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帝业

第一百五十六章宇文邕

昏暗的地牢里,空气里充斥的腐败的霉味,木梁上有耗子疾驰而过

铁链子哐当哐当的响,然后木门咔吱的呻吟一声,打开了

“齐国公,尉迟大将军来看您了……”门后面,小吏躬着腰,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旁边是一名顶盔贯甲,看着十分英武不凡的将军宇文宪听到来人是尉迟迥之后,崩紧的身躯又悄然放松了:“是呀……”

来人是印象中的那个样子,方脸浓眉,紫棠色的面庞……尉迟迥是皇兄宇文邕的心腹之一,最起码,这次来绝对不是为了要的命

“陛下让来看看殿下,殿下可还安好?”尉迟迥对于宇文宪表现得很恭敬,这固然是敬重宇文宪的身份,也是认可了宇文宪的能力,老实说,宇文宪虽然败了,但是其军事才能在大周依旧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列,连赋闲在家的王轨等老将军也对赞不绝口,大齐这次来势汹汹,段韶、斛律光、高长恭、薛孤延等名将尽出,宇文宪可以打到最后那一步,全身而退,已经十分不容易

“孤很好,孤只是担心家中的母亲,她大概已经知道被押进大牢里了吧,希望皇兄替照顾好她,另外,劳烦告诉母亲,在这里面很好,没有吃苦……”

宇文宪抬起头,目光平静淡然尉迟迥心中一动,宇文宪此人孤高冷漠,却是一个大孝子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之所以高看一眼,就是这一点,一个孝顺的人,心地大多光明正大,这样的人很少有二心,最起码,这不是枭雄该有的本色宇文宪才能出众,宇文护和宇文邕都想将其收入麾下,这样的人,必然是要保下的

只是现在宇文宪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枷锁缠身,手脚都被铁链镣铐着尉迟迥发现,不过一年多不见,宇文宪就已经消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一点,蓬头乱发,胡子拉茬不过气势倒是比从前更加迫人,远远的望去,会觉得成了一柄彻底开锋的宝剑,和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凛然……

【齐国公此去汾北一战,成长了很多呀……】尉迟迥回过神来,对宇文宪愈发恭敬:“殿下大可放心,陛下已经命人将老太妃接进宫中,她老人家还不知道您出了事……”顿了顿,又说:“还要委屈殿下再吃一段时间的苦,陛下很快就可以将您救出去……”

宇文宪听说宇文邕想得如此周全,心中不免感动,颔首:“劳烦皇兄了,来捞这么一个无用的败军之将……”

尉迟迥正色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殿下已经拼尽全力,这满朝诸公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在这长安城内,谁人不知道殿下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有您,军在汾北又如何能撑到现在?”

“斛律光、高长恭几乎将齐主的家底掏空了,这才打赢了殿下,若是没有大冢宰掣肘,军还不止于此”

宇文宪苦笑着摇头:“错啦,不管怎么样,此战军都是必败的……”偏头看去,斜斜的阳光从墙砖的缝隙透出来,刺眼得很“此战,齐军众志成城,名将齐出,不管是邺城还是陪都晋阳,不管是君王还是朝臣,都卯足了劲头,要打赢此战……段孝先、斛律光不愧是盖世名将,此二人有一人存世,朝便难以东进……”

喃喃道:“那齐主也不是庸主,在高湛死后居然锋芒毕露,据说有高神武之姿呢现在在改革朝堂,齐国国力或可大增,以后……,以后只会更加困难的……”

“那们便更应该早日助陛下除掉宇文护!”尉迟迥横眉竖目,“宇文护自掌权柄以来,君臣纲纪混乱,人心早已动荡无比,老贼若不死,谈何超越高齐,太祖皇帝的雄图霸业又要何时才能实现?”

宇文氏和高氏,两家恩怨,两国恩怨……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明白,但是宇文护并不是那么好除掉的,皇兄有把握吗?”宇文宪的话像一盆凉水,将尉迟迥浇得清醒了一点宇文护掌权多年,党羽众多,根深蒂固别说宇文邕如今权力有限,就算宇文邕手掌权柄也不敢贸贸然下手只是,宇文宪这个时候说起来,是个什么意思?

皱着眉看向宇文宪,不明白宇文宪的态度

宇文宪叹了口气,道:“不能操之过急呀,料想,此次宇文护回朝,们必然劝谏皇兄对宇文护发难,是也不是?”尉迟迥不说话,便是形同默认

“并不是说们不对,但是不能操之过急此战之后,就算宇文护威望折损,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向来老奸巨猾,此次着急回朝,也必然会有所准备,到时候们便必死无疑……”

“皇兄早已过了该亲政的年纪,宇文护焉能不忌惮?宇文护越是忌惮,皇兄便越应该装作和从前一样,沉住气,伺机而动,方才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尉迟迥深深的看了一眼,道:“会转告陛下的,殿下好生歇息吧,卑职告退”

“慢走……”

这里又恢复了平静,宇文宪垂着头,脑子里一边又一边的推演着方才与尉迟迥之间的对话

刚才……尉迟迥是来试探的?

