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鹿变
“白榕前辈对没有恶意…可要扯上大黎山,龙属与狐族先时关系不好,这事情现在还要来传达…兴许这也是两族之间改变关系的一次尝试”
仔细回忆白榕的话语,心中渐渐清晰:
“两族缓和关系固然是最大的矛盾东方游身死…可关系不好可不是凭借宿敌生死来缓和的…狐族很是积极,龙属也极给面子,很可能是外界压力所迫…”
“们若有共同的敌人,这一次尝试又要以观察落霞山隐秘为枢纽…让这个与落霞山有深仇大恨的魏李作纽带,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李周巍面上笑容得体,金瞳之中没有半点厉色,心中却越来越敞亮:
“是落霞山逼迫两者化敌为友…那为何时至今日才行动,是否因为落霞山做了什么…或者要做什么…”
碧水鳞兽行驶极为平稳,殿中乐声阵阵,灵果清香,美酒荡漾,李周巍却如同身处风暴中心,空中风云际会,霞光荡漾,落霞、龙、狐,还有许许多多不知潜藏在何处的势力…
“李家和最弱的狐族比起来比蚂蚁也大不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落霞山知道么,那位又是如何看待…”
鼎矫再三保证,今日之事不会被任何人算到,李周巍却从来没有听到心里去,甚至全部当做客套话,担忧却没有放下半点:
“先前请入蛟宫,江南紫府岂能不知?家的人寻狐数次,就在周边的紫府岂能不知?甚至离开湖上,在南海上了碧水鳞兽,众目睽睽之下同样不是什么瞒得住的事情!”
“这事情哪里要算?前因后果一推,岂不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鼎矫到底在保密些什么…仅仅是入渊么!”
李周巍面对着上首笑容亲切的龙太子,心中没有半点放松,静得像一片湖:
“这位太子的级别比寻常紫府还高…固然是结交…难道没有其图谋…”
面前的迷雾之中始终没有真正的线索,这乌甲妖将已经将石盒呈上来,奉到面前,掀开盒盖,一点亮光浮现,在盒中荡漾
李周巍没有异状,将目光投去,发觉这盒中正盛放着一匣子透明清澈的灵水,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一点亮黄色的倒影浮在水面上,再无物
李周巍用灵识扫了一扫,只觉得面前的一匣子水灵气逼人,那片倒影却毫无由来,找不到出处
东方鼎矫笑了一声,挥手止住大殿之中的歌舞,轻声道:
“明煌,此物乃是【伏掠金】,乃是太阳之精掉入深海所成,视之不见,识不能察,纵使是明明白白放在面前,除非修成神通,否则也看不出一星半点”
“匣中乃是【虺元灵水】,龙属用来洗额头双角,人属则常常用来修炼瞳术,【伏掠金】唯独在这一类灵水之中能够呈现出倒影,用这灵水一照,好方便找它”
李周巍听说过这【虺元灵水】的名头,海内也有一道【清元灵水】相类,自家用来修行瞳术,颇为珍贵,这头却有整整一匣子
“不过是用来照明【伏掠金】的灵水,底下铺上薄薄一层便可,一装就装了一匣,足见龙属之富有…”
鼎矫更是说龙属用这东西洗角,算不上稀罕物,全然没有一点可惜,着重取了这看不见的伏掠金来说,轻声道:
“这东西是太阳一道的灵物,有些独特,可以放入升阳、巨阙、气海之中,用于辅助修行法光,对绝大部分的法光都大有裨益!”
李周巍听了这话,默默运转体内的上曜伏光,虽然灵识不能看到面前之物,却能感受到这法光的蠢蠢欲动
“这灵物确实是好东西,恐怕是太阳一道中难得又特殊的灵物,否则以鼎矫的脾性是断然不会拿出来的…”
这位龙太子第一次见面取的就是古灵器,寻常之物哪能入眼呢?【虺元灵水】都不过是用来照明这灵物,李周巍遂正色点头:
“不过跑了一趟,不曾多尽力,实在愧领了,情谊记在心中,多谢殿下!”
