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应(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言卿愣住,都顾不得脸上的血了
像是一道闪电从天灵盖劈下,劈得识海震荡、大脑空白
这声音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极平极冷像是荒原的雪
……谢识衣?
桃花片片都变成刀刃这场花雨降临回春派山谷上方,成为世间最严酷的刑罚
众人惊慌失措“退后1“小心1
仙盟弟子无一不是大乘期修为,们的黑色衣袍震响,衣上红莲刺目猩红
在山谷上空,竖剑于身前,分散四方,以浩瀚剑意布下樊笼大阵——
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承影石化了般僵硬在原地,豁然抬头望向声源处,难以置信一字一字道:“谢……应?”
两个字落地
瞬间天地鸦雀无声
言卿的视线都被桃花糊了眼,却也能模糊看见那人握着剑慢慢走出
雪色的衣袂淡若烟云,上面的浅蓝色鲛纱暗转流光,清寒彻骨如同一个遥远的旧梦
握着不悔剑的手苍白像玉雕,跟的主人一样
谢识衣走过桃林,眉眼、发丝、衣袂却没有一处为桃花所碰,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这秾艳绯红的三月春色
承影身躯剧烈战栗,字眼从牙缝中蹦出:“果然是”
谢识衣闻言,遥遥望过来,的目光极轻极淡,像一片落雪初看只觉得琉璃剔透般美,等触及皮肤上才惊觉冷意早已渗入骨骼
承影一下子浑身僵硬,喉间涌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应这个名字,在修真界象征了太多东西
是忘情宗首席弟子,是青云榜首,是仙盟盟主
在上重天很多修士眼中,是遥不可及的寒宫明月
可对于一些身处修真界权势中心的人心里,谢应这两个字,更像一个到死也无法挣脱的阴森梦魇
言卿也懵逼了——靠靠靠,为什么谢识衣会来啊?
不得志察觉主人身子僵硬,继续发挥没眼色的本性,兴高采烈地用翅膀戳:“喂喂喂,咋吓傻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突然那么安静快快快!放出去,也要看1
言卿之前嫌不得志这只胖蝙蝠压得肩膀痛,直接把塞到了袖子里没想到不得志在袖子里也能那么生龙活虎
言卿被吵得烦,干脆直接用手把这傻鸟捏晕,让闭嘴
“唔唔唔唔唔——”不得志眼冒金星,气得头顶冒烟
言卿有些崩溃为什么会这时候遇上谢识衣!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啊!
言卿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注意后,才悄悄地一退再退,藏到人群末端同时用红线缠住手腕,一圈一圈缠绕住命门
言卿上辈子的功法是“玄丝”,说来也讽刺,这个功法传承自魔神
继于神祗的功法,不受修为桎梏,可一但使用,的身份绝对马上暴光,能被上重天追杀到天涯海角
因为玄丝最危险和最恐怖的点是,它能操纵人的神魂
这暂时不能使用的功法,现在倒帮了大忙
言卿红线缠在手腕上,捆紧红线末尾从青色衣袖中垂下,像是流苏一样
害怕谢识衣认出,以防万一,直接锁住了自己的魂息等做完这一切,言卿才缓缓舒口气
忘情宗的天枢长老和圆脸少年也人傻了
谢应虽然在忘情宗有灵峰,但是常年行踪缥缈,又位居高位,根本没人敢去打扰正是因为谢应经常不在宗内,宗主和几位长老才想出这么个注意,先假意答应下婚事,把燕卿接回忘情宗,再让知难而退
反正就是瞒着谢应,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
结果在这里撞见了??
圆脸少年磕磕巴巴,喃喃:“谢师兄?”
“哎哟,闭嘴,别说话”天枢苦不堪言,捂住的嘴,把拉到一边,也躲了起来
承影到底是一宗长老,震惊之后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桀站起来:“谢应,这是在做什么?”
修真界九宗三门,南泽州九大宗以忘情宗为首,紫金洲三世家以秦家为首自谢应继任仙盟盟主后,直接剑指秦家,与之决裂
流光宗与秦家交好,与忘情宗交恶,所以承影对于谢应,除去畏惧只有憎恶
承影气得吐血::“在天上布下杀阵,想屠杀这里?1
谢识衣道:“忘情宗紫霄仙尊被魔种所害,陨落于此,前来调查此事罢了”
墨发垂泻,立在桃花雨中,五官近似霜雪般的锋冷眼皮极深,瞳孔黑不见底,可是若是盯久了,隐约能看到一点鬼魅的幽紫
承影怒不可遏:“调查?这是在调查?樊笼大阵一经开启,便是血洗人间谢应,是不是打算调查不清楚死因,就把这里所有人杀光啊?1
谢识衣垂眸看,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尾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或许”
或许?
或许?!
或许!!!
承影怒急攻心,但也知道这个疯子说的是真的修真界的疯子很多,可位高权重如谢应只独一份
承影青筋暴跳:“谢应,暴戾残忍杀人如麻,迟早会遭报应的杀,凭什么杀非魔非妖,没资格杀看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魔1
谢识衣没有理,只是偏头,淡淡问属下:“查出来了吗?”
