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还没有消息吗”昏暗的房间一隅，一个人端坐在阴影中，声音低沉而压抑，好像包裹着化不开的寒冰
“只能确定是往南方去了”曹海站在沙发前，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腕表，神经质的动作透露的紧张，额上不断渗出细汗，打湿了一缕鬓发
“这也叫答案？”陡然升高的音调叫人不寒而栗
曹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洛羿，已经尽力了，现在从黎朔的社会关系入手……肯定是请了什么专家，把行踪抹的干干净净的，再给点时间，应该能找到们”
“还要多少时间？找的人难道不够‘专家’？”洛羿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透出刺骨地寒芒，气势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也受到很多限制，律师协会的正在调查，这时候不能有大动作，、也是，常行正在预备反击，这时候不想对策，反而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找人上，疯了吗！”
洛羿一步跨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问疯了吗？”
曹海深吸一口气，看着洛羿的眼睛，有种被毒蛇缠身的错觉，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告诉”洛羿低声说，“人生中唯一正常过的时光，就是温小辉在身边的时候”
曹海狠狠打了个冷颤，因为知道洛羿说的是真的温小辉不在，洛羿甚至连装也懒得装，这个年仅20岁的青年，骨子里就像一颗盘亘千年的剧毒藤曼，已经腐朽到了根基，向阳的一面只有温小辉能看到，如今温晓辉不在了，就会任凭自己堕落进黑暗之中
曹海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会……继续找，但是真的力不从心，不要再逼了求清醒一点，常行不会放过们的，现在出来了，会想尽一切办法翻盘、报复，就算现在把温小辉找回来了，还要分神保护，何必呢，现在不知所踪，反而安全”
“害怕了？”洛羿斜睨着
“不能害怕吗？有家有室有老婆孩子，不该害怕吗？难道不害怕吗，如果真的喜欢温小辉，不害怕出事吗？现在走了，其实是件好事”
洛羿的脸色愈发阴沉了，黑眸中酝酿着寒冰风暴，握紧了拳头，缓缓地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曹海愣了愣：“大年三十？”
“对”洛羿别过了脸去，宽阔的肩膀此时却微微有些发颤：“答应过，以后的每一个年都会陪过”
曹海顿时觉得洛羿又可恨又可笑又可怜俩人在洛羿十一、二岁的时候相识，洛羿是见过的最聪明的少年，一开始就为这种超常的智商而感到害怕，事实证明确实应该害怕，因为就连洛羿的亲生母亲都害怕曾经以为洛羿将所有事情都算计到了，然后冷酷地执行，现在看来，洛羿唯一错算的，就是人心——自己的心，温小辉的心
有些错误犯一次就致命，而洛羿犯的刚好是这样的错误
曹海看着洛羿，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洛羿站在偌大的客厅正中央，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忍不住转了个身，再转身，什么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言语、没有笑声，更没有那个想要紧紧抱在怀里的身影从出生起就在这栋房子里，快二十年了，曾经以为对这栋房子的记忆，永远会是常行阴毒的双眸、洛雅雅恐惧的眼泪、哑巴保姆呆滞的脸，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副跟这房子有关的画面里，都有温小辉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动情的样子、耍赖的样子，甚至最后冷漠、憎恶的样子，全是温小辉，到处都是
洛羿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虚软地倒在了沙发上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水晶灯，看着看着，眼眶酸胀，视线逐渐模糊了掏出手机，登陆了温小辉的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微博，只有短短三个字：想
会看到吗？在跟谁过年？
洛羿用手遮住了眼睛，感觉身体轻的好像要飘上云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在这个安静的落针可闻的大房子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跳的又沉、又疼，让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错觉无人叨扰的环境里，终于有勇气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
这个问题让感到恐惧，因为答案可能否定过往的所有，可越来越无法逃避，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质疑、拷问
值吗？对温小辉做的一切，所换来的一切，值吗？
洛羿的手移到了胸口，紧紧抓住了毛衣，连带着皮肉，即使是这样，也不能缓解半点痛楚
在哪里……
人生中头一次，温小辉将要自己迎接新年
黎朔回美国了，谁也不能联系，于是自己打扫卫生、储备食物、置办年货
大年三十那天，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都没打到车，街上人本就不少，司机还大半都回家过年了，对这个城市的公共交通完全不熟悉，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家了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商场底层是一家保时捷的4s店一辆酒红色的911静静地停在窗口处的旋转台上，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缓慢地转动着，闪亮的车漆、流线型的车身，配上那骚气的红，让温小辉顿时产生了一股冲动
提着一堆购物袋，走了进去
店里只剩下三两个员工，各个都打哈欠看表，等着下班回家，见进来，还是礼貌地迎了上来：“先生，您想看什么车？”
温小辉把购物袋放下了，指着那辆911：“要那个”
