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这一辈子呐
话说到老余这头
余金华听周山水说女儿余葳蕤考上了高技,虽然只是个大专文凭,但孩子将来可以专升本孩子已经找到了学习方法,也有那心气,只要肯努力,问题不大
不过,宫小丽要给微微举办升学宴还不带上自己,这让老家的人看到,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余霍然而起,把麻将牌推倒:“清一色,带两个根,自摸!”
其三个牌搭子面上变色,都叫,老余走狗屎运了吗?
老余:“世界上没有运气的说法,有的只是努力,努力了,运气才会找到女儿考上了大学,心里高兴,这把牌免单,大家吃喜”
一道烟跑回人和新城,余金华就看到山东老王正和几个老太太在建身器材那片空地上练歌,有人在拉胡琴,有人在吹萨克斯
山东老王正在唱《怀念战友》
唱:“当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像那雪崩飞奔万丈,啊亲爱的战友,再不能看到雄伟的身影和蔼的脸庞”
唱得一张脸红仆仆的,如同在纸箱里放了一个冬天的富士苹果,甚是妖艳
余金华看到仇人,分外眼红,倒不忙回家,蹲旁边那眼睛瞅过去
老王被看得心中不快,哼道:“看什么看,没听过天籁之声啊?”
老余:“天籁倒是天籁,不过却是癞蛤蟆的癞,老王今天跟这么多老太太厮混,跟蛤蟆一样,有脸吗?”
山东老王大怒,回嘴骂,说什么,谁癞蛤蟆了,跟大家一起唱歌,那就是个业余爱好,陶冶情操发乎情,止乎礼仪不像有的人啊,去学唱歌吧,还动了真格搞婚外情,被老婆赶出家门
“…………”老余如同被打了一记闷棍,气得说不出话来
山东老王嘲讽:“怎么了,宫小丽还不准回家说老余,还是回家陪个小心,没准大嫂心一软就给一口饭吃留下来呢!听人说,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小乞丐,都快冻死在雪地里是宫小丽收留了,还嫁给,给生孩子现在竟然出轨,还有人格吗,是个人吗?”
余金华被呛得羞愧无地,红着脸:“谁出轨了,谁出轨了,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就有家回不得了,听唱得好,来听听不可以吗?还不走了,今天就要留在这里看能狗嘴里面能唱出什么花儿”
犟脾气犯了,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昂着脑袋嘿嘿冷笑
老王笑嘻嘻:“想听就听吧,今天就让见识见识什么叫表演级的歌喉”
……
老龄化社会即将到来,尤其是人和新城这种城郊别墅区,老人尤其多
所谓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年纪一大,都会和小孩子一样放纵自己的情绪,变得任性,有时候甚至幼稚
人和新城的老人都八卦,老余和老王这一闹,就有好事者惟恐天下不乱,跑宫小丽那里报告:大嫂,家老余又回来缠了,来势汹汹,杀气腾腾,估计要闹翻天,得做好心理准备等下如果掐起来,实在吵不过,告一声,带人过来助拳
宫小丽冷笑,不用不用,马上就要和姓余的离婚,还怕用吗?
可等那人一走,她却有点怕了,忙叫:“微微,微微,爸爸又来了,烦得很,该怎么办?”
余葳蕤:“妈,别怕,帮余金华敢来,敢对不好,把大门一关,给来一个关门打……”算了,那不是连自己也骂了吗?
有女儿在,宫小丽这才安心些
但是左等老余不来,右等老余还是不来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余金华才默默低头进来,直接抱着头就蹲在院子中那丛血皮菜下面,一声不啃
宫小丽倒是奇怪了,这位老爷子以前回家都是惊风急雨,杀人放火一般,今天这样子还真是稀有
她就讽刺地说道:“早听说回来了,才到,踩着饭点儿来的?怎么了,跟瘟鸡一样”
余金华还是抱头不语
宫小丽越发来气:“姓余的,微微考上了,要带她回老家办升学宴孩子是和山水教育出来的,没有出过一分力,哪里来的脸皮参加,没的份儿”
老余:“恩”
宫小丽:“还有,从老家回来后要跟离婚,们分家过日子家里的财产一人一半,但孩子得跟过,这没得商量”
老余忽然站起来,一边失魂落魄朝外走,一边喃喃道:“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凡所有相,都是虚妄,都是泡影泡影泡影……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了,看穿了,走了……小丽,能够从一个小乞丐到今天,都靠,没有也没有余金华,欠实在太多……”
宫小丽感觉不好,大骂:“余金华给站住,走走,走了就别回来了……微微,微微,爸爸不好了,不好了,快来呀,怕,怕啊!”