皇兄呀皇兄,是的亲弟弟,在的眼里,连都是需要防备的吗?

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不过回来几天,这长安城内的云波诡谲、勾心斗角就已经让感觉到了厌恶,也许,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

“启禀陛下,末将去见了齐国公,跟微臣说陛下现在切不能操之过急,要伺机而动……”

长安皇宫内,御花园中,骄阳似火,尉迟迥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青年人的身边汇报方才的情形

一袭玄色襕衫的青年男子踱步在百花丛中,身边还有一个带甲将军紧随其后

周国皇帝宇文邕如今不到三十岁,模样十分周正,唇上微髯,只是皮肤略显苍白了一点

听完尉迟迥的回话,的眼底先是浮现了微微的审视,而后,似乎十分开怀的笑道:“果真这么说?忠言逆耳,说的话不中听,但却是实实在在在警醒着朕看来阿宪还是站在朕这一边的……”

“陛下……”尉迟迥刚想再说些什么,宇文邕抬手挡住要说的话:“欸,别说了,朕觉得说得很对,现在对付那堂兄,还不是时候,当心早有准备,那们这些年以来的隐忍和辛苦筹谋,就全白费了……”

“忍得一时,便可争取先机”宇文邕背着手,这般说道

宇文护虽然年纪大上宇文邕很多,但是说起来,宇文护确确实实和宇文邕是同一辈分

宇文护是宇文泰的亲侄儿

“陛下,宇文护打了败仗,您完全可以追责宇文护,收缴手中的权力呀!”尉迟迥苦苦劝谏

宇文邕瞥了一眼,而后道:“朕不准,不仅是,其人,朕也不准们现在出手,若是干扰了朕的大计,朕唯们是问……!”

“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了?”尉迟迥心有不甘

“朕也不想,可是不放过,又能怎么样?能收得了的权,还是敢杀了?”平静的语气带着严厉:“朕不仅不追责,还要赦免,更要将……高高供起”

回头看向另一个将军,吩咐:“神举,安排好迎接大冢宰的仪式,越隆重越好……!”

“遵旨!”那白甲的将军一抱拳,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宇文护请求议和的奏疏?”

“答应就是了……”

“陛下,那可是一整个汾州,其中还有河东……!”

“朕不想给,可是现在木已成舟了,看看宇文护的架势,是来跟朕商量的吗?”

宇文护独断专行惯了,宇文邕也一直放纵着,只要是宇文护提议的事情,几乎没有不同意的时候

说道这里,宇文邕心中也生出一丝无奈,伸手撇开一根挡路的树枝,道:“宇文护误国,朕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朕不能动,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呀……”

如此又走了十几步,小树林被走尽了,面前出现了一个水榭,水榭之上一方小亭子上,那女人听见这边谈话的声音,很惊喜的回头,走上前来,盈盈拜到:“陛下……”

那女子生的十分美丽,一袭合身的宫装绣裙,肌肤雪白,发如乌云,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眼睛带着淡淡的蓝尉迟迥和宇文神举都躬身一拜:“臣参见皇后娘娘”

宇文邕皇后阿史那氏,威震草原西域的木杆可汗的女儿,草原明珠

为了结好突厥,宇文邕娶她为皇后,但是宇文邕并不甚喜爱她,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

这次也不例外,宇文邕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意,道:

“今日的日头大,别晒出病来了,先回去吧,朕还有要事要商议……”

“陛下……”那女子还要凑过来,忽然被宇文邕瞪了一眼,放缓和了声音,却还是冷冰冰的:“听话”

那女子被那厌憎的眼神一瞪,顿时心中一痛,苍白着唇,低垂着头,讷讷说不出话来

“先下去,下午朕再来寻……”宇文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虽说表现的并不喜欢的皇后,也防范着她背后的娘家,但是们毕竟是夫妻,外臣在,总要给妻子一些体面

“……有空,多去教导教导赟儿的功课,嗯?”宇文赟不是阿史那氏的亲生儿子,而是宇文邕的宠妃李氏所生,作为宇文邕的长子,宇文邕对寄予厚望宇文邕把管教宇文赟的权力交给她,足够让一直不受宠的阿史那氏感动一番了

“臣妾遵命……”

看着皇后离开,宇文邕接着说道:“今年真是多事多灾,宇文护十数万大军汾北战败不说,达奚武老将军也在今年没了,杨敷父子又被俘虏……”

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还有,越勤世良、韩敬礼、韩欢、若干显宝……,唉,损失甚巨呀……”

“给弘农杨氏和若干家一点补偿吧,毕竟死了好些人呢,都是柱国,这个面子朕得要给足了……”

“要不然通过杨坚,让来处理,面儿熟,身份也够……”

“那罗延?”宇文邕喃喃念着杨坚的鲜卑小字,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不合适,换一个人吧……”

的指尖下意识一用力,一根树枝被折断了……

杨坚态度暧昧,左右逢源,宇文邕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