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帝

9.世事真如棋

李元忱转身,和李靖忠并肩,立在数排收铳的神威左厢子弟前,将手挥动大喝说:

“广陵郡王李纯,妄献金丹,鸩害圣主,勾结阉寺,囚禁生父,肆操兵柄,矫诏专权,奉密令,率等前往禁内,捕拿李纯,解救陛下,昔日于襄邓间和莫六浑一棚内的兄弟,给持长铳、长槊,和其火器,自此地直驱攻入东苑太和门,而后入禁中,为陛下尽节!”

大约五六百神威子弟,大多曾和二李一道出生入死的山棚子弟,齐声呐喊着,以刀牌手为先驱,其余人都举起火铳、长槊,密密麻麻紧随其后,穿过教弩场宽阔的场地,和郭忠政等数名中官的尸体,开始往太和门方向涌去

米仓村前沿的土丘上,李元忱将一方丝帕取出,郑重交给李靖忠手中

“不,马上赴死的是,郜国主的遗物还是交给”李靖忠推辞说

“阿兄,的职责更加重要,营中所有战马已搜罗于,今日和子弟们哪怕全数殒命,只要能保得太师周全,死而无憾”

李靖忠含着热泪点点头,将郜国公主的丝帕当作抹额缠住,随即和李元忱互相抱颈,连续触碰数次额头,泪洒当场,“来世还是好兄弟!”

雾中,李靖忠系好兜鍪,和其余数十亲随,跨上了战马,头也不回地往光泰门南冲驰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李元忱指挥数百麾下,在太和门前开始猛烈纵火,身披厚甲的锐卒,双手握着突火管,射出夺目灼热的烈焰,将太和门烧得一片狼藉

其后,又有群左厢子弟,推着两尊四轮的火炮来,在炮口处塞入火药包和弹丸,接着又在炮车后绑上砂土袋,“对准太和门谯楼!准备炮击!”李元忱立在醒目的位置,拔出横刀来,刀刃直指高耸的太和门楼宇

此刻,位于大明宫龙首坡偏西的金銮殿,韦皋和惊魂未定的刘辟已纵马,直接冲到了殿前,李纯则脸色铁青地握着剑柄,在群中官簇拥下,立在殿前,不断询问说乱兵有无攻入到禁内来

“怕什么,全是高三在虚张声势,神威左厢军应该只有李靖忠、李元忱的少数死忠被高三蛊惑收买而已,现在速速召右厢玄武门的神威殿后子弟,前来保护圣主”韦皋可是组织过超十万规模会战的上将军级别人物,越是这种态势下,就越沉着

“太师很可能开始往绥州走了!那里有韩潭的天兵军,算是半个嫡系,肯接应”刘辟想起那晚高岳的所言,赶紧说到

“不能让高岳跑掉”李纯叫嚣起来

话音刚落,数声炮丸的呼啸,凌厉地传来

雾中,太和门的谯楼忽然摇晃起来,断裂的木梁往下坠落的声响,清晰可闻

“乱兵用大炮轰啦!”依附李纯的中官们,尖叫声四起

“高岳到底有什么道统和名义,敢指使军卒构乱禁中?”李纯看着硝烟中颤抖的太和门谯楼屋脊,又惊又怒

同时,巡城监仗院中,许多子弟举着弓箭、火铳,也都攀登到了墙垣上,郭锻更是机灵无比地爬上了最高的石榴树,这石榴树几近三十年寿命,四丈多高,是大明宫内屹立不倒的一株名树,也是郭锻精神上的图腾

郭锻看到了,道道巨大的火箭拖曳着璀璨的尾巴,穿破雾气,不断打在太和门谯楼上,火花翻腾飞舞,看来这楼宇马上就要被李元忱的神威左厢军给毁烧殆尽了

“金吾,该如何办?”树下,许多巡城监子弟举着武器来回跑动,大声询问

“雾有些大,不辨敌,们当务之急要坚守住御桥两面的仗院,所有人弓弩和铳口对外,有可疑人影来,就射击,格杀勿论”郭锻一手抓住树枝,一手不断摇晃着指令

可的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了那个足以让命运发生巨大转折的夜晚

在郭锻的眼中,烧着太和门的烈火,慢慢缩小,缩成了数支蜡烛

那是大明宫客省地牢里点的烛光

那晚,正是王叔文夺营被捕拿囚禁的夜晚

坐在外面,王叔文则坐在里面

王叔文刚刚托付郭锻,保管好母亲给自己千里送来的寒衣

“俺有个朋友,地位很高,炙手可热,更厉害的是对现在京师的大事,也包括王少监所做的事,是步步都预知到位”最终,郭锻还是没忍住,询问王叔文道

王叔文淡淡地反问:“这个人是谁?”

“当然是高太师”郭锻并无必要隐瞒

“原来如此……”随后王叔文的脸上,突然褪去了先前不断吟诵“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诗句时的呆气,露出狡黠的笑,轻声对郭锻说,“太师给的书稿里,在空白页后,是不是让来这里拿货?”

当即郭锻的冷汗就流下,然后举起蒲扇般的大手,先是抹抹鼻翼,然后又擦擦后脖,咽下口吐沫,“为什么,会知道,太师和河阴明明不是拒绝了联盟的请托”

“们都认为是个疯魔,是个傻子,包括平日里最和互相欣赏的柳子厚在内……其实太师出淮,至河阴转运院时,确实在明面上拒绝了的密使,还警告不得轻举妄动,但就在的密使往回走的同时,太师有个昆仑奴,周体通黑,走得比骏马还快,还有进奏院的身份让在京中活动自如,这昆仑奴抄山路入长安,给带来颗蜡丸所以,其实,太师一直和暗中都有联系”

“蜡丸里是什么!”郭锻按捺不住,急切喝问说

王叔文悠悠地回答:“蜡丸里是太师亲笔给写的,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不,确切地说,按照的看法,更像是盘对棋局的参悟,该知道是翰林棋待诏出身”

“什么棋局,王少监说话能不能直白点?”

“是三个死局,如何让这三个死局最后能活,这便是高太师和共通的目标,也决定了整个天下的运势走向,叔文何其幸哉,能在这三死局里占据一份”王叔文说到此,振振衣袖,居然颇有自得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是个待死的阶下囚,而是个运筹帷幄智珠在握的棋手般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