪翻腾——

“不能就这么走了，否则的话，就算这次能活下来，以后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更何况，躲起来，未必就能活，回去了，也未必就会死！”

“虽然郭师道说碎叶的末日到了，但难道就完全没有别的路走了吗？郭师道们，还有郭汾，难道就只能在碎叶等死？不，只要好好想想，应该会有办法的！”

好几次，张迈都想回头，只是一直鼓不起最后的勇气

夜很黑，路也很不好走

一个小女孩啜泣起来，哭道：“姐姐，怕这么黑，会不会有鬼？”

她身边一个大一点的女孩说：“馨儿莫哭，莫怕，有姐姐在，还有仁孝大哥们在呢，鬼不敢来的”

“可是……姐姐，好黑啊”

“啊，对了，娘给们准备了灯”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盏石油灯塞在妹妹手里点亮，成了漆黑山路上的一点小小的光明，旁边几个小孩有样学样，也纷纷摸出石油灯来要点燃

安六猛觉得身后亮了起来，吓得跳过来，打了那女孩一巴掌，喝道：“们干什么！恨胡虏不知道们的位置吗？”

那女孩被她打得摔倒在地，石油等也打翻了，石油撒了一地，被火星一引，在地面烧了起来，安六大惊，唐仁孝和温延海赶紧伸脚急踩，踩了两下没踩灭，脚上沾了石油反而连草鞋也烧了起来，张迈叫道：“用沙子盖灭它！”

郭汴和几个少年七手八脚捧了身边的石子沙子将火盖灭，安六看看周围的环境，道：“希望没被发现才好”也不管哪小女孩仍在哭泣，冷酷地道：“上路！”

山路重新转入黑暗，然而那一团火却耀得张迈心里一阵明亮！

忽然停住了脚步，说：“们先走，回碎叶”说完这句话以后，连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此刻的坚决

安六、唐仁孝等更是都怔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张特使，不要意气用事，还是快跟们走吧，如果碎叶守不住，那……就算回了碎叶，也没什么作用的只会白白送死啊”安六劝说着，虽是一片好心，话却说的难听

“未必！”张迈点了唐仁孝说：“带三个兄弟，跟回去”对温延海道：“带其兄弟，护卫安大叔和这些孩子去星火砦”

安六叫道：“张特使，不要乱来，这是郭令公的命令！”

“是特使，是钦差，不用听的命令！”拍拍唐仁孝的肩膀：“跟来！”

唐仁孝听说能回碎叶，兴奋地挺立应命：“是！”又点了丁寒山、慕容旸两人跟自己走

这些大唐勇士，竟都乐于赴死而羞于偷生！

郭汴和几个少年叫道：“张叔叔，也跟去！”

张迈猛地回头，对郭汴凶巴巴地喝道：“叫什么！”把郭汴吓傻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张迈的凶脸却已变成了诡异的笑容：“要叫张大哥，要不叫迈哥也行，什么张叔叔，有那么老吗！”摸了摸的头：“跟安爷爷到星火砦等，这次回去不是去送死——一定会回来的，带着爹爹、哥哥——还有姐姐一起回来”说完就带着唐仁孝等三个士兵扬长而去

留下安六呆在那里呢喃：“胡闹，胡闹！这些年轻人，真是胡闹！们四个人回去，能干什么啊！能起什么作用！”

郭汴和杨涿却叫了起来：“迈哥哥，一定要回来啊，们在星火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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