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B级
临安,顾家
老太太哭了一整夜,她很早以前就对女儿的死心存怀疑,可是任她再怎么想,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死法,死后还被钉上了镇魂钉,永世不得超生
老太太哭得力竭,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侯夫人小心伺候,忽然间就明白了善善挂在嘴边的那句“奶奶会哭”是什么意思了
顾诚跟着叶善一起去了镇上采购物品东西靠买,顾诚很失望不是说要从无到有吗?还想看叶善徒手炼铁呢
失望没多久,又自行想通,高兴起来
真正的从无到有,太辛苦也太浪费时间了物质基础搞好,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谈谈情说说爱满足满足精神需求?
二人脚程都快,体力又好,半日来回足矣
原本叶善是想在镇上酒楼吃饭的,奈何顾少爷没黄大全靠谱,跟她一样不会讨价还价,二两的金子买了些生活用品,又添置了些工具就没了最后剩几个铜板,买了两块肉馅饼,都进了叶善的肚子
到了家,旁的事顾不上,顾少爷急急忙忙生火做饭
买回的母鸡原本是要留着下蛋的,没忍住,杀了,煮了
乐观道:“没事,不是还有一只嘛,不够的话,咱进山抓几只野鸡,驯服了也能下蛋”
叶善指着那只凑巧活命的大红冠,说:“那只应该是公鸡”
顾少爷只吃过鸡肉,还从未刻意区分过公母大少爷金贵,平常没机会进鸡笼先生也不会特意教这个,也从来没想过问
不过学海无涯,三人行必有师,顾少爷自觉在叶善面前丢人不算丢人,溜须拍马张口就来:“善善,真聪明!什么都知道!那知道鸭子怎么区分公母吗?”
叶善转过身,开始收叠物品
顾少爷:“善善?知道吗?”是真不知道,索性一次问个明白,以免往后再犯错
顾少爷:“善善?”
叶善:“大的是公的,小的是母的”语气笃定,又自信
顾少爷:“嗯?”
叶善:“本来就是,刚抓的时候,没发现公鸡比母鸡大一圈?”
顾少爷心想:是啊,就是没舍得吃大的,才选了小的宰了
条件艰苦,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啊
叶善:“再看看和,是男的,没疑问吧?”
顾少爷看她拧着细细的眉头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口就化了,喜欢的不得了想,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老天爷太会造人了
叶善察觉到目光不对,转身就回了山洞
顾诚继续扒拉鸡内脏弄干净这些,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的时候,又不着边际的想
唔,大的是公的,小的是母的何不忆和在一起的时候,比小一圈,所以是个母的!
此后数日,顾诚就围着叶善转,她干活陪着干她没说想回临安或者去哪里就绝口不提她不说的事不提的人也不说
虽然心里早就急烂了,想知道临安现在如何,表弟如何,家里如何也只能按捺住心情表面云淡风轻,继续装痴卖傻
想:大晋国的朝堂稳固,有文武百官的齐心协力表弟的帝位有昔日的太子党一力拥护就算顾家也有爹娘祖母一起互相扶持可是善善呢?她只有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间的相处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似乎是为了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叶善待不冷不热,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顾诚从不越雷池一步,也没像之前那样不知分寸的拉她的手抱她亲她,更像是将她当小妹妹一般的照顾
让顾诚感到安慰的是,叶善再也没笑过准确的说,是没虚假的笑过她惯常的神色都是冷静而面无表情的像是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她,波澜不惊
这要是旁人瞧见了,大概会觉得她心肠冷硬顾诚却觉得扒开了她虚假的温柔露出内里的冷漠无情,而她最赤诚的心浓烈的感情一定是压在这层层的伪装之下
只要足够耐心,待她真心,迟早她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三五月不够,三五年不嫌长,一辈子也等得起
呃,一辈子不行
不信自己这么没本事,这简直是对个人能力的侮辱善善迟早是的乖乖媳妇儿,迟早是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内心的呐喊?
何不忆找来了
说句真心话啊,若不是顾诚担心的亲人,惦记未尽的义务,真喜欢和善善过这种日子,每日都有新鲜事要干,研究如何施工,看着原本贫瘠的山坡在自己的手里越来越像个家,这种成就感会让人无比满足
大概是闲适的田园生活让人的警惕心都没了,直到何不忆敲了敲院门口的木板,顾诚才发现,放下锄头,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无比张扬快乐:“何不忆!欢迎来善善和的家做客!”
