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番外 顾乐康（四）
顾怀瑾出殡，顾景云只带了宝璐去，这人一下葬跟忠勇侯府的关系便削去了一大层
顾乐康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送走前来送葬的人后便回过头看
顾苏氏自觉的走在黎宝璐身侧，让们兄弟走在前面，两对人慢慢拉开距离当年的事丈夫虽未细说，但她却能察觉到丈夫对顾景云的歉疚
所以她对黎宝璐也很谦让，见她看过来便温柔的笑笑
顾乐康看到前面顾府标志的马车，不由停下脚步，拳头紧了又松，还是干涩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顾景云也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看道：“不用来道歉，而该道歉的人便是道歉了也无用”
顾乐康苦笑，“知道，但总也忍不住……”
“说到底，当年的事与并无干系”顾景云冷冷地打断的话，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顾乐康眼睛不由一热，哽咽的应了一声转身面对顾景云一揖到底，起身后看向后面的妻子
顾苏氏连忙和黎宝璐行了一礼走向
黎宝璐回了一礼，也走到顾景云身边
顾乐康看到黎宝璐，突然忆起当年黎宝璐的点拨之恩，同样向黎宝璐行了一礼，这才拉着顾苏氏离开
黎宝璐和顾景云目送们夫妻二人离开，等人上了马车走远了顾景云才回身伸手牵住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顾乐康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绿树，缓缓的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气突出，感觉五内轻松，不由愉悦的翘起嘴角，忍不住和妻子道：“知道少年时有多狂妄和愚蠢吗？”
顾苏氏忍不住嗔怪的瞪了一眼，“哪有这样说自己的？相公内敛持重，哪里狂妄了？更不要说愚蠢了年纪轻轻便是四品知府，放眼整个朝廷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何来愚蠢一说？”
“说的蠢是心蠢，”顾乐康顿了顿失笑道：“或许也有脑子蠢吧”
带着些回忆的神色感叹道：“当时年少轻狂，父亲是探花，又从小聪明，身边所有人，甚至见过的所有人都夸是神童，在别人还在寻找良师益友时，已经拜得顾大儒为师，师兄们比年长十几二十岁的，见了这个几岁的小娃娃也会礼让三分，每个人都说将来会有大造化，也这样认为”
“所以当年可是很飞扬跋扈呢，三大书院以松山书院为首，但入的是长枫书院，那几年每次书院比试都能拔得头筹，让长枫书院紧逼松山清溪两大书院同龄人中别的方面且另说，在功课上却是最强的，可惜学业再好有什么用？人蠢眼瞎的，看不清繁华下的龌蹉”
“相公，”顾苏氏忍不住轻声道：“是很聪明啊，祖父和父亲都说您很厉害的”
“那不过是表象罢了，等三哥一进京，表象就毁了，”顾乐康轻声道：“一直生活在大家构建的虚幻中而不自知，而三哥出现后直接捅破了的幻想，先是的师长，朋友同窗，然后是的父母，的整个家族，甚至整个京城”
顾乐康鼻头微酸，却微笑道：“不过很感谢，虽然真实会很苦，但总比一直生活在虚妄之中要好人只有一生一世，难道到这世间来走一遭，便只能活在虚假中？”
顾苏氏愣愣的看着
“对心怀愧疚，却也心怀感激，至于嫂子，”顾乐康轻笑道：“当年还是她点拨了几句，不然也没时间做准备，后面肯定会更心苦”
顾苏氏伸手握住的手，“现在都好了”
“是啊，现在都好了，有了，还有了儿子，一切都好了”顾乐康握住她的手轻声笑道：“不怪，心安了许多”
顾乐康心情放松下来，倒是觉得日子比以前还要好过许多，方氏的精神依然不好，偶尔会自言自语，说些疯癫的话，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安静的
顾乐康和妻子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她，让她到花园里散散心，看看孙子，她的情况虽没有好转，却也没有再恶化，最要紧的是她不会再提起顾怀瑾
但顾老侯爷却不行了，本来就是在熬日子，一直撑着不敢死，生怕一死顾乐康就要守孝，因此断了前程
但现在儿子死了，顾乐康已经要守三年孝，伤心失望加之放松的心态一来，便熬不住了
顾怀瑾出殡一个多月后，顾老侯爷也去世了
顾老侯爷算喜丧，大家并不多伤心，但连着办两场丧事，侯府里低落不少，有一种日暮西山的感觉
