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阴阳师
源清雅终究没有把心中的郁气撒在那些村民的身上
们即使迫于刀剑在手的足轻威压，诚惶诚恐的跪下，却依然喋喋不休的叫嚷着，要求这位武士大人，把妖怪丢进火里，焚烧干净
源清雅无动于衷，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们一眼，就一言不发的领着手下撤出了这个村子
扶着青行灯上马，自己牵住缰绳，漫步的走着，表情凝重而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魔带着弟子和护卫远远的坠在们身后，不敢上前打扰
就这么走了良久，青行灯才打破了沉默
“救走妖怪这件事情，会被那些村民传播开来，的名声会被败坏掉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源清雅翻了个白眼，将身后马背上的少女眸中的紧张之色一览无余
“放心，和们不一样”
“知道为什么被从平安京赶出来了么？”
“因为...”
“勾结妖魔，残害人类，罪大恶极，源赖光那个混蛋，原本想直接弄死，幸好父势力也不容小觑，才换的外派出京，说是外派，实则流放，真是可怜极了”
说这话的时候，源清雅的脸上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并没有一点可怜的样子
青行灯倒是被这副孩子气的表情给逗笑了，连脸上的烦闷都消去了不少
她掩嘴微微笑了一阵儿，突然在马上回头，遥遥的望见那个在之前的生命里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啊...回不去了”
源清雅没有回头，哼了一声
“也回不去平安京了”
“那又怎样？换个地方安家就是，总有新的故事，在未来等”
青行灯神情一怔，看着少年牵马而行的背影，笑容突然愈来愈胜
“是啊...”
“总有新的故事在等”
“那会是么...”
声音微不可查，笑容发自内心
很多人都叫嚷着平等，公正，但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公平
人类最不公平的东西，叫做“天赋”
人也许在地位上不应该分三六九等，但是人的天赋，是绝对可以按照等级划分的
比如源清雅的剑道天赋
孑然一身穿越，身无长物，根本没什么金手指，只能靠自己
“如果此生终了，还能穿越一次的话，一定要给自己做个金手指带上！”
自力更生的源清雅这么想着，开始磨炼自己的剑术
源氏是降为臣籍的皇室，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这显赫的家世
从小到大，算是锦衣玉食，想要什么，的父亲都能供给，在剑道一途上亦然
而也展露出了极其恐怖的剑道天赋
天生就跟剑的契合度高，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学剑，三年后，源氏那一支最好的剑道师范，都没什么可以教的了
号称源氏第一豪杰的源赖光，比大两三岁，与持剑械斗，不过胜算各自五五，源清雅有把握再练几年，单对单就能取了源赖光的狗头
可是，要是论起其方面的天赋来，比起自己好运捡回来的宝藏女孩，两世为人的源清雅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自称“青行灯”，源清雅唤她“青行”
住进江户城的天守阁一年之后，满城上下，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的叫一声青夫人，对她尊重甚至更胜于源清雅
因为江户城的大小事宜，大到练兵，垦田，水利，税收，小到城主府的吃喝用度，都得她点头
而青行灯在这些事情上的天赋，足以让当时绝大多数的能吏自惭形秽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开渠兴水利，依山垦良田，组织规模庞大，抵御海上风雨的捕捞队，制定合理且促进武藏国良性发展的赋税与减税政令
源清雅被完全的“架空”了
但武藏国欣欣向荣
源清雅当时和上杉清吹嘘的那些贤王事迹，竟然全都不是出自的手笔，全部是仗着捡到了个宝藏女孩
当然，要非说有识人之能，也绝对厚着脸皮的承认下来，因为换了旁人，青行灯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这天，用过了午饭，源清雅靠在书房小憩
其实挺闲的，一切事务都有家臣眼里的“青夫人”帮忙打点，这个国主，平常干的更多的事情还是修行练剑
就在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几声犬吠惊醒了
是阿柴在叫
这时，刚来江户城落脚一年有余，阿柴生活的还挺滋润的，整天就是撒欢的到处乱跑，不过不会离很远
睡觉休息的时候，阿柴就会守门，若是有人接近，势必会狂吠示意
不过，这几声犬吠却不怎么激烈，反而听上去有些喜悦讨好
这应该是遇到熟人时候的叫声
“杏来了？还是青行来了？”
“不对啊...町里新开了一条商业街，是她大力推动了，她还亲自去给那些商家做宣传，推动贸易，杏也跟着去了吧？”
“阿赤好像去海边练剑了，也不在城里啊？”
“除了她们，阿柴对谁可都不是慈眉善目的啊”
没等想明白，脚步声就急促的传来
来人非常没把自己当外人的一把推开了源清雅书房的门，爽朗的笑声在人影出现之前就传到了源清雅的耳朵里
“说，三儿”
“这一路，可真是大饱了眼福啊！”
“在京中听闻，武藏国可是不毛之地，但的治下，田地肥沃，人口众多，町里繁荣不必平安京附近的那些城下町要差啊”
“就说嘛，们家三儿无论在那里，都不可能泯然众人的！”
一张看上去和源清雅有个七分相似的身影大踏步的走到了的面前
源清雅揉了揉眼睛，脸上带惊含喜
“二哥...”
