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分
那双毛茸茸的手套是浅灰色,手心托着紫色糖果
司真的手臂开始僵硬,她大概是脑抽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空气凝滞
司真尴尬地打算缩回去,乔赫忽然抬手,捏走了那颗糖也没说声“谢谢”,或者其的什么,面无表情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身后,助理徐然的瞳孔都放大了
自打乔总回国进入乔氏,徐然便跟着,对这位顶头上司的性格再了解不过别说吃糖了,视线在一个女人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徐然有分寸,彬彬有礼地向这位“小学妹”颔首,然后跟上老板的步伐
三楼的窗户哗地一声拉开了,浩乐探出个脑袋喊:“司真姐姐,妈妈煮了饺子,让上来吃”
谭姨的声音随后飘出来:“司真快上来吧,饺子下锅啦”
司真应了声好
她回头望了一眼,走进楼道,跺了跺脚上的雪
车上,徐然翻开文件夹,视线快速在名单上浏览一遍,郁闷地啧了一声在乔氏工作几年,钉子户见识过不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整个小区数十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都不肯搬
江州路商业圈是公司接下来的重头项目,周围的地皮基本已经十拿九稳,这个并不起眼的诚信小区,反而迟迟拿不下来
上面董事长不断施压,后头还有个廖总虎视眈眈,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徐然合上文件夹,“董事长给的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咱们要是推进不了,廖总那边估计会有动作乔总,不如向董事长说明情况,宽限几周,再想其办法”
“不必”
乔赫随手将糖丢进扶手箱
对付这些人,一个月足矣
上百万的豪车,老谭四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坐别说,还真比几万十几万的车舒服多了要是没有一左一右这两个黑阎罗就更好了
是被“请”上来的
虽然对方只是把架上了车,没蒙眼睛也没捆绑,老谭心里还是一窝气光天化日的就敢绑架,这些无良商人是真不把法治放在眼里吗?
车子在一处院子里停下从隐蔽的后门进来的,老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有点古色古香的,身后几步就是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
老谭被两个黑衣人请下车这次是真的请,站在一扇木门前,示意进去
老谭冷哼一声,活动两下肩膀,抬手推门
——没推动
黑衣人伸手将门往左边一滑
原来是推拉的,尴尬
挺大的一个中式包厢,是老谭从没见过的奢华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桌椅都比一般的饭店高级,一边还立着屏风,那些装饰画和花瓶看起来很昂贵
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站在一副国画前,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气度卓然不似一般人
老谭见过这位乔总,这次绑架来的目的也猜得到不就是为了们的房子嘛,说不卖就不卖,给再多好处也不卖,绝对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要是敢对动手就试试,可不是吃素的
老谭挺胸,一点也不畏缩,很有范儿地整了整自己的棉夹克
那位乔总站在那儿不回头,好似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老谭也晓得,这不过是对方的心理战术清清嗓子,正要开口提醒,对方就在此刻转过身
乔赫径直走向红木餐桌,解开西装纽扣,坐下,长腿交叠,漫不经心的视线这才落在老谭脸上
“坐”
老谭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暗自琢磨是该先声夺人,还是静观其变没等琢磨透彻,乔赫的食指和中指在红木转盘上轻轻一推
一分文件转到了老谭面前
老谭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看都不看:“们别打诚信小区的主意了,们住的好好的,不会搬的!”
乔赫靠在椅子上,目光越过桌子:“最好先看清楚,这文件,迟早都得签”
老谭嗤了一声:“该说的话都说过了,既然们对不客气,也不会再给们脸,真当老子好欺负?”瞥了眼门口那两个一直没发出声音的黑阎罗,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今天把话给撂这,就是死也不会把房子卖给们!有种就让们上,敢动一根手指,看不上法院告们!”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大步走了过来老谭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力气和速度都不是两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按回椅子上,结结实实绑上,动弹不得
一个黑衣人收到乔赫的示意,拿出一个方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支很细的注射器,一支针剂瓶老谭看着打开注射器,拿起针剂瓶,开始吸取注射液
霎时瞪大了眼:“们想干嘛?”
有糖尿病,平时都是自己注射胰岛素,但可没那么天真会认为这些人是好心给注射比谁都清楚胰岛素过量会死人的,而且谁知道这些黑心商人给注射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老谭大怒:“们这是杀人!以为杀了能逍遥法外吗?!”