鼎矫见不推辞,才皱起来的眉头松了,笑吟吟点头,转去看白榕,轻声道:
“这【玄矝紫火】是鸾凤长辈早年前去西海游历之时机缘巧合得来,前些年有只火鸾来这里游玩,便将此物送给了”
“可思来想去,龙属乃是水族统帅,【玄矝紫火】等用不上,放在龙属远远不如狐族的作用大”
“两家长辈早有商议,也不多说,白榕收下即可”
白榕明显顿了顿,似乎【玄矝紫火】的珍贵程度超乎了的预料,颇有喜意地应下,鼎矫大悦,拍了拍掌,殿外快步进来一群紫衣女子
“来”
东方鼎矫举了杯,这群紫衣女子跳起舞来,袍子底下带着些紫青色的虾尾甩来甩去,显然是群虾妖化形,舞蹈颇具特色
“毕竟是龙,这一路来的宴席歌舞没有一次是重复的,虾蚌蟹蛇样样皆有…在这方面龙属是真花了心思”
李周巍举了举杯,一片歌舞之中谈起话来,鼎矫有心结交,白榕、李周巍则有心应答,主宾尽欢,一片乐融融
殿外的水流飞速流淌,化为一片碧红色倒影,碧水蛟兽正极速往东海而去,天空中阴云密布,涌动的雷霆在云朵之中穿梭
……
望月湖
平崖洲上的大殿空旷,几位修士匆匆忙忙路过,李绛迁一路从阶上快步而下,这两年眉眼长开不少,一路顺着长阶而下,身后的几人跌跌撞撞地跟着:
“殿下!”
这两人年纪都不小,白发苍苍,按照身上的服饰看都是教习先生,李绛迁却步伐矫健从一众侍卫底下哗啦一声溜过去,顿时将两人甩得远远的
两人只好停下,长吁短叹
李绛迁年岁才大些,渐不爱听蒙学之物,逃课是常有的事情,往这方向看,定然是找李阙宛去了,内殿两人不得入内,自然只能停下
“昔年感慨殿下聪慧…怎地如今不爱学了…反倒是阙宛善学,大有仁德心…”
“是啊…”
两人叹了一声,不得不退一下,李绛迁却一路迈步子狂奔,踏到了殿中,把大殿的门嘎吱一声推开
便见殿中桌案规整,架上的书籍摆得整整齐齐,把门一开,金灿灿的光照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阙宛!”
李殊宛已经归入湖中,复名为李阙宛,衣着也明艳起来,气色好看许多,眼睛明亮,发上钗着一朵小桃花,捂嘴笑了一声:
“迁哥又逃来了…明日不得被数落几句!”
“那有什么,们几个也就唠叨几句,只要不告到大人那里,也拿没办法”
李绛迁从袖中取出竹盒,啪嗒一声放在案上,把盒子掀开了,几点雪白的糕点正点缀其中,李阙宛谢了一声,却皱起小小的眉毛:
“迁哥,几个先生讲的都是人伦大道、仙凡断绝和团结望姓、梳理诸脉的道理,以后是要当家的,怎么可以不听呢?”
李绛迁吭笑了一声,含笑看着她,把自己几本功法抽出来,一边摇头道:
“那是漆工之言,听一遍够了”
《天离日昃经》和《候殊金书》是紫府功法,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放在这大殿中,早就收好了,两人也早就记在脑海之中,不必多读,能拿出来研读的不过是些修行的秘要
李阙宛听了这话,不解地看向,问了一声,李绛迁一边把功法书卷翻开,找到自己上次作的笔记,一边随口道:
“凡是仙族仙门,皆如宫殿,这些人讲的都是殿上的金漆,用以装点门面,各家有各家的道理,就用各家的漆,或亮或暗,都是漆而已”
抬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迟疑了一刻,改口道:
“也许重要罢,只是听腻了”
李阙宛却没有轻轻放过,沉思了一下,摇头道:
“迁哥虽然厉害,可是却不认为只是漆…这些话也不是装点门面…话既然说出来了,家的民众就有依仗”
“也许对迁哥儿来说用什么漆不重要,可是百姓抬头只能看见漆的色泽,这对们来说很重要”
她的话让李绛迁顿了顿,正色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皱眉道:
“可民望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一道法术一道神通就可以了…们怎么想不重要,也没有意义”
“看那北方释修,百姓何其苦困?从生到死何其迷茫?那过的日子放在江南都是差的不能再差了,可们一心一意只想着下一世,对法师崇拜至极,哪有什么不好的名望可言?”