“怎么来了？！”
当今天皇亲弟，克明亲王有四子一女，源清雅排行第三
眼前人是的二哥，宫里的内务大辅，源正雅
源正雅似笑非笑的盯着亲弟弟，眼神中满是欣慰
“怎么，来看看弟弟，还要先经过的允许是怎么着？”
“哼，不是写家书来，让在图书寮里给寻一些珍藏的孤本，带来给么？”
“奇怪，记得不怎么爱看书啊”
“家三儿流落在外，孤苦伶仃的，这么点要求，这作为哥哥的，当然要尽量满足了”
“给运了三车书来，又寻了个由头，告了几天假，索性一起来看看”
源清雅也有些感动，和家里的兄弟感情都不错，特别是大哥二哥，都是宠着让着的
“堂堂内务大辅大人，应该也是个大忙人，竟然百忙之中来看望，真是受宠若惊啊”
源正雅嘿嘿一笑，挥了挥手
“别贫嘴”
“可是知道，武藏国已经基本被小子握在手里了，父亲前几日上书，表为【武藏守】，弹压武藏一国，估计不会出差错”
“到时候，们都是从五品，可不能叫大人！”
“对吧，武藏守大人~”
源清雅笑的非常开心，千里之外来亲哥哥探亲，不由想起了在平安京的许多事情，一时间感慨万千
“辛苦了，二哥，家里还好吗？”
问出了大多数游子逢亲会说的话
“家里能出什么事，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呢”
“虽然现在皇亲国戚不值钱啦，们都是源氏臣籍”
“大哥在宫里如鱼得水，四儿也努力修行，说是要学好剑术，来帮三哥的忙”
“嘛...知道的，内务府是个闲职，没啥忙的，随便告个假就出来了”
“父亲身体还好，母亲的肺病倒是又重了，俩总是念叨...三儿，有空回去看看吧”
源清雅想起亲人的脸庞，眼眶不可抑制的一酸
穿越过来的这十几年，也是这一世的父母把养到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
“找机会吧，京都难回啊...源赖光那混蛋下了决心要和死磕到底了”
“再回平安京，恐怕就是俩分个生死的时候了”
“...”
“算了，不提这些”
“二哥来住多久？备好酒宴，们一起好好喝几杯！”
源正雅不见外的盘腿坐在源清雅的身边，一点也看不到宫里的规矩，阿柴兴奋的绕着俩转着圈
边逗着狗，边看着弟弟的脸，源正雅的表情变得有些柔和
“怎么也能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吧，那边又用不到，也只不过是去混资历的，过几年，这官职还能往上提提，到时候闲暇时间就少咯”
“对了，说起来...”
“这一路可听说了”
“出来一年，侧室夫人倒是讨了不少嘛...”
“杏是母亲安排给的，本来就是塞给的侧室，不过那赤夫人和青夫人是什么鬼，都以为是什么妖怪小说的大魔头呢...”
源清雅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谣言总是止不了的
在的手下人眼中，能住进天守阁，深的信任的女性，就只有一种身份啊
不是夫人是什么
所以，杏，青行灯，连带着阿赤，基本都被奉为主母对待了
源清雅也懒得和哥哥辩驳，这东西越描越黑，只是摇头道：“嘛...毕竟...到了这个年龄了嘛”
“怎么，母亲大人又催娶妻了？可别把战场转移到这儿，可比进度快！”
源正雅无奈的笑骂了源清雅一句，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弟弟突然面色一变
“怎么了？”
下意识的发问
源清雅转头看向了屋子里，当书桌用的矮案旁的一盏孤灯
灯罩是青色，火焰也是青色
虽然是白天，这盏灯依然亮着
不过...
