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被遗忘的时光
“啪！”盛嘉树低头点了一支香烟，抬起头，居高临下，望向正前方的维多利亚港
就快日落，云朵被晚霞染成各种色彩，又被海风吹动，变幻无穷，如同一副动态的抽象油画
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盛嘉树的身影，身材挺拔，一身商务名牌，唯独那张往日意气风发的脸，在今天夕阳的渲染下，看起来有些疲惫
远处天台的通道门被再度推开，魏锋看向靠近天台边缘的盛嘉树，开口说道：“就猜到会来这里看风景，零五年时，和，婧文第一次来香港，连酒店入住都没来得及办理，就迫不及待跑来了这里，北角政府合署大厦天台，电影《无间道》中的经典场景”
“那时候甚至想过去拍电影”盛嘉树没有回头，让人俯瞰着前方，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真的自己偷偷去影楼拍了艺术照，批量寄给了无数香港影视公司”
魏锋从后面走过来，与盛嘉树并肩而立，望向远处风景：“像是的性格”
“后来，有家公司诚意满满的打给，赞形象好，有很深潜力可以挖掘，并且说自己之前参与过《无间道》的拍摄，约见面”盛嘉树弹了一下烟灰，不等落地，烟灰就被天台上的晚风吹碎，消散在空中
魏锋侧过脸，看向盛嘉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那些大牌导演，制片人的人脉，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难怪后来开年会，很多明星捧场”
“认个鬼”盛嘉树白了调侃自己的魏锋一眼：“那时候穷到租笼屋，拍艺术照的钱都是靠兼职送快餐赚来的”
魏锋咧嘴笑了起来：“那去见没见那位导演？”
“当然去见啦，结果一见面才知道，那个扑街导演，之前只是帮《无间道》堪过两次景而已，说什么香港电影低迷，如今揾食艰难，所以……”盛嘉树说到所以两个字，停了下来，望着远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所以不肯付钱，仲想要骗签长约，做苦力？”魏锋问道
盛嘉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香烟，侧过脸看向魏锋：“仲惨过想的那样，那个扑街劝，只要肯签们公司，即刻就能有项目捧做男主角，项目叫《无间道》，扮刘建明”
“哇～”魏锋对盛嘉树夸张的拱手道贺：“那恭喜，不是最中意那部电影，那时候整天对们几个讲，《无间道2》应该请去演刘建明”
盛嘉树停口，看向魏锋：“要是再糗，就把这段回忆藏到下辈子”
魏锋接过盛嘉树嘴里的半支香烟，叼在自己嘴里：“讲啦，食烟，绝不会再开口”
“导演要重拍《无间道》，仲让扮刘建明，就很震惊，对导演话，《无间道3》才刚拍完没有多久，这么快就要重拍咩？而且都未做好当男主角的心理准备”盛嘉树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导演话知，拍戏很容易嘅，这部戏只要对着镜头大胆些，肯露，保证以后能打入日本市场，火遍亚洲，红过梁朝伟，刘德华”
说到这句话时，盛嘉树猛然转头看向魏锋，魏锋牙齿紧咬着烟嘴，整张脸绷得死死，神情严肃
盛嘉树满意的点点头：“就对导演话，不是《无间道》咩？《无间道》里哪有露点的戏？这不是咸湿片来的嘛？结果导演讲，的确是《无间道》，不过为了赚钱，所以稍稍有些改编，勉强加了三五十场床戏而已，而且为了免得被人告侵权以及更加卖座，也稍稍改了下片名，叫做《无间道之间完再间》”
盛嘉树学着当年那个导演的语气，对魏锋说道：“名字里所有的间字，是通奸的奸”
“哈哈哈哈哈～”魏锋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烟蒂瞬间从嘴里掉落，哪怕西装被烟蒂烫出个小小的洞，都没能阻止魏锋的笑声停下
盛嘉树探手勾住魏锋的脖颈，把对方夹在自己腋下用力：“笑！让笑！”
“无间道之间完再间！刘建明！喂！托的福，以后都没办法正视这部电影！”魏锋被盛嘉树勒住脖子，仍然嘴硬的喊道
如果有熟悉两人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香港证监会律法执行处主管魏锋，居然与近日涉嫌数十宗汇银集团金融舞弊案的艾肯管理咨询公司合伙人盛嘉树嬉笑打闹，关系密切
魏锋一个转身反手，把盛嘉树按住，盛嘉树两只手被魏锋握在背后：“动作很熟嘛？”
“当然，也读过警校”魏锋用力抓着盛嘉树的手说道，娴熟的说出了无间道里的台词：“还有，别乱动，放首BGM来衬托一下气氛”
