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琢过得相当悠闲
萧慎没有来找，便不再主动出现，只让小德子暗中往冷宫送了几回必需物品，简单改善一下团子目前的生活质量，人则少受些罪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闲着没事做将原主的藏书翻了个遍，随后又命人从宫外买来民间话本，什么爱情、公案、神怪，以及历史民俗故事等，包罗万象，每日靠在软榻上津津有味地翻阅
很快，系统对宿主的不务正业看不下去了
系统：【能不能做点正事儿？】
沈青琢深深沉浸在“花魁被书生骗身骗心抛弃后自缢变成女鬼回来复仇”的故事中欲罢不能，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中的话本都扔了
“能不能别突然出来吓？”沈青琢无语凝噎，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怎么就不做正事了？”
系统：【千辛万苦将带进这个世界，是为了让看话本小说消遣时间的吗？】
机械音中分明含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沈青琢：“哦……”
“那把投回去，再换个人来？”
系统：【……】
沈青琢稍微调整了一下躺姿，小德子立即关心道：“公子，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沈青琢伸手捡了块红豆枣泥糕，送进嘴里咬上一口，满口香甜
“公子喜欢这枣泥糕？”小德子暗自在心中记下公子的喜好，“那回头奴婢叫小膳房再多做些”
沈青琢轻轻吮了吮指尖，随手将盘子递给，“挺好吃的，也尝一块？”
“奴婢不敢！”小德子神情慌乱地跪下去，“公子，奴婢可是又说错话了？”
沈青琢无奈地笑了一下：“再动不动朝下跪，可真要罚了”
小德子回想起公子说的话，叫以后私下里不必太过拘谨，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接着，手都酸了”沈青琢示意道，“尝一块试试，不喜欢就不吃了”
小德子踌躇了一下，双手举高接过盘子，脸色微红：“谢公子”
主仆二人一来一回，系统完全被忽视了
半晌后，沈青琢脑海中又响起了熟悉的电子男音：【不如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沈青琢：“跟说有什么用？”
系统：【可以帮出谋划策】
沈青琢：“行，那先帮拟一份古代小学生教学手册”
系统：【……】
沈青琢阖上话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以为真闲着没事做啊？”
系统：【愿闻其详】
沈青琢：“算算时间，小徒弟也该准备上门了”
午后，正是冬日最暖和的时辰
萧慎站在霁月阁殿门前，眼神定定地望着朱红大门，迟迟没有踏进去
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多亏沈青琢给的药，还派小太监送来柔软厚实的被子，让夜里不再冻得发抖
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考，这人说要做的先生，要教读书认字，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或者干脆只是一场骗局？
先让满心期待，再一举打碎的希望，将的愿望践踏至泥潭沼泽里
就像以前一样……
“七殿下，您来了！”正陷入不堪的回忆，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将拉回了现实
萧慎神情僵硬地看向来人，对的热情很不适应
“外面风大，您怎么不进来？”小德子小步跑出来，“公子可等了您好几天了！”
“在等？”萧慎诧异地扬了扬眉头
小德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糊弄过去：“哎呀，殿下您快进去吧！”
萧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表情凝重地踏进殿门
“吱呀”一声，推开内殿的门，的目光不由落在暖榻上
沈青琢侧卧在榻上，双眸安静地阖上，一只手撑在耳后，另一只手拿了一本半合的书，正睡得安稳
窗外的日光打在半边脸上，晕出一层温柔透明的光，显得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也更漂亮了
萧慎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
“做贼呢？”清雅悦耳的嗓音响起，含了丝丝柔软的微哑，沈青琢缓缓睁开眼眸
