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九霄

44、第 48 章

叶和安随身煎药的太监没有带来,便让龙靖羽的侍卫代劳,煎了一碗失魂散此药可以令人浑身毫无知觉,便於叶和安动刀

看了一眼黑漆如墨的药汁冒出腾腾热气,心底不由得有些发寒,道:“叶太医,朕的性命今日交到手上了”叶和安难得地笑了起来:“陛下放心”

从药囊中取出两个布包,轻轻抖开,放在床畔几上,竟是一排金针,一排薄刃那薄刃大小不同,却都薄如一纸不由赞道:“好刀!”叶和安忽然有些得意之态,道:“自然是好刀,倘若切入胸腹,一刀毙命,怕是连血也来不及流出”

不由得眉心一皱,叶和安却是毫无所觉,将称手的刀具放在火上烘烤,道:“此刀是王铁匠所铸,用的是蒙龟山的精铁,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分肌剔骨,锋利无匹臣当年用此刀救活了不少人,可惜……”忽然住口不语,只是瞧著火上的刀

可惜後来被一纸诏书宣进了宫当年很是不愿,後来要告老还乡,也不肯此人嗜医如命,当真奇才当初让进宫是为私事,到此时,是真舍不得让走了虽然不能救性命,但是此人医术已远超侪辈,如果能继续在朝里军中,必是大有裨益不由得叹息一声,道:“要走的总是留不住日後若是要离开,朕就不留了”呆了一呆,道:“陛下……”脸上神色又惊又喜

笑了笑,饮下药汁,几乎在忽然之间,眼前一团漆黑,手一松,碗已掉了下来

醒来时正是清晨,黯黯的天色,仿佛昨夜刚下过雨,风过无尘

腿上仍是剧痛,白布缠著,却已止了血正要支撑著坐起,看守的仆从已迎了上来,说道:“陛下可要喝些水?”

听声音已十分吃惊,一抬头看见是,便已说不出话来

龙靖羽淡淡一笑,轻轻道:“还没回宫时,便由来伺候吧总比别的人要细心一些”

既然已决定要忘记,自然是不愿此时再见这麽做,难道不甘被贬,要收回成命麽?如果是别人,或许毫不犹豫便会如此做了,这麽心高气傲,怎可能向低头不然就是知道心中不能忘情,故意前来报复,令难堪心中有些冷意,淡淡道:“不必了骐骥龙骧之才,朕若是当成仆役驱使,岂不令天下英雄齿冷?仆役卑贱之事,还是让别人来吧”

沈静片刻,说道:“今日分离,或许便是永别”

淡淡一笑道:“正合意了吧”当日青冥山之约,言犹在耳,这次虽是主动毁约,但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没回答,说道:“想不到弹指之间,三年已去虽然草民回复布衣之身,却已有非昨日之感临行在即,陛下如果不介意,草民还有几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道:“朕已做了这麽多荒唐之事,也不在乎史官多添一笔仔细想来,朕之所为,倒成全了忠义之名说吧”临行之言,想必也是劝诫之语,听听无妨

沈吟一阵,说道:“陛下日後好好保重龙体,不可过於操劳草民於青冥山,日日焚香遥祝陛下圣安”

微微一怔,却见神色黯然,低声说道:“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想问陛下,却是不能开口,怕是触怒龙颜”

“问吧,赦不敬之罪”

犹豫一阵,说道:“两年前,在御花园中那晚,陛下所允之事,可曾仔细考虑过?”

神情微有些忸怩,立刻便沈静下来不由得脸上一热,说道:“都过去那麽久了,朕都忘了”那时一时冲动,事後却是明白,若是立时答允了,君无戏言,也只有咬牙任胡作非为,但日後不免会将种种都讨回来那时坚决不允,实是再聪明不过

也不再多言,跪下谢恩,轻轻叹息一声,便退了下去

不会容冲犯之後全身而退,定是早已想到,而如今的回答,也证实了的推测不喜欢男子,自然对的追求难以回应,表错了情,却实在是可笑之事

低声叹息,翻来覆去,脑海中只是想著与之间的一点一滴,其实大多算得平静,无甚起伏从那日御花园後,也已有两年没与近身相处,便是那两年日渐深沈,再也不见青涩杀了那名姓孙的女子之後,终於让暴怒,宁可与以死相拼以前以为是爱著那名女子的,所以由爱生恨,但是现在说,不曾爱过那名女子,那麽,是怎样的恨意,让宁可说出那般绝情的话?

说想死,但是一心为百姓万民,又怎会想死?或许是的冷酷手段让不寒而栗,宁可以死抗争但看似文弱,其实天底下能令害怕的,怕是还没有这个理由不免牵强

想了一阵,终是不能明白忽然发现又为花了太多的时间,不禁微微一怔如此虚耗心神,怕是又误了国事

女子痴情会被人同情,而男子多半是遭人耻笑了,只因责任在身,实是不可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若是再如此下去,也要看不起自己了慕容离说情爱之时以分男女,却是有一点说的不对男子虽然由怜生爱,见著女子温顺可怜,自然会容易生出爱意,但若是见著男子自轻自贱,只会轻视罢了龙靖羽对,怕是轻视鄙弃吧

心里忽然隐隐的,又是一阵痛楚要可怜作甚,宁可恨,也不会要可怜

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刚开始时,还不能下地,过了几天,便能支了拄杖行走几步叶和安医术极为高明,取出半碗血後,便能依据血性解了身体里迷药余毒几日之间,内息竟已复原了一两分若要全解,料想也不出两个月

山庄中管事的是知州部下,十分殷勤想是已吩咐下去,打扰的人不多来朝见的,也被三言两语打发掉了这一日,正在喝茶,忽然有人通报,说是陈之珏已到

诱敌离开,与太医走的当然不是一条道此时已得胜回来,一身战袍,微带血迹,神情却有些郁郁,像是心事重重还没问,便自称死罪,小飞已战亡

令平身,心头一阵茫然,说道:“这也怪不得”见神色仍有抑郁之色,心中一动,说道:“此行是不是还遇上了什麽事?”

诧然道:“陛下怎生知道?”

笑了笑,道:“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有些尴尬,道:“为将之道,不动山岳末将实是……”迟疑一阵,终是没把遇到什麽事说出来

微笑道:“年纪尚小,日後必有长进遇上之事,跟的身世有关吧”什麽都肯告诉,只除了这件,一直推脱犹豫

浑身一震,道:“陛下……”神色又惊又疑,想来正在怀疑,是不是在身边也安插了心腹其实这也也不算什麽,千古多少帝王,又有哪一位是对臣下深信不疑?虽然也是心腹,但日渐聪明,要骗越来越容易,何况身世之谜至今未解,终是不可完全放心

额上已冒冷汗,说道:“原来陛下早已知道……”

神情不动,说道:“说下去,字字句句,不可骗朕”

答应一声,沈默一阵,便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