李阙宛沉默了一刻,那双眼睛悄悄望了望对面的李绛迁,轻声道:
“可们怎么活,这很重要”
李绛迁思索一刻,遂恍然答道:
“是极…这毕竟是家根本之事”
这女孩抿了抿嘴,明白李绛迁是想到符种上去了,欲言又止,仔细想想,暗暗笑起来:
“好像也没有区别,只论行迹,谁看心思呢?迁哥聪颖,不能及,只要有心,将来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李阙宛嘿嘿地笑起来,一想到能同李绛迁这般人同心协力,好像未来的路都平坦许多,翻了书继续读,李绛迁却暗暗瞄了一眼她:
“她天赋异禀,可要好好相处,无论何事,有个天才帮着,再好不过!”
两人虽然争论一阵,却好像怪异地对彼此都更看重亲切了,李绛迁心中暗暗思量:
“和她都聪明且天赋高,两个天生立场相同的聪明人是难有矛盾的”
两人专心读了片刻,外殿上来一人,传了两声
“四殿下来了”
这自然指的是李承淮之子李周洛了,算得上两人的四叔,李绛迁收了东西,连忙起身出去,正出了内殿,正逢上李周洛略有不安的踱着
“四叔!”
李绛迁明显大方的多,李阙宛还有些不熟悉,静悄悄跟在后头
李周洛礼貌应了,很是为难,轻声一叹,摇头道:
“湖上出了事情,父亲昨夜一夜忙活,老大人都去了青杜商议,一大早就把赶到这里来了…在这里等着,几个兄弟都会过来,这是要白猿前辈接等去青杜”
“哦?”
李绛迁年岁虽然小,却很有想法,只问道:
“这是什么事情”
李周洛跟在父亲身边,许多事情也熟悉些,叹气道:
“东岸发现了一只凡鹿,虽然不能言语,行动却如人,拖着几个人一路叩首流泪到了山下…鹿蹄沾了一些墨水,竟然还能写字”
李阙宛一听这新鲜事,睁大了眼睛来望,李周洛轻声道:
“父亲研究了一夜,家中的几个筑基都不能通兽语,好在白猿前辈是妖物,有些熟悉办法,问了一夜,才知道究竟”
“这鹿原先是一凡人,在东岸讨日子,父亲好赌,方才过世,家中穷困潦倒,妻子又卧病在床,便一路出去,想要进山打两头鹿来救急”
“这猎人这才进了山,运气不错,猎了两头鹿,兴冲冲回来,想要救妻子,谁知半路遇见个和尚…”
李周洛浮现出些愤色,摇头道:
“这和尚怒杀生,这猎户立刻苦苦哀求,和尚却说为了一条性命去害两条,就这样施法将也变为一条鹿,说的是让自己也尝尝被追猎的滋味”
“这…”
李阙宛浮现出现迷茫之色,李绛迁面色却一下阴沉下来,低声道:
“哪来的秃驴…倒把天下杀生之人全变成野兽好了,空衡法师何在?可有消息?”
李周洛面上浮现出焦躁之色,摇头道:
“这才是麻烦处,空衡法师看过了…说是施法之人修为极为高明,从这鹿身上看不到半点法力痕迹,道行绝对还要胜过法师”
李绛迁皱眉,李阙宛等到两人说完,这才轻轻问了一句:
“既然变成了鹿,那卧病在床的妻子呢?”
“她…”
李周洛摇头道:
“本就重疾缠身,又许久不曾进食,找到之时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