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溯爱
“玩了这么久,还不回家？”
“嗯,走吧”
汽车里播放着甄爱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经典老歌a，她曾以为，听着这首歌,会看到加州的灿烂阳光和碧海银沙
可此刻，她的心情低落得像沉进了海里，一点一点往下沉，窒息、无依、绝望、离阳光越来越远，坠落的无力感永无终点
伯特时不时透过车内镜瞟她
她侧着脸，那么美好,和记忆里的一样美好
长长卷卷的黑睫毛,清澈漆漆的眼睛，高挺小巧的鼻子，粉粉像花瓣的嘴唇，长发迎风乱飞，撩着白皙清透的肌肤这就是她，这就是
只不过她看上去并不开心，沉默而又安静，没有丁点儿的情绪
认为，她是在和赌气
小女孩赌气么，哄哄就好了
并未在意
车内的吉音乐悠扬婉转，车后数不清的警灯闪烁警笛鸣叫，在漫长的洲际公路上，在夏天茂盛的原野上，像一条闪烁的河流，汹涌奔驰
甄爱望向后视镜，不是监视言溯的fbi，而是暗中保护她的
她没兴致地挪开目光，看着原野上的灌木，问：“贾丝敏呢？”
“谁？”听见陌生的名字，伯特并不挂心
她的嗓音更淡漠，像无精打采，又像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汉普顿庄园里不见了的那个女人，被抓走了吧？”
“哦~~~”伯特想起来了，语带讥嘲，“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运走了”
运走？
甄爱慢慢抬起眼眸：“她会怎么样？”
伯特车速极快，还敢扭头看她，看了足足三秒，一副“怎么能不理解”的埋怨表情，带着不满：“不知道？还用问？”
甄爱蹙了眉，光是想想就觉得不适
“放了她吧”她平淡道
在她看来，贾丝敏除了脑子不太灵光，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外，也没什么大问题那女孩也活得莫名其妙笨笨的，实在不至于受到那些待遇而且，安妮说过，大家族里人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她不希望别人看见言溯就说：愿上帝保佑的妹妹，希望们家早日走出阴影
伯特没直接回答，反问：“放了她，会开心吗？”
甄爱不配合地别过脸去，不说话
耸耸肩：“那就算……”
“会开心！”她急速而违心地回答
其实，如果见不到言溯，任何事任何人，谁死谁活，她都不在乎，她都不会开心了
想到言溯，她的心陡然刺辣辣的疼
言溯现在在干什么？一定疯了似的在找她
后面的车追得很紧，伯特的车猛地一转弯，冲下公路，甄爱从座椅上飞起来又狠狠砸下，安全带勒得生疼
她心情不好，捂着胸口，深深皱了眉
伯特见她脸色不好，清黑的眼眸深了一度，闪过不耐，看看后视镜，自言自语：“这些人是该死”一掌砸向某个按钮
宽敞而多功能的车嘀嘀叫一声，车顶发出滋滋的机器音，甄爱抬头一看，竟是霰弹枪！这一弹出去，能炸毁一辆车啊
甄爱阻止：“伯特，不要杀人！”
上车这么久，她第一次叫的名字伯特顿了好几秒，脸色有点儿奇怪，默了半天，抑扬顿挫说了句：“ok~~~
答应过的，当然不会杀人k！”
车后的k立刻抱枪，打开小窗口，瞄准后面
不杀，可以叫别人杀
“倒真是守信！”甄爱无语扶额，眼见k真要开枪，斥，“敢！”k面色驯服，真没动静了
甄爱瞪伯特：“说了，不要杀们！”
伯特点点头，慢悠悠地赞同：“好然后们们被杀”语气一如那个任何时候都爱和她较劲斗嘴说反话的男孩
甄爱面无表情：“们不会杀”
伯特一听，登时脸就灰了，带了几丝自嘲：“可们会杀！呀，，还真是不心疼啊”
甄爱板着脸，抿抿唇：“……们也不会杀”
“是啊，们会活捉”伯特眸光闪闪，勾一下唇角，像是好气又像是好笑，“被们抓去，忍心吗？们虐待怎么办？”
