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血

第六百五十四章 龟,蛇,鹰

并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只不过一直笃信勤能补拙,天道酬勤罢了

记得刚入门那会儿,师父说根骨不行,便让白天干活,晚上打坐

打坐了三年,也不明白呼吸吐纳是怎么一回事,师父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个弟子,就如同观里多了一名手脚勤快的小厮,仅此而已

但从未想过要放弃,见过很多天赋异禀的同门师兄弟来来往往,看到很多人浪费了所无法拥有的天赋,但却没有自暴自弃

并不享受这样的生活,甚至有时候会很痛恨,但一直没有放弃,因为就像一颗漂泊的种子,扎了根之后就再无法挪窝,倔强到固执

打坐了十二年,将观里所有的书都倒背如流,但师父从未让练武,直到现在,的腰身腿脚也很是僵硬,因为没有从小筑基,的外家功夫实在是丑得可怜

只是当时还不明白,荒废了十二年,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没能打扎实的基础,但这十二年打坐,却为建造了另一座基石,炼气的基石!

确实没有练武的天赋,在所有人,连同自己都以为师父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师父却用十二年的打坐,给硬生生铸造了炼气的天赋!

炼气是一辈子的事情,当登堂入室之后,便是日常呼吸,都是再炼气,这需要极其强大的韧性和坚持

用十二年的坚持,来证明自己拥有炼气最关键,也是最需要的两样东西,那就是恒心和毅力

十二年前连呼吸吐纳都没搞懂,十二年后仍旧一知半解,虽然说不清楚,但每天夜里都会照着打坐的法门,默默坚持着,而坚持了三年之后,已经开始不再需要睡觉了

每当夜幕降临,就会习惯性地打坐,渐渐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身子变得很虚无,感受不到外在,只剩呼吸心跳和脑子里的观想

师父说这叫入定,只是觉得有点像睡觉,又不像睡觉,有点像…像在做着白日梦

到了十二年后的一天,能够在房内打坐,如同沉睡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却仿佛灵魂出窍,看着房外的星光月色,从师兄弟们细微的响动,就能够“看”到们的一举一动,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俯瞰们一般

师父说这叫阴神夜游,而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有进步了,因为入定只有两个字,而阴神夜游有四个字…

总是比别人迟钝,也比别人慢半拍,很多时候都后知后觉,需要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才能想清楚一件事情

别人做过了很快就会后悔,而却很少有后悔的时候,因为思考的时间太长,等到打算做决定之时,事情已经变了,变得让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就如同到了后来,别人都以为死在了那一战之中,但事实上却只是长长睡了一觉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而决定要答应隐宗的要求,过来杀苏牧这样一个小辈,足足思考了半年的时间

从不轻易给人定论,也永远不会凭着第一印象就将一个人给钉死,就好像认为乔道清专注于外道,而忽略内修,直到今日再见乔道清,事实仍旧证明是对的

也不会轻易给苏牧定论,但目前为止,还是想见一见苏牧,至于要不要杀,还要再看看,毕竟并不太喜欢杀人

不过房间中如同熟睡过去的那两个确实除外,元泰和沈青囊让大名府外十数万人死伤,无论是隐宗的意思,还是们自己的计策,都应该去死

的想法比较简单一些,无外乎欠债还钱,就是这么直来直往,因果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又不是大和尚,并不想钻这样的牛角尖

之所以过来见苏牧,也是想确定,苏牧到底在这几次战争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如果发现苏牧有哪怕这么一次是出于私心,害得成千上百人陪葬,那么就不需要再等待去了

虽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得到了黑白子的出手相救,但从来不承认自己是隐宗的人,虽然挂着一个大长老的头衔,但却坚定万分地认为,始可汗是个该死之人

事实上也一直在想法子,如何才能够杀死始可汗,可惜黑白子一心护着始可汗,而黑白子比还要慢,所以罗澄一直在迟疑着

在看来,始可汗远比沈青囊和元泰更该死万倍,唯一无法确定的是黑白子,因为还打不过黑白子,仅此而已

但认为自己打得过苏牧,所以就过来看一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太多的阴谋论

已经习惯了,于是便在院子里头席地而坐,开始打坐,见苏牧只是一时的,打坐却是一生的

也不敢肯定苏牧是否会回来,也不去看隐宗那堆积如山,关于苏牧的种种情报,甚至于苏牧在青楼上到底有没有假戏真做都记录得细致入微的卷宗

并非不相信情报能够认清一个人,浩繁如烟似海的文档,确实能够知微见著,从各方面综合,给一个人定论

但这些情报来源于隐宗,而苏牧是隐宗最渴望除去之人,去相信隐宗提供的关于苏牧的情报,难免有失偏颇,对苏牧并不公平

所以并不看那些情报,选择自己来看一看苏牧这个人

时间的概念对于来说实在很模糊,特别是入定的时候,虽然避着眼睛,但还是听到了院子外头九步开外的老槐树上,躲藏着的那对师徒,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在打坐?”

