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大的人情(一)
韩秀峰让余有福捎回的家信中主要是报平安,太平贼匪进犯江宁乃至扬州的事只是一笔带过至于汇回来的这一万多两银子,那是查缉私贩缴获的功盐变价发卖所得,让留一千两家用,给远在走马乡下的爹娘一百两,三个哥哥一人一百两,不是舍不得多给,而是乡下人没见过那么多钱,给太多反而会出事
段吉庆抬头看看关班头,接着道:“老关,志行不但没忘了,也没忘了衙门里那些以前关照过的叔伯,让把银子取出来之后给拿一千五百两,五百两是的,剩下的一千两托帮着分,说那儿有本账”
柱子忍不住笑道:“就是四哥去京城投供前,大家伙帮着凑盘缠的账”
“们要是不说,差点想不起来,好像是有本账,好像是王经承帮着记的”关班头想想又感叹道:“四娃子也真的,公务那么忙,离家这么远,还把们记在心上这些年看着长大的那么多娃,就数四娃子最出息了!”
“这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段吉庆笑了笑,接着道:“柱子,四哥一样没忘了,不过银子是不会给的,在信里说了,让帮盘个小院,让嫂子帮幺妹儿置办嫁妆,成亲之后就别再住棺材铺隔壁了,换个地方住,重新安个家”
“谢段经承”柱子咧嘴笑道
“不用谢,要谢就谢四哥,谢谢嫂子”
“对对对,您老说得对,谢谢嫂子”
“好啦好啦,自个儿人搞这么见外做啥,”琴儿笑了笑,又抱着娃朝段吉庆看去
“剩下的银子咋花,志行在信里也说了,”段吉庆喝了口茶,再次捧着信道:“志行说现在这个院子太小,有合适的就换一个要是换个大点的宅子,银子还有得剩,就去江北置几十亩地”
琴儿苦着脸问:“爹,这院子挺好的,也不小,为啥要换?”
“要是搁以前,自然不用换,但现而今不比以前,不换个大点的宅院真不行”
“咋就不比以前?”
段吉庆回头看看余有福,随即看着女儿笑道:“琴儿,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不告诉一是怕担心,二是朝廷的公文还没到,公文没到就搞得满城风雨不好”
琴儿急切地问:“到底啥事?”
“志行升官了,”段吉庆回头笑看着余有福和张士衡道:“有福,和士衡少爷跟韩大使一家从扬州启程不久,太平贼匪就攻占了江宁,并打算分兵去犯扬州泰州好像离扬州不远,也不晓得是不是泰州正堂手下无人可用,就让志行捐了个从六品顶带,并保举志行署理州同”
“后来呢?”张士衡急切地问
“后来太平贼匪果然占了扬州,志行就率一千乡勇去一个叫万福桥的地方阻截,不光挡住了贼匪,保住了泰州,还阵斩贼匪四百多,这可是大捷!圣上一高兴,就钦差志行从五品顶带,特授志行做两淮盐运司副使”
琴儿听得胆战心惊,禁不住问:“爹,这么说四哥现在领兵打仗了?”
“是领过兵打过仗,不过就万福桥那一次现而今是从五品的盐官,用不着再领兵打仗”女婿升官发财,段吉庆最高兴,想想又放下信笑道:“两淮运副,那可是天底下最肥的缺,要是能做个三五年,少说也能赚三五万两!”
从海安启程时四娃子还是九品巡检,没想到这才过去两个月,四娃子已经是从五品的运副了,余有福觉得像是在做梦,将信将疑地问:“段经承,这些事您是咋晓得的?”
“扬州不是被贼匪占了吗,‘日升昌’扬州分号自然没法儿再开张,总号的大掌柜不晓得从哪儿听说京城分号有个伙计跟志行有交情,就派那个伙计去泰州筹设分号,那伙计从京城启程前自然要去会馆拜访”
“这晓得,一定是小伍子”
“反正不管‘日升昌’有多财大气粗,但想去泰州做汇兑买卖就得求志行关照,所以一有志行的消息,京城分号就会告诉们巴县分号,让巴县分号的掌柜告诉”段吉庆顿了顿,又笑道:“这半个月已经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志行已经做上州同,领着一千乡勇打了大胜仗的消息一个是圣上恩准署理两淮盐运使郭沛霖郭大人保奏,钦赐志行从五品顶带,特授志行两淮运副的消息”
关班头晓得内情,而且这些天一直在帮着打探,禁不住补充道:“志行升官跟敖举人中进士一样,朝廷会给们四川制台衙门发文,制台衙门会给道署,道署会给府衙,府衙再转给们巴县县衙,会让县太爷注册”
“注啥册?”琴儿好奇地问
“要在户房的户籍清册上注明志行现而今官居几品,官居何职要是不给县衙下文,县太爷哪晓得这些,以后要是遇上家狗蛋,又怎会以礼相待?”