何不忆面上凝重,看不出高兴,“真的和她在这里过上了夫妻生活?”
顾诚老脸一红,凑过去:“注意措辞,还不是夫妻,就一起盖了房子,组建了家庭”至于家庭成员身份,未定
何不忆看着这个家,简直比一路走来看到的很多人的家都更像个家,笼子里鸡飞狗跳的,什么都养
甚至看到了绑着一条腿的黄鼠狼
顾诚看到何不忆一直盯着黄鼠狼和一直在它周边淡定吃稻的大公鸡,眉头一弹:“嘿!就是让它看到吃不到!”
何不忆:这什么爱好!
顾诚:“长话短说,快跟说说,现在临安情况怎么样了?据说新帝登基了,表弟现在还好吧?”
何不忆冷笑一声:“还知道关心这个?还当曾经那个立志报效家国建功立业的顾将军被人夺舍了呢”
顾诚拿胳膊撞:“哎,人这一生总要有所取舍嘛只是不巧,刚好两样重要的事都赶到了一起这不是相信能力强,责任心重,才暂时当了逃兵嘛何大人,何贤弟,辛苦了!将来补偿啊”
何不忆:“将来?”
顾诚看眼神不对,忙纠正的错误思想:“可不是的想的那样对善善是认真的现在要紧时刻,难免黏黏糊糊,体谅下”
何不忆板了脸:“对不起,无法体谅”
顾诚同多年情谊,心知认了真,不再插科打诨,面上态度一变,也认真道:“何不忆,感情的事,不求的认同,但是请别打扰破坏”
也不知顾诚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何不忆直了眼,激动道:“就算想破坏也是为了好!”
“顾诚,咱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小的时候姑姑带回京,们就认识了后来十二岁入京为质,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这么多年,可曾坑过,害过?”
“当年明明说好了,文武,咱们一起守护太子,将来成就一番伟业当了真,为什么却变了卦?”
“只因为一个女人?一段感情?”
“她叶善但凡要是个正常女人,也不会反对,可是她是吗?”
顾诚:“何不忆……”
“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还有这一身的武功都是来自哪里?”
“那晚上的情形也看到了是她亲手杀了皇帝若是要认真追究起来,她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是们也知道皇帝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顾诚:“何不忆……”
“但是,她弑杀的本性该看出来了吧?就不怕她有一天会杀了?”
“好,爱她!爱得无可救药!无法自拔!离职全无!可是,她呢?她爱吗?她知道爱是什么吗?”
顾诚:“她知道!”
顾诚生气了,高声喝止了没完没了的何不忆
好心邀请来家里做客,落了这一堆埋怨忍了可是凭什么这么说善善?凭什么?
善善好与不好都舍不得说
顾诚说:“走吧,现在不想和吵架更不想揍!这个弱鸡在手里挂了,不好交代”
何不忆气得胸口气直喘,愤愤转身,大声道:“好!不管了!谁都没会投胎,出生就是好命!父母恩爱,一家子温暖贴心混账犯糊涂,爹就给兜着也是,也不是全然在犯糊涂,要是顺利娶了妻,还能尽快给顾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何不忆在何家是没人管的,除了虚情假意的问几声,谁真正关心?
因为对婚嫁不在乎,也养成了风.流才子的名声
人都走出去好远了,忽然想起今日过来的本来目的,蓦得一愣,提着衣摆就往回跑
顾诚吵过架还没走开,远远的看着离开
已经好多年没和何不忆这么吵过了,俩大男人吵成这样,就觉得挺幼稚的
何不忆飞奔回来,顾诚心里挺开心,面上嘴硬:“搞什么?认识到自己错了,回来认错了?屋里有茶,敬一杯,再考虑原不原谅!”
“呸!”何不忆差点喷一脸吐沫星子,表情严肃:“顾奶奶失踪了”
二人吵翻了天也没有现身的叶善在听了这话后,人影一闪,就到了何不忆面前:“什么时候?在哪里?”