这一次，顾景云都不带家人了，仅自己来上三炷香，虽有些责怪的声音出来，但大多数人是沉默
那些杂音存在了一段时间也就慢慢消失了
忠勇侯府由顾怀德降爵继承，侯府变成了伯府，顾怀德忍不住和儿子顾乐庄感叹道：“果然如祖父所说，们府上要没落了”
“父亲，都是儿子无能，没能建功立业……”
顾怀德摇头感叹，“怎么能怪，现在是太平盛世，武将难有出路，而们家的人除了三叔那一房在读书上都没有天赋，想要出头太难了”
提起这事就不由想到顾景云，忍不住叹息，“要是顾景云不分宗也好了，有和康儿在总能把侯府撑起来……”
顾乐庄抿嘴不说话，心中暗道：那还不是们当年做得太狠，把人休了也就算了，还派人去追杀
顾怀德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不太光彩的事，轻咳一声道：“祖父丧期未过，承爵就不用大半了，们自家吃个团圆饭，把匾额换了就行了”
“是”
等顾怀德承爵，祖父的热孝也过，顾乐康就开始计划着回老家守孝
顾怀德有些不赞同道：“守完孝还得谋官，何必回乡？虽说守孝期间不宜饮酒作乐，但一些交际往来还是可以的，总得为孝后考虑”
顾乐康却道：“大伯，在京城并没有几个朋友，还不如回乡安心读书”
“在京城不也能读书吗？”
顾乐康沉默了一下道：“大伯，不想留在京城，一是因为在京城不好受，二是留京对母亲的病情不好”
顾怀德闻言叹息一声，顾乐康当年为了离开京城连庶吉士的考试都不愿意参加，出仕后若无必要坚决不回京，每次回来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月
到底不忍强求，点头同意了的请求
顾乐康这才退下
带着母亲和妻儿回乡，每日都读读书，下下棋，或下地看一下庄稼，每日过得惬意不已
离开了京城，远离了那熟悉的环境，又没有了顾怀瑾，方氏的病情好转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恍惚激动起来，但情况比以前要好许多
顾乐康更不愿意回京城了
要不是孝期将满，京城写信让回去除服，几乎要忘记了的另一重身份
顾乐康想要留下妻子和母亲，只带儿子回京，这对母亲的病情有好处，免得她回京看到熟悉的地方病情又恶化
但方氏一看见们收拾东西没收她的立即紧张起来，每日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儿子，不停的问道：“要去哪里？是不要母亲了吗？”
一天问上十几遍，顾苏氏不由担忧道：“母亲这样，只怕走了会犯病，那样对她的身体更不好”
顾乐康沉思片刻，最后叹息道：“算了，们一家一起吧”
方氏见她的东西也要收拾了，一颗心这才放松下来，不再追着儿子问，而是又开始逗着孙子玩
顾乐康和顾苏氏看得一叹气，本以为她的病情已好转，但看来还有的努力啊
顾乐康出仕以后肯定会出差，到时候总不能也带着母亲吧？
此时正是春季，春光烂漫，绿树抽芽，鲜花盛放之时，可景色虽好，人却昏昏欲睡，顾乐康一行人慢慢的往京城赶，到了城门口就发现排了远远的道儿
来京的人一向多，但也少有这么多的，顾乐康不由掀开帘子问，“何事这么热闹？”
二喜就下车去打听，半响后回来禀告道：“四爷，万岁节快到了，各国都派了使臣前来朝贺，随使臣来的还有各国的商旅，大楚的商人便也趁机拿着货物上京，就连京郊的百姓都挑了自家的菜蔬进京贩卖”
万岁节京城本来就抓紧治安，检查要仔细许多，再加上这么多人蜂拥而至，自然排队长些
顾乐康点头，放下帘子和妻子笑道：“赶路都赶糊涂了，竟然忘了万岁节”
给孙子切苹果的方氏手一顿，呆呆的道：“万岁节？万岁节到了老爷不能进宫，肯定又要出去喝酒了，得叫方嬷嬷给备好醒酒汤才行”
顾乐康闻言笑容一顿，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刀，拍了拍她的手掌道：“娘，儿子已经不喝酒了”
方氏呆呆的扭过头来看，目光聚焦在脸上看了半响，半天后才露出一个笑容道：“老爷回来了？万岁节到了，您要不要作画，据说当年圣上还夸过您的画艺呢”
顾乐康笑了一笑，轻声应了一声“好，待回到家吧”
方氏高兴起来，开始低垂着眼眸悄悄细语，顾苏氏坐得这么近都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她不由看了一眼丈夫，伸手握住的手，安慰的看着
顾乐康拍拍她的手，对她笑了笑，母亲这样已经满足了，至少她只是陷进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和父亲一样还会去强逼别人接受的世界，从而伤害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