说着，魏锋单手掏出手机，点了一首《被遗忘的时光》，蔡琴醇厚的声音在夕阳下的天台上响起：是谁，在敲打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盛嘉树望着远处即将沉下去的红日，停止了挣扎，有些唏嘘的说道：“以前冇得选，现在想做个好人”
魏锋愣住，慢慢松开盛嘉树的双手
“已经是个好人了”魏锋对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盛嘉树说道
盛嘉树回过身，看向魏锋：“话，一个人作恶多端，死到临头才放下屠刀，算不算个好人？”
魏锋没有回答，盛嘉树自言自语的说道：“觉得不算，那只是死到临头的无力感，这种人如果都算是好人，那些因而死的人算什么？”
魏锋从口袋里取出香烟，递给盛嘉树，又帮盛嘉树点燃之后，这才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里，边点烟边说道：
“不用想太多，能站出来承认，很多人都已经心里在感激了”
“感激能让和同事以后准时下班？”盛嘉树吐出一口烟雾，不屑的笑道：“当年就应该换过来，去证监会执行处工作，来坐的位置，一定做的比好”
魏锋拍拍盛嘉树的后背：“也知道，胆子小，几十宗舞弊案，借个胆也不敢做”
“以为只有几十宗舞弊案，抓了，让汇银赔付给那些受害者十几亿港币，大家就皆大欢喜？如果真的想舞弊，是查不到嘅，看到的这些，是故意爆给的”盛嘉树抬起眼皮看了眼魏锋，冷声说道
魏锋整个人愣在当场，呆呆的看着盛嘉树，半响才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婧文自杀后，就开始准备了”盛嘉树目光坦然的看向魏锋：“查了很久才查出来，婧文是被设计做了替死鬼，当初由她那家德信基金牵头收购的英国公司，背后其实藏着汇银集团，那家公司很快就被英国法院破产清算，婧文因为汇银集团方面掣肘，基金未能撤出，进而导致暴雷，汇银集团和其几家出资方，向法院发起诉讼，逼婧文赔偿高达十八亿元的费用”
“是说，汇银集团左手倒右手？为什么？就为了设计婧文？而且那一次汇银集团多个高管引咎辞职，甚至这位艾肯咨询的合伙人都会被抓，有什么好处？”魏锋对盛嘉树问道
盛嘉树叼着香烟，看向魏锋：“十八亿，对汇银这种规模的集团，只是小数字而已，们用二十八亿和婧文的死，小范围洗了洗牌，十八亿就能洗次牌，很便宜啦，至于那些高管，辞职的三个老外，不是去了渣打就是高盛，被抓的那几个全都是中国人，相信英国人的双手真那么干净，连监狱都不用蹲？中国籍高管，在汇银内就像是韭菜，随时割一批，再冒出来就是”
“有证据？”魏锋盯着盛嘉树，表情严肃起来
盛嘉树嘿了一声：“很多东西不只是看证据，又不是侦探，何况只是为了婧文而已，如果不是婧文，仍然继续做的商业汉奸，替鬼佬收割财富，只是婧文死之前刚刚订好钻戒，准备表白求婚那几十宗舞弊案，是仔细设计过，慢慢查，一定能查出其新的线索来，资料在来之前已经送去办公室”
“呢？”魏锋问道，心里有一种猜想，但是又不敢，或者说不想去确认
“？”盛嘉树笑了起来：“第一，开庭一个人认下罪名，承认是这个管理咨询公司的掮客主谋，汇银吐出十几亿补偿那些受害者，算是替擦屁股，保全它的商誉，艾肯公司会用最好的资源给提供法律支持，但是余生基本上在监狱度过，第二，因为内疚和恐惧，自杀身亡，伤重不治，不用等到开庭，今天有人用公共电话打给，给了这两个选项，说选第二项，最迟今晚就让自己体面”
魏锋取出手机：“即刻打给警队……”
盛嘉树抬手按住了魏锋：“没必要啦，在律师事务所，公证处，甚至心理医生那里早就有过安排，们都能证明绝不会自杀，如果意外身故，一定是有人暗杀或者被迫自杀，配合这几十宗舞弊案，凶手是谁，大家自然会猜疑，借着身价几十亿的年轻富豪被跳楼这股舆论，要是仲唱不好这台大龙凤，死后别去见，冇呢般废柴的兄弟”
“中国一百几十年的时间，把汇银这头狮子养的太壮咗，而又只是个小人物，翻不起太大浪花，就说，当初应该换下位置的，这种不择手段的坏人，才最适合对付那些更坏的人，何况这种人，替鬼佬为虎作伥，收割中国人的财富，死有余辜，坐牢实在太便宜了，就应该和们一起被丢进斗兽场，做困兽之斗，死掉哪个，中国人都不心疼”盛嘉树朝魏锋笑着说道，突然诧异看向远方：“喂，怎么也来了？”
魏锋下意识转身望去，身后空无一人，而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看见身后的盛嘉树朝一笑，随后动作凌厉的跃下天台！
“这一世没机会，下一世想做个好人”
天台上，魏锋叼着香烟，闭上了双眼，只有蔡琴的歌声在凛冽潮湿的晚风中继续唱着：“是谁，在敲打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