何不忆对它有阴影,本能倒退,又被叶善隔着栅栏扯了回来
栅栏高,叶善将车过来的时候,木桩几乎抵到喉咙,让吞咽困难不一会,脸都紫了
“媳妇,别这样!”顾诚忙将何不忆解救下来在心里一直这般默念,此刻脱口而出,竟丝毫没有意识到
何不忆被救后,呜呜两声,这才将前因后果说了
原来顾老太太自太子那知道女儿是被弘治皇帝杀了后,痛哭一.夜后,就病了这病一直缠缠.绵绵好不利索好在她自己原本底子好,心里也知道什么原因便没让人将顾诚叫回来
后来她总算是好些了,又觉得女儿可怜,便要去法华寺超度亡灵
问题就出在这
老太太原意是要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然而这事吧关乎李氏皇族的声誉,也就没声张太子也是偷偷摸摸的过来替母亲守孝原本前几天都好好的,顾侯公务繁忙,陪了几天就回来了侯夫人偶然吃坏了东西,在寺院里上吐下泻,看着越来越重,老太太担心她,也让她回去了就留老太太在法华寺
等侯夫人养了几天回去,就找不到老太太了,一番调查才得知,老太太两天前就失踪了
叶善片刻也不停留,直接下山
顾诚无语死了,转身回了山洞,取了太乙剑,临走前,顿了顿,用巨石将山洞一封,又走到鸡笼前,一刀斩下去,将困着小动物的绳索藤条都斩了
瞬间这些野鸡野鸭还有毛绒绒的小动物立刻四散逃窜惊得站在门口的何不忆接连后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顾诚在离开这个和善善亲手打造已像模像样的家时,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又在某个瞬间,拔足狂奔,往回走,将挡住门口的巨石推开只关了院门,重又跑来
何不忆不解:“说,是不是有病?来回搬石头,不累啊?”
顾诚一脸怀恋道:“关了,是因为里面还有很多吃的用的,怕被偶然入山林的猎人樵夫或者动物吃用拿或者糟蹋了,都是和善善的心血,们找回了奶奶还是要回来用的”
何不忆翻了个白眼:“那干嘛又将石头搬开了?”
顾诚看向山下早就没用身影的叶善,惆怅道:“觉得善善不会再回来了”旁人看她,每次都会用尽全力的建设她的家将它建造的越来越美,越来越好付出了那般多的心血,一定会很珍惜爱护吧?
可是顾诚却有种直觉,善善似乎只享受建造的过程,并不在乎成果如果有了更重要的事,或者新的点子,她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时间,心血,都无所谓
意识到这点,让顾诚感到自闭了
想,将来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记住这段难忘的山中时光可是她会在乎,会记住吗?
何不忆看:“还当真的失去理智了,原来心里都清楚啊!”
顾诚瞥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的那点丧在何不忆漫不经心的嘲讽中,瞬间碎成了渣渣,风一吹,无踪无迹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爱她呀!”
何不忆气得脸肿:“两情相悦才叫爱!这叫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感动!”
顾诚已彻底从短暂的丧气中走了出来,颠颠的往前跑:“听这么说,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深爱了啊!”
何不忆甩袖子不理:“不可理喻!”
山下有马匹,和等候何不忆的卫队
其中一人被打翻在地,抢了马,一看就是叶善干的好事
顾诚都懒得问了,骑上卫兵让出的马,疾驰而去
果不出顾诚所料,叶善去的方向就是法华寺
然而事情已过去两天,爹肯定已将法华寺翻了个底朝天了,若不是一点线索没,顾侯也不会让何不忆找毕竟老家伙一直自认手眼通天,能力出众,找儿子帮忙就是打老子脸
法华寺老太君之前住的厢房还有人驻守,顾诚进去,一通细查,果真是一点线索都没
顾诚说:“如果有线索,叶该在爹那,何不忆只说了个大概,咱们要了解详情,还是要回去问爹”
于是二人又一同回了城里顾家
进门,侯夫人先扑出来哭了一通
倒是等顾侯回来,又说查到了一个线索,说:国师自临安乱起来就失踪了而这个国师据查是曹阁老隐匿于世的二儿子
曹阁老早死了曹家其人又不知情
顾侯怀疑曹贵妃是知道些什么的,毕竟她身在后宫,于皇帝接触最密,不可能真就白纸一张,什么都不知
叶善当即就要去皇宫
顾城无奈,照何不忆对那晚的表述,叶善肯定对小皇帝留下了心里阴影怕她这样横冲直撞的过去,会引来麻烦只得让她乔装改扮,随同自己一起进宫
曹贵妃还住在自己的钟粹宫,一应用度与往日没差,只不过暂且被软禁起来了好在钟粹宫本就大,刚好曹贵妃近来也不想出门,也就无所谓了
叶善过去的时候,顾诚看她表情,觉得她会严刑逼供脑子一个激灵,就想到了那年叶善斩断了刘宗孝三节指骨的事情低声劝她:“冷静!”