汽车群在原野上疯狂追逐，手脚敏捷地操纵着时速几百码的车，竟还神态自若，用聊天的语气和她玩笑
甄爱头大，莫名被惹破功了，冷梆梆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是个虐待狂！”
伯特听言，始终闲适的俊脸竟然开怀笑了，很得意：“是吗？真这么想？”好像很唯一很特殊
甄爱靠进座椅，差点儿骂：“没表扬！”
k端着枪，脊背发麻，好久没见c小姐了，也好久不见谁敢这么和b先生说话了
甄爱心头笼着阴霾，扭头望苍茫的原野，抿着唇，良久不做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她不想跟回去可也不想让伯特死，不过，或许可以被cia抓走，说起来伯特是和她一样的生物医药天才，们会不会把捉起来让搞研究？
她木了脸，这种想法好无聊
她都不知该怎么逃走，唯一的希望是身后紧追的警察
伯特很聪明，知道如果在别的地方抓她，她一定会逃，一定会抵死反抗
可那是奶奶的庄园，她要是不平平静静跟走，会眼睛都不眨一下杀了那里所有人，言溯的家人
言溯
伯特至今还没提，这反而让甄爱越来越不安她隐隐感觉，伯特似乎准备好了一切，给言溯写了结局，所以才从容不迫，随性又随意，丝毫不提及和言溯有关的事
可即使看上去那么轻松，偶尔还挂着笑，但甄爱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得出来，心里其实忍着气，很强烈
和亚瑟不一样亚瑟生气会不说话，甄爱偶尔哄，一句话就好了，更多的时候甄爱太迟钝，不知道在生气，就会自己消气了来找她；
可伯特生气，会表现得格外轻松，绝口不提让生气的事，等到甄爱不注意的时候狠咬她一口，让她永远都记得什么时候生过气
甄爱忐忑，恍惚觉得在等什么注定悲哀的结局
伯特不知从哪儿拉来一条厚厚的棉被，把她裹住，随即车身猛地一晃荡，甄爱从神思中回过神，哐当地乱撞，却撞进软软的棉被里她一愣，原来汽车又重新冲上公路
路上是渐渐聚集的上班族车辆，在拿平民做掩护
甄爱吃惊看，果不其然，的侧脸安静了，眼睛幽暗幽暗的
警察长时间的紧咬不放让渐渐失去耐心，偏偏顾忌她的情绪又不想开枪
在早晨上班的稀疏车流中，的车像一尾灵活的鱼，超车，抢道，避让，游刃有余所过之处，车辆鸣叫刹车躲避不及乒乒乓乓撞在一起，后边警车速度太快，有的避让刹车，有的从公路上翻滚下去，有的撞得在地上三级跳
甄爱抓着扶手，在被子里颠来倒去，头晕目眩
后视镜的一幕让她心惊肉跳，她的车溜得飞快，后面的车流却完全崩溃，一片狼藉
转眸，自得地看她：“这不能怪吧？”
“……”甄爱心烦意乱，懒得理隔了半秒，望着后边的人仰马翻，“没必要这么做们是想保护”
“们是想利用”语气生硬又霸道，说完，叹了声，“傻！”
甄爱脸色僵了一秒，转瞬即逝她下意识抿抿唇，不说话了
阳光从玻璃外洒进来，给额前的碎发染上温暖的光晕，映在墨色的眼眸里，灿灿的像水底的黑珍珠
“跟回家吧们不会保护，们们才会，也只有们们有能力保护”
微微眯眼，棱廓分明的侧脸闪过一丝柔和，又带着半点不悦，“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们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们看中的是脑袋里那些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们保护的不是，而是的能力因为能制造小剂量就让生物大规模瞬间死的病毒和解药；懂克隆人技术；会制造改变人体生物能的药；会制造动物药和异能药，让人拥有和动物一样的能力，或异能们很清楚，光是其中极细微的一种，卖给恐怖组织或是其政府科研机构，都是大把的真金白银掌握在手里，也会上升到战略的高度这就是的利用价值”
