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八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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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贵姓徐”
“徐先生，”司真的目光越过，望了眼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她不懂车，也看得出来这一辆价值不菲“冒昧问一下,车里的人是……？”
徐然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上的陶瓷膜将视线阻隔，们看不到车内，车内的人却将们看得一清二楚乔总的心思很难猜，徐然略一思忖，照实回答
“车里是们乔总”
既然猜不透乔总的心思,倒不如叫这位学妹亲自来
话说完，却见对面女孩子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
“……”兢兢业业的徐助理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学妹并不想看到乔总？上次不是还请乔总吃糖？
“那这次江州路的项目，是这位乔总亲自负责的吗？”司真又问，“不方便的话,您不用回答”
这并非什么秘密,上次也在小区里碰了面，徐然没有隐瞒：“是”
司真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学长今天没和一起来吗？”她说这话时，才微笑起来
徐然迅速反应过来，这位学妹似乎对乔总的身份认知有点偏差面上没有显出丝毫异样，模棱两可地答了句：“有其事处理”
司真点点头：“今天麻烦了如果见到学长,请替说声谢谢”
她讲话的调子很温柔,又很有礼貌,让人听着便十分熨帖
徐然对这位“小学妹”大有好感，笑了一笑道：“不敢当，您客气了”
徐然上车，司真笑着向摆了摆手，然后往后座看了一眼，很有礼貌地颔首，尽管并不能看到车里的人
诚然，现在直接冲上去向这位乔氏的当权者求情，肯定比拜托学长一个职员要直接有效得多，但她只是不相干的第三方，对别人的公事指手画脚太冒犯况且，谭叔和发财叔相继“背叛”大家，其中肯定有隐情
这位乔总手段很厉害，恐怕不是良善之人
司真在学校放心不过，周三又请了假过来
诚信小区的闹剧没有再继续，但境况已截然不同了往日和气融洽的氛围仿佛被利器撕开了口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雪过后放晴，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融融的，却照不进那小小的两栋楼
便利超市的卷帘门开着，玻璃门却从里头上了锁司真瞧见柜台后面直楞楞坐着一个人，屋里很黑，看不清的样子，司真敲了敲门
“发财叔”
那人抬起了头，正是脸色灰败的冯发财先看了司真一眼，把桌子上的一堆文件照片胡乱抓起来，塞进下头柜子里，这才起来打开了门
搓了搓气色极差的脸：“司真啊，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
“来看看们”司真把两扇门都拉开，好让里头的烟味散掉“吃饭了吗？陈老师和小旭呢？”
小旭的妈妈是中学教师，司真现在带的那个学生就是她介绍的
“吃了”冯发财对第一个问题撒了谎，“小旭跟妈去学校的宿舍住几天，没事儿”
司真打开灯，从里头小仓库取了笤帚扫地冯发财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会儿，重新走到柜台后面，打开右手边上锁的抽屉：“司真啊，别扫了，过来这儿”
抽屉里收纳得整整齐齐，放着账本和钞票，零钱整钱都有，不同的面值用银色小夹子分类夹着，一目了然
冯发财拿出红色那叠，数了数，刚好十张放到桌子上：“这几天的工资没给结，这钱收着，看看外头哪里招兼职，再找个工作吧这几天把东西便宜处理出去，就把店关了”
司真没理，她的薪酬一直都是自己算的，心里有数着呢她继续扫着地：“自己忙不过来，帮吧”
冯发财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叹了口气
司真打扫完卫生，在货架前清点东西时，冷冷清清的店里来了人
老谭还戴着那顶针织帽，灰扑扑的棉衣，冯发财正拖了棚布从仓库出来，四目相对，两个大老爷们被点了穴似的，半晌谁都没吭声
司真看了眼傻愣愣站着的两人，出声：“谭叔”
老谭这才动了动：“司真没上课？”
接着也不等她回答，径自把棚布从冯发财手里接了过来，抗出门冯发财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合力把棚架支起来，棚布搭上去，四角固定好，然后把东西一箱箱搬出去，摆置好
忙活完，冯发财向屋里瞅了眼，司真正坐在柜台后头记账本和老谭拿了两个小马扎坐着，点了根烟抽上，才开口
“老谭，那个开发商，用什么对付的？”
老谭沉默抽烟，许久才咬着牙，爆着粗口把那支生理盐水和黑阎罗的事讲了然后反问：“呢？”
老冯把烟头在地上捻了，说：“小旭”
老谭动作一顿，一堆脏话飙出来：“草娘的连生病的孩子都不放过！狗娘养的畜生！”
“是被拿住了把柄这事谁都没说过——小旭的情况不好，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移植，撑不过两年”老冯搓了把脸，“所以，找了卖器官的黑市……”
“……”老谭张着嘴，说不出话
本地许多人家过年走亲戚，时兴提一些牛奶、凉茶、小蛋糕等礼品，因此超市和便利店每逢年关便会默契地涨价