“娃还小!”
“就是打个比方,这么说吧,朝廷的公文一到,这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之家!志行爹远在走马乡下,城里就这个岳父,段吉庆就能作这家的主,虽算不上士绅,但起码也是乡绅就算去府衙,府台都得给几分面子,更别说去县衙了!”
琴儿怎么也没想到娃爹真做上大官了,高兴是高兴,但没段吉庆等人高兴,心不在焉地问:“那朝廷的公文到了没?”
“说起来巧了,跟有福和张少爷一样也是上午到的”段吉庆放下信,端着茶杯道:“上午到的道署,最迟明天下午便能到县衙不过们可不能等到明天,这院子今天就得收拾”
“收拾院子做啥,又要请人来吃酒?”琴儿低声问
“这次不请了,”段吉庆大手一挥,得意地笑道:“以前志行官做的小,想扬眉吐气只能请那些举人老爷来撑面子现在不一样了,志行做那么大官,们用不着再去巴结那些举人,只有那些举人来巴结们的份儿”
“那还让收拾院子”
“让收拾院子,是朝廷的公文一到县衙,县太爷就会亲自登门祝贺”
段徐氏只晓得女婿升官了,不晓得这官到底有多大,禁不住问:“县太爷都要亲自登门,这么说狗蛋爹的官比县太爷大?”
“这是自然,们重庆府的江北同知晓得不,志行现而今的官做得跟同知老爷差不多大而且志行的顶带是皇上钦赐的,官职是皇上特授的,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天大的荣耀!别说们重庆府,就算整个川东道,就是全四川也找不出几个!”
想到日思夜想的男人真做上了大官,琴儿沉吟道:“爹,想带狗蛋去趟走马”
段吉庆一楞,旋即反应过来:“对对对,是该去趟走马岗志行公文繁忙回不来,这光宗耀祖的事们不帮着操办谁帮着操办?不过要等几天,等爹把眼前的事忙完送们娘儿俩去”
“也想娘,也想家了”幺妹儿脱口而出道
“要去一道去!”关班头起身笑道:“段经承,估摸着哪天能动身,定个日子,定好日子就去衙门告假”
在段吉庆眼里张士衡不只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也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权衡了一番起身道:“这得看眼前的事要多久才能忙完要不这样,们先准备着,难得走一趟亲戚,何况这次去走马是要摆酒的,不准备妥当了咋去”
“都要准备些啥?”琴儿急切地问
“多准备些乡下没有的东西,别舍不得花钱,也别担心东西太多不要背,大不了到时候多雇几个脚夫”
柱子抬头笑道:“嫂子,这事交给,晓得乡下有啥没啥”
“好,看着准备,等会儿给拿钱”
琴儿话音刚落,段吉庆便看着张士衡笑道:“士衡,说起来巧了,爹前些天刚好随吴道台来们巴县公干,就下榻在离县衙不远的湖广会馆”
“段老爷,爹就在巴县?”
“骗做啥”
“还以为爹在成都呢!”
“盐茶道衙门是在成都,们这次是来公干的,听说是为江苏那边平乱筹饷晓得多少年没见过爹了,走,陪去找爹!”
“谢段老爷,谢段老爷!”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自个人用不着这么客气”段吉庆拍拍张士衡的胳膊,目光中充满慈祥,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张士衡的长辈
四川跟一样有盐场,不过两淮产海盐,四川产的是井盐再就是朝廷没在四川设盐运司,四川盐政一直由四川总督兼任,盐务一直是盐茶道办理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底下最肥的缺,其实四川盐茶道一样肥,只不过没两淮盐运使那么出名罢了
正因为盐茶道手握盐茶买卖大权,吴文锡一到巴县就被八省行帮迎请到湖广会馆下榻,这些天不是见地方官员就是忙着见八省商人,根本没空见去拜见过几次的段吉庆但现在不一样了,余有福不但帮吴文锡的幕友张德坚把儿子带来了,也带来了仪真吴家的消息,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关班头反应过来,连忙道:“段经承,张少爷,给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