余金华还在走
宫小丽冲上去一把拉住:“老余别走,别走,怎么了,别吓!”
余金华忽然捂住脸号啕大哭:“山东老王死了,死了,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啊!”宫小丽面上变色:“这两天老王天天和人一起唱歌,中气十足红光满面,怎么说走就走了?”
老余满面都是泪水:“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老王在唱歌,唱着唱着就喊头晕,说累了,坐身边休息……的脸慢慢变成了白色,无力地抓住的手,说,老余啊,怕是够戗了,以前和吵架,对不起,很对不起……”
“,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咽气……医生说了,老王是突发心梗……”
余金华继续哭道:“,抓住的手,说,兄弟,兄弟,不要死啊,是的错,都是的错咱们是梁山弟兄,不打不相识,走了,以后跟谁吵架呢,那不要寂寞了吗?”
“当时抓着老王已经渐渐冷下去的手,知道走了,说,兄弟,对不起,如果有来世咱们还处,哥给念一段经吧,念……念……”
“小丽,在离家的这段日子,真的好想想微微,很寂寞还是喜欢天天跟吵,们都是一把年纪了,怕哪天一觉睡着就醒不来了人的一生实在太短了,现在看来,那些恩恩怨怨真的没意义?”
宫小丽抱住老余,小声地安慰起来,“老余,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不要伤心,不是还有还有微微吗,老余,晚上想吃什么,去做”
老余:“小丽,真没有做对不起的事,承认以前对态度不好,但可以改”
宫小丽:“老余,吃不吃夫妻肺片?”
余金华:“吃不下去,难过啊!”
宫小丽:“老余别这样,咱们明天还有回老家摆酒呢,这请柬得来写,人也得去请”
“写,写”老余满面眼泪地点头,又问:“小丽,这是原谅了吗,还要离婚吗?”
宫小丽抱着:“那是说气话,老余,可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但是,以后不能对那么凶”
“不凶了,不凶了”
正说着话,余葳蕤听到母亲的叫声,从楼上下来,见到父亲,就气愤地说:“余金华还来做什么,快走快走,们不欢迎”
老余可怜巴巴看着妻子:“小丽……”
宫小丽忽然一巴掌抽到女儿背上:“怎么跟爸说话的,忤逆不孝的东西,打死”
余葳蕤很委屈:“什么呀,妈,咱们说好了要给爸一点厉害瞧瞧的,这才几天就和好了?意志不坚定,是个叛徒”
宫小丽:“就叛变了,怎么样?爸是男人,跟男人走难道不应该?说是相信这个不靠谱的娃,还是应该相信爸?”
余葳蕤很气愤,母亲这个态度她也很无奈
山东老王忽然去世的事大家都没有想到,很快,老王家的那套经常被老余嘲笑的联排别墅里设了灵堂
余金华带着老婆孩子去给老王上了香
老余很伤感,说,老王啊老王,咱们斗了一年气,以前如果有做错的地方还请原谅老王走的时候正在唱《怀念战友》,现在就为唱这首歌,送最后一程吧!
……
亲者或余悲,人亦已歌
第二天,余金华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到老家,摆起了流水席,庆贺余葳蕤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省城的学校,算是老余家五代人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老家人看到一身淑女打扮的余葳蕤都很惊讶,皆道,老余,这是女儿吗,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才对嘛,这才像个姑娘,她还喊不喊二十七岁就要去死?
余葳蕤回答说,选择平凡的世俗生活那是因为某种必须的原因,内心已经二十八岁了,的少年热血已经死了,从前的余葳蕤已经死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很高兴,甚至志得意满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