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冯发财提前把销路好的年货都摆了出来，价格低得离谱，赔本处理尽管如此，便利店还是门庭冷落，从前经常光顾的邻居都绕道走，爱占便宜的那些老太太也都突然挺直了腰板抬高了下巴，再低的价格都不屑一顾
摆了三天，只卖了过路人两盒酸奶
周六，司真陪着发财叔和谭叔干坐了一天周日上午，一早从学校搭地铁到市中心
师姐给她介绍了一份家教，在市中心很高档的住宅区，司真上完课，找了家广告店帮发财叔打印传单便利店一直不开张也不是办法
广告店的老板给了许多模板参考，司真和商量着，决定了底色和排版成品要过两天才能拿到，她付了账，把取货时间发给发财叔，一边从店里走出来
繁华的市中心，车流如龙司真抬头，在林立的摩天大楼间，看到了乔氏的标志
伯克利咖啡就在乔氏大厦附近，不到司真站在大楼下，看着玻璃幕墙上的标志，深灰色很有质感的字样，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她从黄教授那里要到的号码，轻易不敢拨出
司真盯着那串数字，犹豫着
她不确定学长能不能帮到诚信小区，更不确定，愿不愿意帮忙毕竟，看起来真的是脾气很不好，冷冰冰的，看谁都不耐烦的样子
可她就是觉得，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尽管试试吧，她对自己说她真的想为分崩离析的诚信小区做点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手指落下，拨通了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司真轻轻“哎”了一声，就料到不会好好接电话了这个人脾气这么坏，到底是怎么在职场里生存的啊？
她把手机收起来，正要向咖啡店的方向走，一抬头，却瞥见大楼门口熟悉的黑色身影对上的目光，司真有点惊喜，立刻举手向挥了挥
乔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人小鸟一样向小跑过来，视线移向她手里那几张色彩鲜艳的纸，眉头一皱
乔赫不看她了，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关门
司真跑到一半，见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扭头走开，摸不准什么意思，就改跑为走了
如果不想见她，也没关系，她不会自讨没趣地往上凑
不过见上了车，却迟迟没发动车子，似乎是在等自己，这才走过去
她到了跟前，车窗玻璃随之降下，司真弯腰打招呼：“学长……”
乔赫不耐烦的脸转向她，那双眸子很黑很沉，冷冰冰的让人发憷开口，声线明明很好听，却和眼睛一样毫无温度：“不要再缠着”
司真愣了愣，道歉：“对不起没有缠着的意思”
她没有因为被人当面斥责的难堪而恼羞成怒，也没有多做辩解，平静地说完这句，便直起身让开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那杯暖手的咖啡，那张介绍工作的字条，让她误以为学长对自己怀有善意，尽管的态度一直冷漠
也许其实并没有
还是有点难堪的司真轻轻吐了口气，想用手捧住发烫的脸，才发现手里还抓着几张广告店的传单模板
跨年夜，江滩是最热闹的，盛大的烟火晚会，乐队的即兴演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本地人以及游客一行人去往江滩的路上，司真看着前面挺拔冷漠的背影，实在好奇，怎么突然好像转了性
旁边的盛佳寻笑她：“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吗？”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司真正色道，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刚才怎么讲的？”
“就说邀请一起跨年啊”盛佳寻小声道，“不过这个性格……到底是怎么受得了的？”
司真现在有了一点小心得：“把当做小朋友就行了脾气坏，但是外冷内热”
“？”盛佳寻一脸怀疑，“是不是母爱泛滥过头了？”
司真：“……”
江滩似乎比去年还要热闹，拥挤得几乎没处下脚四个女生挽着胳膊拉着手，勉强能聚在一起，但没一会儿，就和乔赫走散了司真踮着脚，四处看不到的身影，有点担心
被挤来挤去的盛佳寻皱着眉头，终于失去了耐心：“算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玩吧，再挤要吐了”
金筱筱也被挤得够呛，但又有点舍不得：“想看放烟花诶”
“想看给放”
司真道：“们先找个人少的地方停一下”
盛佳寻便凭着一己之力，把三个人拽到了一处背靠墙的位置，终于能有一点呼吸的空间
她们都松了口气，司真却没有，“们在这里等一下，去找学长”
“自己能找到路吗？”盛佳寻不放心，“要不陪去找？”
“没关系，记得路”司真说着，再次挤进人群，沿着过来的方向往回走，一边给乔赫打电话
难得地，接了起来
背景音震耳欲聋，司真捂着另一边耳朵，提高声音问：“学长，在哪里？”
那边乔赫被连番撞了几下，已经对汹涌的人潮失去耐心一个女生被人推挤身体一歪撞到手臂，脸色阴沉地吐出一个字：“滚”
女生抬头，被阴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忙道着歉避开
个子高，一身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倒是震慑着周围人群，明明都被挤得身不由己，却硬是与保持着距离，没人再往身上靠过来
电话进来，乔赫皱着眉头接起来，耳边和听筒里同时传来一道声音：
“学长，在哪里？”