“觉得闲着没事干,千里迢迢从蓟州跑来,就为了在家院子打打瞌睡?”

“偷袭真不管用?”

“好歹也是武道宗师,偷袭就不觉着丢人?”

“可是乔道清的徒弟啊,乔道清的徒弟,偷袭能多丢人?这不是咱老乔家的传统么…”

“笃!”

“用什么打的头!别打的头!”

“笃笃!”

“……”

罗澄虽然闭着眼睛,但却真真切切“看”着这对师徒,的嗅觉听觉以及灵感,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能够将方圆之内发生的细微之事“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微妙,无法说清道明,那些画面就这般出现在的脑海之中,如同亲眼所见,更如同身临其境,仿佛就在这对师徒的头顶上

“好歹是师兄,一身本事都是教的,给老道说偷袭,不打还打谁!”

“不然怎么办,就这么走进去,跟笑着打招呼?师伯您好啊,最近胃口还行吧?尚能饭否?”

乔道清扬起手来作势要打,但还是忍住了,从槐树上跳来,按住刀柄,朝苏牧说道

“打头阵,给压阵,先过去探探底”

“为什么不先去…”苏牧不情不愿地跳树来,轻声抱怨道

“硬功夫底子不如啊,像疯狗一样,谁见了都怕,再说了,是师哥,先动手难免有些不敬啊…”

“才像疯狗!全家都疯狗!还是师伯呢,就这么合适大逆不道的角色?”

这或许是苏牧和乔道清相识以来,废话最多的一次,但们却很享受这样的对话,就好像临死之前,在弥补们已经错过的那些师徒该有的温馨瞬间

然而在一刻,们同时闭上了嘴巴,苏牧右手握住左腰的刀柄,左手按住右腰的剑柄!

乔道清并没有太多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只要伸手,就能够将苏牧护在身后

院落外的小花园里头,老槐树轻轻摇摆着枝叶,像一个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老痞子

罗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们的面前

看着苏牧,乔道清看着,三个人保持着诡异的寂静,唯有寒风在轻轻呜咽

三人都没有太多的杀气,平平淡淡,与其说要以死搏杀,不如说更像一场阔别已久的相聚

“师兄…”

“师伯…”

乔道清和苏牧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缓和声调如常

们都是同门,身上同样有着各自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高深莫测,很神秘,也很吸引人

乔道清就像一条冬眠的王蛇,冰冷却又致命,不知何时就会窜出地穴,发动攻击

仿佛身边的草地都变成了腐烂之地,散发着致命的毒气,而却是微光之中一条阴魂

而苏牧则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像展翅翱翔的鹰隼,脸上的金印非但不会让变得阴沉,反而静中取动,越发衬托出的坦然,显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仿佛寒气都让驱散,的头顶是青蓝的天穹,身边是蔚蓝的大海

至于罗澄,更像一只千年的老龟,呼吸若有若无,眼睛似睁未睁,龟背上长满了斑驳的苔藓,甚至有鸟雀落在上面,啄食着苔藓,露出龟壳上古朴而神秘的刻痕

面对乔道清和苏牧的问候,罗澄轻轻吐出一口气,张嘴答了一句:“好…”

只是的嘴唇刚刚张开,苏牧的刀剑已经出手,乔道清手捏法诀,往前用力一指,背后道剑冲天而起,却已经抽出腰间的双刀,与苏牧交错着,扑杀向罗澄!

罗澄的外家功夫并不出色,如果不动用内力和气力,便是寻常壮丁都能够轻易撂倒

但如果运气使用内家功法,以打坐大半辈子的浑厚内力,怕是站在那里被壮汉猛击,都不会伤及半根汗毛!

乔道清和苏牧的问候,固然是发自肺腑真心,但也不妨碍们趁着罗澄回答之时,一口旧气吐出,新气未济之时,发动突袭!

罗澄也是哭笑不得,早听得们在树上讨论了大半天,不是说不搞偷袭这一套吗?

们这是在欺负老实人啊!

虽然有些莞尔,但罗澄也不敢大意,因为也能够感受到乔道清和苏牧全力攻击之时,那恐怖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