仙盟的人布下阵法后,便都从空中落下,规矩有序地站在身后一弟子上前,毕恭毕敬道:“回盟主,查出来了紫霄仙尊的肉身死在回春派幽牢池水中,如今尸骨都已经被腐蚀殆尽;至于仙尊渡劫时破开的虚空秘境,就在幽牢上方”
谢识衣点头,语气平淡:“继续”
弟子深呼口气:“不过们没有找到凤凰魔种的踪迹甚至方圆万里,没有察觉到一点魔气”
谢识衣:“嗯”
弟子小心翼翼问道:“那盟主,们现在要怎么办”
谢识衣抬眸,视线落向回春派的后山,湛若冰玉的衣角掠过遍地桃花,往前走,平静道:“封锁山谷,启阵”
的声音很轻,杀意漫散在空中,跟雪一般簌簌落下
承影瞳孔一缩,现在终于开始慌了
“不,谢应!不能杀们!只是偶然经过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紫霄,什么魔种,都不知道”
“是来接们少宗主回宗的,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关的事1
至于山谷内的其人,从那场杀机四伏的桃花雨开始,就已经被吓得失去感知
天色大变,乌云拢聚
青灰色的苍穹下紫雷暗涌,照着每个人惨无血色的脸
们惶惶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
——们要死在这里了?
而对于承影的挣扎,谢识衣恍若未闻
步伐没有半刻停留
墨发雪衣,握着长剑,气质如清雪寒月,不染纤尘出现在这偏僻落魄的山谷,也让人觉得,自己是跪在霄玉殿层层铺展的台阶前,俯下身躯,抬头只能瞥见一抹遥远缥缈的衣角
“不,谢应!不能杀1承影被两个仙盟弟子制服住,半跪地上,披头散发、抬头满脸的血,恶毒威胁道:“不!谢应不能这样,杀们少宗主,流光宗不会放过的”
谢识衣步伐停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讥诮道:“是么?”自来到这里开始,目光看过所有人,可又好像没有一处落于真实无论是殷无妄,还是忘情宗的人
人群中言卿都被这阵仗吓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百年不见谢识衣气势变得那么可怕?
还有——
言卿想吐槽,谢幺幺,这真的是仙盟盟主,不是魔教教主吗?比这个以前的魔域少城主看起来还要危险
“放出去1不得志起死回生,精神来了,又开始在袖子里乱挥翅:“放出去!放出去1
言卿手指弹了它一下:“闭嘴,放出去,命就没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哦,命可能也悬”
不得志:“啥子玩意??”
言卿懒得解释,又把它捏没气了
听对话,谢识衣是过来调查紫霄和凤凰魔种的事的可之前不得志在幽牢里,直接把凤凰魔种连皮带骨一口吞了虽然吞噬完后它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但言卿心里还是觉得古怪
毕竟魔种体内的“魇”,是来自上古魔神的诅咒,只能由神兵摧毁的
难不成不得志的胃是神器做的?
哇哦,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等等,渡微……”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天枢也不好意思在躲着了,从人群中站出来
谢应虽名义上是师侄,可是天枢喊出这一句,还是头冒冷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
谢识衣抬了下头,仿佛早在意料之中,握着不悔剑转过身来,从容平静道:“师叔”
天枢艰难地笑了笑
世人给谢应贴了很多标签,好像是座不通人情只知修行的冰山但忘情宗的长老们悉知,谢应其实是一个教养极好的人平心而论,知分寸,懂礼貌甚至按世俗的标准来看,谢应的为人处事无懈可击
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天之骄子会有这种洞察人情世故的品质
但即便如此,谢应依旧难以接近
因为的疏离不在严酷的表情和冰冷的谈吐中,而在每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哪怕淡淡笑着,眼神也告诉拒绝
圆脸少年前面的趾高气昂一下子焉了,跟着站出来,低头不敢说话
天枢抬头,对上无数双恳求惶恐的眼,心中微微叹气,而后对谢识衣道:“渡微,紫霄之死,们宗门上下都感到遗憾痛心但修真之人本就是与天斗,生死有命,枯荣有数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谢识衣平静陈述:“师叔,紫霄仙尊死于魔种之手,事有蹊跷”
天枢愣了愣,但还是道:“话虽如此,可是、可是……”
承影原先受到袭击,丹田便已经隐隐有碎裂之相,又被两个仙盟弟子挟持,现在气血翻涌,愤然道:“谢应,紫霄的死有蹊跷,可这跟们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身在回春派,就有罪?”
谢识衣睫毛垂下,望向,语调清冷:“承影长老可以这么认为”
承影直接要被气吐血
先前对于回春派想杀就杀,可现在谢识衣无缘无故要的命,又觉得愤怒不甘心
“就算是这样,那也罪不至死1
谢识衣眼眸深处暗光似雪,笑了下,轻轻道:“承影长老”
“罪不至死,和想要死,二者并不矛盾”
天枢愣祝
“渡微……”
其实以对谢应的了解,并不认为谢应会真的滥杀无辜,杀掉这里所有人布下樊笼启阵应该另有原因可还是被这句话里漫不经心的杀戮给震惊到了
承影彻底疯了,大笑起来:“好啊!谢应杀!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这里不仅有,还有那未过门的未婚妻——谢应,杀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