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怡春、院?”楚婳疑惑地瞅一眼牌匾
这地方做什么的,怎么来回进出的都是男子?
她轻轻蹙眉,问身后的岳知,“为、何要扮男相,才能、进去?”
岳知面色无奈,想起昨晚——
主上听了的话,沉思半晌,嘱咐道:“阿婳若是想去哪里,不必拦着,切记随身保护”
岳知心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霍时洲前脚刚离开山塘镇,楚婳后脚跟了出去,“岳、公子,们去、找主上”
即便淡漠冷静如岳知,此刻也觉得有些棘手
霍时洲今日与刘杰赴约之地,可是青楼啊若是主上知道了带楚姑娘来这地方,肯定会被捏爆脑袋
岳知额尖流下了冷汗,道:“楚姑娘,主子今日定会早些回去的,也不必如此急着见”
楚婳抬头正要说话,却见神情有异,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脸色有点苍白,是身子不爽、吗?”
“在下尚可”岳知抿了抿嘴,又试着劝阻道:“楚姑娘,们还是别进去了”
楚婳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头发
这怡春楼里面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也不想难为岳知,“那好吧……”
话音刚落,就听街头传来一阵惊慌躁动之声
楚婳探头看过去,长街尽头有一红裙少女策马扬鞭奔腾而来,边上行人纷纷避让,可那少女却是不走正道,马术也十分生疏,一路而来撞翻了百姓的许多摊位
她愣了愣这是哪家的姑娘,也忒吓人了
岳知将她拉到身后,“楚姑娘往后避一避”
楚婳站的位置正是四方街角,能看清街上全貌
她无意间一瞥,缓缓睁大眼睛,惊恐万分此刻有一书生正从旁侧支路走来,而主街上红衣少女纵马将至
这一撞,恐怕非死即伤
楚婳惊出了冷汗,连忙扯了扯边上的岳知,“救……”
岳知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惊,先转身把楚婳推到安全的柱子后面,连忙飞身去救那名书生
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红衣少女骑着烈马近在咫尺,岳知闪现街口把那名书生拦腰扛起
烈马受惊将少女弹飞,仆役们纷纷上前去接,众人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安稳地护住少女,各个神情紧张,生怕她出事
红裙少女身上倒是一点伤也没有,反而岳知因救人过急而被烈马撞了手臂,此刻小臂青紫淤血,楚婳正焦急地查看的伤口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书生俯身作揖,也是受了惊吓,脸色惨白无比
“没事”岳知淡淡摇头,抬眼的瞬间,轻轻一怔
一旁,楚婳诊完岳知的身体,没伤到骨头和内脏,她松了口气,“淤血、伤口需要回药铺处理……”
她抬起头,看到书生的容颜后,缓缓睁大眼睛,声音慢慢变小,也和岳知一样怔住了
一眼惊鸿,倾国之色
眼前的书生身高八尺,高挑修长,虽是一袭朴素无华的白衣,但气质雅隽恰似清风明月,鬓丝被一支白玉簪挽着束起,露出干净的容颜
那额头如凝脂般精致,左眼角上有一颗朱砂美人痣,盈盈璀璨,朱红艳艳,神韵天仙,如画中人
肤白腰细,眉间染着一丝病气,却不减美貌丝毫,反倒给平添了几分怜爱之色,竟比神女还要美上几分
楚婳和岳知都怔愣了片刻
直到不远处的红裙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把们几个给绑起来!”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刁蛮的少女
岳知面色微变
楚婳再次愣了愣,盯着红裙少女头顶的一行小字——[历阳王之女,倾城郡主]
那貌美的书生闻言,轻蹙眉睫,“何故绑人?明是当街纵马在先”
而走向郡主的时候,楚婳看到头顶也跳出来一行字——[盛世谋臣,楚元默]
楚婳:“……”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姑苏城里来了这么多贵人
郡主刘颖见到书生容颜的第一眼,也同其人一样怔了怔,但她随即就面露嫌恶,低声骂了一句“小白脸”,然后咬牙道:“冲撞了本郡主,一个都别想走”
楚元默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寒光一闪
适才路上行人众多,她也是一个都不避让,满眼写着‘不过就是撞死了一只蚂蚁而已’的蛮横,根本没有把人命看在眼里
冷笑道:“郡主?哦,原来是历阳王的女儿,草民愚钝,只知历阳王爱民如子,却不知道的女儿视人命如草芥”
这话一出,街上因烈马撞击而受到惊吓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聚集而来,对着刘颖的烈马和仆役们指指点点
这些时日们已受这位郡主多次荼害,生意不好做,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不是说历阳王是难得的君子,宽厚待人吗?怎么的女儿这般刁蛮任性
刘颖感受到周围各色的目光,顿觉羞辱,挥鞭怒叱:“闭嘴!给割了这小白脸的舌头!”