伯特眼神阴暗，紧绷的脸上透出隐隐的怒气，是替她不值，是气们那样对的，“而和们本土秘密研究这些东西的科学家还不一样对们来说，永远是异类，是邪恶的一方，不值得信任等没了利用价值，们会立刻站到正义的一面，杀了”
甄爱神色漠漠，不为所动：“有本事让自己永远有利用价值无所谓，各取所需”而且，那么危险的力量，不能只让某一方拥有总要有制约和平衡
她蓦地想起了言溯养的那尾小鱼，和爱因斯坦一样的名字阿溯很喜欢吧！
伯特咬了咬下颌，双手抠着方向盘，手背上绷起青筋：“就那么不想回家？在那里，什么都有要是不喜欢，一辈子都不用再进实验室，来管”
“自由”甄爱望着窗外的风，“只想要自由”
“可以有a说以后不会关着，世界各地，想去nǎ里都可以”说罢，讥讽道，“们给自由了吗？”
甄爱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其实被cia变相囚禁着可她遇到了言溯，和在一起的每一刻，即使是被束缚在怀里，她也觉得是自由的
身体是，心更是
她轻轻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微微阖眸眼前忽然浮现出她永生难忘的画面在静谧而璀璨的遥远之地，她坐在怀里，和相拥而对，她的身体包容着的坚硬，不可抑制地收缩颤抖，她战栗地仰头，目光涣散地望着浩瀚星空；紧紧托着她的身体，亲吻着她的心，蛊惑般低语：“ai，是自由的”
而她，是那么的信赖
甄爱收回思绪，缓缓抬起眼帘：
“b，如果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没有死；如果没有因为怨恨们而逃出来；如果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懵懂而不知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认为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认为对实验楼里那些女孩做的一切再正常不过或许还认为，和亚瑟还有一起，三个人，是自然又恰当的”
“如果真是那样懵懂，会因为无知而过得很幸福，结婚了，有好几个孩子了随心所欲，享尽一切，单纯地被亚瑟和宠爱着”
伯特静静听着，深幽的眼眸波澜不起，寂静而沉默
甄爱沉默良久，话语那么简简单单地一转，让的眸光瞬间暗淡：“可现在，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变了，心再也回不去了”
“b，现在，的自由就是，远离亚瑟，远离”
伯特寡淡一笑，眼眸愈发暗沉：“很遗憾，要失去自由了”
“c，这世上一切都会找来给，唯独这项，不能”隐着凌厉的气势，飞打方向盘，扬长而去
甄爱猛地一怔，不可置信望着镜里逐渐变小的嘈杂混乱，心一下跌到海底，警车没追上来她分明抱着希望，等们来救她的
她不想跟伯特走！
瞥见她错愕得像受了什么毁灭性的打击，小脸空茫得可怜，又忍不住哄：“生气了？”
“没有”
“不开心”不容欺骗的语气
甄爱不想理，手却不自觉往下移，去摸安全带才动作，耳旁响起微凉的警告：“c，别想跳车”
收敛了之前的一切情绪，又冷又硬
她面无表情，不舍得又悲凉，缓缓收回手
“c，别想跳车别伤害自己”
甄爱顿感挫败的无力，和根本说不通她歪头望着外边飞驰的景色，闭紧嘴，绝望又木然
而她刚才摸安全带的举动无疑刺激了伯特，脸色更平静了，车速猛地开快，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从身后的世界抽回来，回到以前
车厢里诡异的安静，只剩天地间的风声
甄爱渐渐不安，忽然开口了，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