灯火已经有些晦暗不明，隐隐有熄灭的趋势了
“...”
“她在动用妖力？处于战斗中？”
“她这一年都在帮经营城池领地，哪里有时间修行，妖力弱的可怕，能对付的了谁？！”
念头一转，源清雅心急如焚
“二哥稍坐，青行出事了，去看看，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源清雅已经跑的不见人影
源正雅不以为忤，背着手溜达出了书房，在天守阁的栏杆上倚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人一马绝尘而去，笑容玩味
“是那位青夫人？”
“倒是挺得宠的嘛...这三弟，竟然还有女人降的住？”
“想不到...想不到呐”
“不过，这也是好事吧”
“只是希望，这位青夫人别是什么居心叵测之徒...还是去查查她的底细吧！”
另一边，距离江户城以及城下町都有一段不短距离的荒野
已经形象大变的青行灯手持提灯一盏，身边鬼火萦绕，面容冷峻高傲里却隐隐藏着一丝不安
她和当初的瘦弱小丫头已经完全不同了
可能是妖力有美颜的效果，也可能是源清雅提供的生活条件确实优渥，现在的青行灯，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身材恰到好处的匀称，一身书卷气未有半分削减，反而因为常年发号施令，自带了几分威严，遥遥看去，正是一位容颜与气质都绝佳的美人
此时，美人含怒，青灯勾魂
她被包围住了
围住她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不长眼的凡人
身穿狩衣，顶戴乌帽，手持符咒，口念律令
是阴阳师
五位阴阳师将青行灯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位，看着她，就像看着猎物的猎人一样，眸中尽是欲望
并非“色欲”，而是“贪欲”
“真是运气好啊...初生的青行之妖？”
“若是好好培养，岂不是可能诞生一位百物语之主供驱使？”
“列阵，结法，施印，唤式神！”
“天赐宝物，怎能不取？”
“明明只是替源赖光那个暴力狂来做点事情，结果竟然有这种意外收获”
“贺茂家此代，理应为当家！”
十五六岁，穿着狩衣的俊俏少年有些狷狂的笑着，眼里的青行灯，似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青行灯的情况确实也不算好
她为了防止町里被这些不闻不问，上来就开打的阴阳师破坏，也为了别让杏被卷入骚乱，自己孤身引诱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出走了很远，直到荒山野岭
而在那些零星的符咒攻击消耗下，她本来就不算熟练掌握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几位阴阳师明显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看上去恐怕是派出来保护大家少爷的护卫，个个面色沉稳，位居四方，结阵施法，将青行灯死死的压制住
沉寂了一年的绝望，慢慢在心里蔓延开来
青行灯咬着牙，喘息有些急促
“...弱到这个程度么？”
“失算了...不应该在外物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若是多磨砺磨砺妖力，多去收集一些怪谈，也不会如此狼狈”
“罢了...拼死一搏吧！”
念头都没转完，远方马蹄声响
源清雅房里的那盏青灯，与她神念相连
在町里，她刚开始和那些阴阳师交手的时候，源清雅便发现了端倪，此时循着妖力波动一路寻来，根本不废多少工夫
那领头的少年阴阳师看到有人气势汹汹的敢来，面色不屑，似乎飞扬跋扈惯了，一挥手，洒出了一个纸人
纸人在半空迎风而涨，化为一尊巨灵神一般的武士，张牙舞爪的挥动着巨剑，斩向了御马奔来的源清雅
竟然不问缘由，就要把来人连人带马斩为两半！
源清雅见状，冷笑一声，目光阴沉的可拍，足下微微发力，身体猛然跃起，拔剑，转身，斩下
剑气四溢，剑芒煌煌
纸人所化的大将被斩的七零八落
等源清雅落地之后，便已经站在了青行灯的前面
习惯性的挥动了几圈手中的剑，做了个杀戮之前的热身运动，盯着对面的少年阴阳师，突然露出一个有些恐怖的笑容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学了几招装神弄鬼的把戏，欺负到家大总管身上了”
“真是瞎了的狗眼”
“也好，既然来了”
“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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