乔赫转身，循着那道声音望过去，看到人潮中踮脚四处张望的女人她太矮了，时不时被人流淹没，巴掌大的小脸努力从上面露出来，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
那一瞬间，心里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而这冲动甚至还不能理解，便先生出警惕的本能
“不知道”
司真听到在电话里冷淡地说
不知怎么听出点赌气的意思大概是被挤烦了吧，那么不爱跟人接触，这里却这么拥挤真的就是个小朋友啊
司真的目光终于搜索到，举起手向挥了挥，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她对着话筒说：“看到了，站在那儿不要动，来找”
乔赫果真就站在原地，一步都不往她的方向挪
司真在人群里显得又小又瘦，被撞过来撞过去，艰难地挤到乔赫跟前，先抓住了一只手，以免再被挤散
抓紧，才呼了口气
她的手一到室外就是冰的，乔赫的手却很热感觉到手背上凉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细细密密，像蚂蚁似的东西顺着爬了上来
司真一口气没舒完，背后不知被哪个路过的人推了一把，她下意识把乔赫抓得更紧了，与此同时整个人往前一扑，直直撞进怀里
鼻子撞到了胸膛，身上清冽的香水味道，唤起了司真脑海中第一次见到的画面
她想大概下一秒就要把她推开了
乔赫没有
垂眸看着她，眼睛黑幽幽的，晦暗不明
司真站稳了，立刻退开半步的距离，强自镇定地偏过头：“走吧”
她牵着的手，走向室友所在的位置路上仍旧是拥挤不堪，快到跟前她便松开了手，害怕被她们看到又要拿这件事取笑没完
乔赫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发现手心一层薄汗
“们接下来去哪儿？”罗青容问
盛佳寻被周围的吵闹烦得捂着耳朵，没听到，金筱筱把她的手拽下来，眼睛亮闪闪：“说要给放烟花的啊，不许水，要不咱们去们家开轰趴？”
盛佳寻家在本地，并且在郊区有一座大别墅，平时没人住，那是金筱筱的天堂
“就咱们几个人，轰的起来吗”盛佳寻道，“今天先找个地方凑合一下，明天看能不能叫来人开趴”
乔赫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问：“想看烟花？”
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司真金筱筱本来还以为在问自己，刚要答，见状立刻闭了嘴，冲司真别有深意地挤挤眼睛
司真跟金筱筱一样，是个对烟花有着迷恋的庸俗小女生其实江滩的烟花在附近都能看到，最佳观赏位置是江滩和跨江大桥，只可惜此刻这两个地方都是人山人海其人少的地方也能看，只是效果会大打折扣
元旦假日，乔氏大厦某些楼层亮着灯，仍然有人在通宵达旦地工作
乔赫带着人上了顶楼天台，虽然一路上没碰见人，司真却担心这样不可规矩，悄悄问乔赫：“没关系吗？”
乔赫“嗯”了一声，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三十多层楼的大厦，金筱筱第一次上这么高，兴奋地跑到天台边缘
天台上风很大，有着高空独有的景致整个城市灯光璀璨的夜景，地面渺小如蝼蚁的车辆行人，高处虽不胜寒，却让人无端生出一腔豪迈之情
司真也走到女儿墙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电影里超级英雄如履平地的高度，让普通人望而胆寒
司真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半张脸藏起来
她看了乔赫一眼这段时间最低温度一直保持在零下，许多地方的雪还没化，但永远都只穿笔挺的西装和大衣，连围巾都不曾戴过
“冷吗？这里风很大，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下？”她问
没等回答，那边金筱筱喊了起来：“倒计时了！司真，佳寻，快过来！”
对面大楼的LED灯光墙上，红字倒计时数字亮了起来江滩上喊声一波干过一波，整齐的喊声被风卷上来
5——
4——
几个人已经围到天台边，迫不及待地等着，司真往前跑了几步，见乔赫没过来，回头向招手：“学长，来这里”
3——
2——
1——
钟声敲响，悠扬的尾声在天地间回荡，淹没在连续炸响的炮声中
“新年快乐！”几个女声捂着耳朵，互相喊着祝福
烟花在鼎沸的人声中绚烂绽放，照亮漆黑夜幕她们站得太高，离那烟火仿佛伸手可触的距离，火光如流星四射下坠，一部分冲着她们飞过来明知那东西会在空中消失，并不会落到身上，她们还是兴奋又紧张地往后躲，边笑边叫
司真没留意身后，冷不丁撞到了什么
她回过头，脸上尚带着明媚的笑，漆黑的双眸落满星星点点的光，像极了背后火光璀璨的夜空
司真仰头，看到了乔赫的脸，正低头看着她事实上，的视线已经有好一阵没从她身上挪开了
距离好像太近了，冷漠的轮廓近在咫尺，司真望进幽深的眼睛，里面盛着她的倒影
心跳快了几拍，她很快站远，然后弯着眼睛，轻快地对乔赫道：“学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道她一直觉得很磁性的声音回应她
放在以前，唐琪大概也会不服气，现在却不一样了她没正面回答，只是问那个店员：“问个问题啊，觉得乔总，人怎么样？”
“乔总？”店员立刻缩了缩脖子，浑身都在拒绝的态度表明一切
“如果是学长呢？敢和说话吗？”
“如果是学长，会有多远，躲多远”
唐琪耸耸肩：“所以咯”
实不相瞒，换她她也一样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恐怖的乔总所以真正的勇士可以享受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