乔赫好整以暇地坐在另一端,甚至没有看一眼,顾自倒了杯茶
黑衣人吸取完注射液,针头向上,将空气推出
老谭挣扎着大吼:“有种就弄死!老子就不信们有钱就可以为非作歹,法律就是用来惩罚们这些畜生的,敢把针头扎在身上,就等着坐牢去吧!”
黑衣人抓着的胳膊,像个毫无感觉的机械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扎进的皮肤
老谭铁骨铮铮:“老子死也不卖!”
乔赫仍旧是那副冷漠的神色,甚至连老谭以为应该出现在这个时机的威逼利诱都没有说一句
针头一点一点深入,老谭头上开始冒冷汗,仍不服软,破口大骂:“草娘的%*#@#……”
等骂够了,乔赫才终于开口
“不为了自己,也为了的家人想想母亲年纪很大了;的小儿子才9岁;”嗓音很冷,不疾不徐的调子透着寒意,“妻子和一样,也有糖尿病……”
老谭脸色倏然大变,猛地向前一冲,绝境中的爆发竟让差点成功挣脱身上的钳制,下一刻又被绑了回去
“姓乔的,敢动们一根汗毛,不得好死——!”
乔赫面不改色
黑衣人重新将被挣扎掉的注射器扎回去,老谭死死瞪着,呼吸变得粗重,整只胳膊和脖颈上青筋暴起
黑衣人的拇指放在活塞上
那一瞬间,老谭几乎感觉到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进入自己的身体,恐惧到达顶点老婆孩子和老妈的脸在眼前一一闪过,要是死了,这些杀千刀的要是对们动手,谁来护着们……
老谭用力闭上眼睛,大喝一声:“签!妈签!”
乔赫抬了下手,黑衣人将注射器抽回,松开老谭的一只手臂,往发抖的右手里塞了一支笔,拿着文笔给签字迹都是抖的
签完名字,黑衣人才彻底放开老谭浑身发软,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了几下,猛地一个暴起,抓起桌子上的注射器掷到地上,狠狠跺了几脚,一边用力地搓自己的手臂,想将沾染的药水都挤出来一般
瞪着乔赫:“妈到底给打的什么东西!”
乔赫接过黑衣人递来的文件,确定了签名便放下看了眼抓狂的老谭,冷漠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没有解释,乔赫拿上大衣,径自离去
“生理盐水”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看着老谭,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谭怒极,一拳砸在桌子上
大四已经没什么课,司真每天都要去罗教授的实验室,跟着师姐做实验
周五一直忙完晚上快十点,她才离开实验室回宿舍时另外三人都不在,她把寝室打扫一遍,换了一套干净的被单床单,顺便将金筱筱挂在洗衣房的衣服收回来
叠衣服的时候,金筱筱从图书馆回来,背着书包一脸丧气
“救命啊!”她撩下书包,整个人往司真身上一压,“下周就考试了,现在根本看不进去书怎么办?有预感这次肯定要砸了真羡慕们这些保研的”
“复习得很好啊,不要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了”司真轻轻拍了拍她头顶
金筱筱将信将疑,“真的吗?是在哄吧?”
司真反问:“骗过吗?”
“那学霸再给开个光”金筱筱把刘海往上一撩,漏出大脑门
司真笑着放下毛衣,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念道:“保佑金筱筱逢考必过”然后右手掌心在金筱筱脑门上按了一下
这是金筱筱独创的学霸式开光,她对此深信不疑,开完立刻就舒了口气,精神抖擞地拉着司真去买宿舍楼对面小商店的关东煮
“好几周没回家了诶,不回去看奶奶吗?”关东煮的汤很暖和,两人站在商店的铝棚版下,金筱筱啃着蟹排问
“奶奶在爸那儿”司真轻声道,“老家太冷了,爸那儿有暖气”
金筱筱哦了一身,小心翼翼地咀嚼
她知道司真是跟奶奶长大的,住在老家的村子,跟爸爸的关系好像不太亲近但是不了解内情,司真不爱提这些,她们就识趣地没多问
“那过年回去吧?”
司真点头:“回”
其实心里也没谱以往她都是跟奶奶在老家过年的,三十爸爸一家会回去,待几天就走但今年冬天她好不容易劝动奶奶去爸爸那儿住,过年还不知道怎么办
爸爸的房子不小不大,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雪还在下着,金筱筱吃完,接过司真手里的纸杯一起扔掉两人刷卡进了宿舍大楼,凌冽的冷空气被隔绝在身后相识的同学路过,司真笑着打招呼,心思却全不在了
要快点赚钱啊,买一套有暖气的房子,把奶奶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