仆役们被这一鞭子吓得连忙匍匐在地,道:“喏”
们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压住那名胆大妄为的书生
楚婳又见楚元默头顶浮现出一行字迹——[身子羸弱,常年卧病]
她心上一惊,那些五大三粗的仆役若是真抓住了这病弱的男子,这一身细皮嫩肉岂能禁得住
楚婳身子先于大脑,张开手臂挡在了楚元默面前,嗓音发颤,“郡、郡主作为历阳王之女,也当、爱民如子”
“滚开”刘颖见有人敢反驳她,气得大怒她睨一眼楚婳,嘴角不屑,嗤笑:“又是一个小白脸,给本郡主一起抓了”
楚婳闻言,小身板一抖,手臂僵硬,像是哆嗦的鸡仔
楚元默垂下眸子,看着眼前的小少年,明是怕极,却还是站在身前没有躲开
而楚婳的衣袍宽大,随风乱舞
楚元默的身高视线,可以看到她后颈处有着一点朱砂痣
猛然一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急忙握住小少年的肩膀,俯身去看
真的有
楚元默神情惊诧,眸中氤氲起一片雾气,整个人似是傻住
良久过后,那双桃花眼里迸溅出一抹狂喜
楚婳被的动作吓得一惊,以为是站不稳,又感受到那急促的喘息声,她慌了慌,道:“、别晕啊”
怡春楼内,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朱弦玉管奏着音律乐章,花魁在池中舞蹈,身穿纱裙罗衣遮不住雪白的玉体,炉内点染香料,芳气迷人眼
席上都是些高冠长缨的达官贵人,们左拥右抱,搂着姑娘们妖娆曼妙的身子,笑得乐不思蜀,纵情享乐
霍时洲凭栏倚靠,玄墨锦服被长风吹起,衣袖飘荡
把玩着琉璃杯,眼神淡漠地望着宴会,神情似有倦意
燕三立在霍时洲一侧,长剑伴身,挡住靠近的红倌,“家主子不需要近身伺候”
几位挺着肚子的官员起身,遥遥朝霍时洲敬酒:“先前等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霍少将军,失敬失敬,特此罚酒一杯!”
霍时洲散漫地掀起眼皮,随手举杯,笑意不达眼底,薄唇微勾,“不过应了刘知府的好心,何错需罚?”
官员们讪笑称是,心下记了刘知府一笔
刘知府之前瞒着们霍二少的身份,说什么是远方表叔,其实是在等着给历阳王引荐霍时洲,想在历阳王面前得到奖赏呢
这又是何必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姑苏谁不知道刘知府是历阳王刘杰的堂兄?怎会与相争这份功劳,简直是耽误了们讨好霍时洲的时间,白白错过了与霍远将军搭线的良机
现下再去与霍二少套近乎,岂不是显得们心怀目的,心思不纯?
花魁一舞完毕,窝进了刘杰的怀中
历阳王刘杰不惑之年,容貌硬朗,五官端正不谄,笑起来时十分正气,倒有几分正人君子的作派,见霍时洲打了个哈欠,便微微一笑,问道:“贤侄可是听腻了曲子?”
霍时洲单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道:“一介武夫,听不惯这些丝丝绕耳,也看腻了燕燕莺莺,刘叔伯可有更好玩的趣物?”
眼中醉意朦胧,衣襟半敞而开,一副浪荡痞子的姿态
刘杰摇摇头,暗道真是纨绔子弟,今日邀霍时洲来怡春楼,真是选对了地方
掩住眸中的情绪,笑道:“孤这里倒是有一样好东西,来人,给霍二少呈上来”
“喏”
不一会儿,那件至宝便被仆役们抬了上来连只顾着和红倌调笑的官员们也停下了手,讶然地看向那堂中璀璨的宝物,忘记了言语
一鼎紫窑
据说此物世间仅有一尊,是从东武国流传下来,进献给皇帝的东西,后来随战争流落民间,颜色晶金盈剔透,通体琉璃暗紫,可比西域的紫晶宝石还要珍贵
霍时洲若有所思地眯起眸子,眉间的倦意逐渐消散,目光里闪过玩味
怡春楼一时息声,半晌寂静
刘杰环视所有人的神情,满意地笑了
正要说话,街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打断了的思绪,也将众人从宝物的痴迷中唤醒
刘杰不悦道:“楼外是谁在喧哗?”
侍从忙道:“奴这就去查”
霍时洲靠着楼台,散漫地侧头垂眸,无意间往楼下看去,瞳孔却猛地一缩
街上凌乱的人群中,似是发生了争执
而中间最显眼的那名穿着男袍的‘小少年’,可不就是的阿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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