“呃……”店员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要看看产品图册，选一下配置吗？”
“不用，就要它”
店员回头看了看：“它是展示车，可以打85折”
“嗯，就要它，今天能开走吗”
店员窘道：“没那么快的先生，有很多道手续要走”
“什么时候能好”
“得过完年了”
温小辉瞥了瞥嘴：“那怎么回家”
经理走了过来：“先生，送您回去，顺便跟您签一下购车合同”
“行”
温小辉稀里糊涂跟着经理上车了
直到回了家，拿着证件签完预付合同，交了钱，温小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辆觊觎已久的跑车
这算这辈子最冲动的一次消费了，可一点都不后悔，分手费就该有分手费的样子，不拿着奢侈一把，简直对不起洛羿的慷慨
打开音乐，开始贴对联、窗花，把新买的餐具摆在桌子上，准备年夜饭想着自己年后就能开始小跑车出去风-骚了，大叫着“哟喝”了一声，然而回应的，只有不知所云的hip-
天色渐暗，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的声音，温小辉给自己做了好几道菜，上桌摆好后，掏出手机一一拍了下来，拍到最后，想起来自己无处可发，心里涌上难言地失落
把电视声开到最大，听着闹腾的春晚，面对一桌子菜和单副碗筷，抓着筷子的手开始有些使不上力气
勉强抬起手，夹了一块排骨，却掉在桌子上懊恼地“啧”了一声，想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可是手指却开始不听使唤，软的像面条一样无法着力，眼看着排骨上的汤汁把新买的桌布弄脏，温小辉气急败坏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用手抓起排骨塞进了嘴里
香嫩的排骨入口的瞬间，滚烫的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吐出了排骨，抓起桌上的酒，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辛辣地酒液入喉，呛得面红耳赤，一股热浪直冲脑门，眼泪如泄洪一般不受控制地狂流
放下酒瓶子，抓起了手机，想找人说句话，说什么都行，谁都可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博，却猛然想起来早已经不登陆自己的账号，而是另开了一个小号，这个小号只关注了自己和罗睿，当打开小号的时候，呆住了
的账号自离开京城的那天起，就再没有任何实质的更新，但却发了二十几条完全一样的微博，内容只有三个字：想
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可循的频率，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必定会发布这么三个字，评论里纷纷猜测受了情伤打击，行为失常了，其实们猜的也没错
温小辉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几十条一模一样的微博，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洛羿，做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该知道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准备了一下午的年夜饭，温小辉最终一口也没吃下去，关掉了电视，吞了一片安眠药，将自己深深地埋进被子里，用睡眠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春节
春节假期过后，邵群搬来了鹏城，开始带着温小辉四处应酬
温小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每天嘻嘻哈哈、吹牛拍马，把邵群生意上的达官显贵哄得很开心，邵群对也很满意
有一天，温小辉喝多了，被邵群架着从夜总会走了出来，温小辉稀里糊涂地挂在邵群身上，指着天上的星星，发神经地大喊：“万能的邵大公子啊，赐一颗星星吧”
邵群瞪了一眼：“在叫唤就把扔路边”
“……嘻嘻嘻嘻不会的”
司机看到们，连忙下了车来帮邵群，温小辉把俩人弄上了车
邵群整了整西装，没好气地说：“给放三天假”
“谢谢邵大公子”温小辉打了个酒嗝，凑到邵群旁边，睁着一双迷蒙地眼睛看着，“说邵群啊”
邵群瞪着
“邵群啊，想找男人，还是去包鸭吧，才不给拉皮条呢”
邵群推了一把：“坐好”
温小辉嘿嘿笑道：“哎，初恋是个什么样的人？漂亮吗？比漂亮吗？”
“忘了”邵群冷淡地说
“初恋怎么能忘呢，初恋是最不能忘的”温小辉眼前发花，有些看不清邵群的脸，努力凑了上去，越凑越近
邵群转过身来，捏着的下巴：“妈找操是不是？”
温小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算了，真操了，洛羿那个疯子该缠上了”
“洛羿”两个字就像冬日里的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照着温小辉的头顶淋了下来，这比什么醒酒药都管用一万倍，温小辉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一半，大睁着眼睛：“什、什么？”
“说不要发-骚，洛羿正到处找呢”
“谁发-骚了”温小辉抹了一把脸，心脏狂跳起来，“洛、洛羿会找到吗”
“早晚的”邵群想了想，“不过最近应该没空管，常行的案子要开庭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口气听上去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不会让找到的”温小辉低声说
邵群瞥了一眼：“知道什么叫‘不可抗力’吗？如果洛羿的力是100，那么只有10，洛羿就是的不可抗力，有时候做人要看开点，反抗不了的时候，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少遭点罪”
温小辉仔细品着邵群的话，越听越觉得是混账逻辑，但不敢反驳，因为酒劲儿被吓醒了哆嗦着缩回车座里，心脏七上八下，充满了不安半晌，轻声说：“邵公子，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邵群面无表情地说
温小辉不再言语，刚才居然蠢到想和邵群谈谈心，也许是太寂寞、太孤单了，已经大胆到试图和邵群闲聊了，简直是疯了
邵群这种人会懂什么？
温小辉捂住了眼睛，希望能再来一瓶，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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