谁知这二人刚进去,叶善冲在前头,曹贵妃正在院子里散步,一眼看到她,一怔,在叶善大步过来准备兴师问罪之时,忽然兴奋的迎面抱住了她:“姐妹!终于来了!好想!”
顾诚脚步一顿
曹贵妃瞥一眼顾诚,拉住叶善就往屋内走,低声道:“怎么也来了?俩真好上啦!好多日子没见到小顾大人了呢”而后哐当一生关了大殿的门
叶善:“曹贵妃,奶奶丢了”
曹贵妃:“知道呢,听说是二哥干的好事!噢,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也才知道坑的好惨……呕……”大概是想到了玉颜霜的事,曹贵妃恶心的不行,连续干呕了好几次
叶善:“知道们曹家还有哪些据点吗?”
曹贵妃顺手捏了一颗酸梅干吃,又抓了一把给她,“这个可好吃了,吃点不知道这枚曹家的棋子就是给曹家挡刀用的,以为爹会把那么重要的事跟讲唉……”曹家一朝覆灭,就算事再没心肝,也会悲伤郁闷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曹贵妃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要好多了
叶善:“关于二哥的事,真的一无所知?”
曹贵妃嚼着酸梅吃得开心,目光真诚:“要是骗,天打五雷轰!”她举手起誓
叶善盯着她的眼看了数秒,确信她没撒谎,起身就走
曹贵妃愣了下,“哎?哎?”
叶善打开门,顾诚本就站在廊下,听到开门声,转身看向她,身后忽然伸出来一直手,一把将叶善拽了进去顾诚抬步,曹贵妃的脸更快的伸出来:“小顾大人留步,本宫想同媳妇说点女儿家的私房话稍等啊!”
顾诚果然止步
曹贵妃拉住她的手,往回走,拽不动
曹贵妃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二话不说,解了身上的珠宝项链都往她身上挂只将她挂的满身珠光宝气
叶善:“?”
曹贵妃正色道:“叶姑娘,咱明人不说暗话,从那次在冬狩上占便宜,就知道这个人贪”
“但是又是有真本事”
“能将顾诚收服了,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现在是有件事求办,要是办好了,私库还有不少珠宝,随挑”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叶善:“嗯”
曹贵妃面上渐渐涨红,眼神飘忽,色厉内荏道:“此时干系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只告诉一人,连顾诚都不能说,知道吗?”
叶善:“?”
曹贵妃生怕隔墙有耳,贴了过去
叶善后退一步,不喜靠得太近
曹贵妃又气又急,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捂着脸,小声道:“能想办法给弄一碗打胎药吗?”
叶善的表情是十足的不解
曹贵妃羞愤于死:“已经一个多月了,是那晚,就是那晚……说来也是被影响了,要不是俩当着的面苟且,会控制不住自己?反正这事得负责这孩子不能要”她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手却不由自主抚摸了肚子
她心里想要这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就更好了,娘俩个天天腻在一起说话嗑瓜子
可惜,它是孽种,本就不该留存在世
叶善懂了,举起拳头:“这好办!”
曹贵妃大惊,双手抱住自己,接连后退:“想干嘛?”
叶善:“帮打胎啊打!”
曹贵妃哭了:“还是个人吗?”
曹贵妃泪流满面的将叶善送出大殿,顾诚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了下,真,暴力逼供了?
不是,暴力逼供就算了,怎么还抢人东西了?这一身的珠宝也出不去啊,会被当贼抓啊!
“啪!”一声,曹贵妃关了大殿的门
顾诚跟上叶善:“问出什么了吗?她怎么说?怎……唔!”
顾诚被叶善塞了一嘴的酸梅干,酸死了!
叶善:“得空给曹贵妃送一碗打胎药去”反手就卖,毫无人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10-2323:47:39~2021-10-2423:47:29期间为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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