萧慎抬起的右脚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呆若木鸡
“噗……”一睁眼便看到如此好笑的场景，沈青琢不由心情大好，慵懒地撑起上半身，“殿下这是在表演金鸡独立？”
萧慎回过神来，削薄的脸皮一红，想说点什么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神色羞赧地瞪着榻上的人
“做什么这样瞪着？”沈青琢下了榻，故意逗，“是吓一跳，又不是吓”
萧慎不吭声，悄悄撇开了眼神
“好吧，这次先原谅”沈青琢给了团子一个台阶下，“殿下来找，是有什么事么？”
萧慎脱口而出道：“不是说要教读书习字？”
沈青琢微一挑眉：“哦，所以殿下是来拜师求学？”
萧慎的目光惊疑不定，忍不住质问道：“要反悔吗？”
“既然殿下是来拜师求学的，那便要按照的规矩来”沈青琢负手而立，“首先，啊的称呼先生，很不礼貌”
萧慎明显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先生”
“嗯”沈青琢应声，“现在出去，敲门再进来”
萧慎迟疑地望着，似乎是怕一出去就进不来了
沈青琢下颌微抬，示意别磨叽
萧慎咬了咬后槽牙，迅速转身跑到门外，小手大力扣响门框，“先生，请问可以进来吗？”
这动作分明就是小孩子赌气，沈青琢暗自发笑，却端着嗓音回道：“进来吧”
将手中的话本递给团子，“看得懂吗？”
萧慎皱起眉头：“明明知道——”
沈青琢：“嗯？”
话说到一半哽住，萧慎低声回道：“先生，不识字”
“送的药，都用了吗？”沈青琢不接话，忽然拐到另一个问题上
萧慎愣了愣，下意识回道：“用了”
“啊，那看来殿下并不是目不识丁啊”沈青琢似笑非笑地盯着的眼睛，“殿下，要同先生说实话，先生才知道要从何教起”
萧慎面色一僵，垂下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沈青琢耐心地等待开口
“最开始，母妃偶尔有清醒的时候，会教认一些简单的字”片刻后，萧慎总算开了金口，“后来，皇兄们进学，就找机会趴在墙上，或者躲在窗外，偷听一些……”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有一次趴在墙上偷听讲学，不幸被四皇兄发现了，便暗中叫小太监放狗，吓得差点从墙头摔下来那天被恶狗四处追着咬，跑到后来脱力了，小腿被狠狠咬了一口，幸亏最后关头拼命爬上了树，才避免了腿被咬断的下场
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偷听讲学，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翻着无意中捡来的《千字文》，翻到书破破烂烂，好些字都看不清了
沈青琢心下了然
按照大雍旧例，皇子们七岁入文华殿进学，皇帝广召四方名儒，亲选有才能的各部官员，或是翰林院学士来为皇子们讲学，又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给皇子们传道授业解惑
而身在冷宫中的萧慎，没有皇帝的旨意便迟迟不能进学，甚至连偷学的机会也被残忍地剥夺了
“没事，以后咱们都不用偷听了”沈青琢抬起手，抚了抚团子的头顶，“从今往后，先生将穷尽毕生所学，全部教授与，可好？”
萧慎怔住了，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微微俯下身，抚在头顶的掌心很温暖，平静的神情中再次透出一股莫名的悲悯
这一刻，年幼的暴君鼻头一酸，克制不住眼眶泛起湿润的红
“真的吗？”倔强的双唇微颤，仰着苍白消瘦的脸，语气仍是怀疑和不确定的，“可以相信……先生吗？”
“当然”沈青琢淡淡一笑，“可是的先生啊”
小书斋外
沈青琢躺靠在香枝木描金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继续看话本，时不时从盘子里挑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吃噎住了，还有小德子及时送上热茶，真是好不惬意
而书斋内，萧慎正站在比矮不了多少的案桌前，手持毛笔，不断重复抄写《千字文》第一页
“先生”一个时辰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第一页要抄到何时？”
“看看抄得怎么样了”沈青琢放下话本，拍了拍手上沾的糕点碎屑，起身踱回书斋内
萧慎扭过头，眼巴巴地望向：“第一页的字，已经都认识了”
沈青琢扫了一眼，轻声笑道：“撒把米到纸上，小鸡啄出来的字都比写的像样”
萧慎：“……”
脸色涨红，小声辩解道：“……能写字的机会很少”
刚开始学写字，是用树枝就着地上的灰尘照猫画虎，这样上好的笔墨纸砚，从前连摸的机会都没有而像前几日下的那场大雪，对来说则是天然的纸，雪停了，就可以蹲在雪地里写很久很久
只是树枝和毛笔的用法是不一样的，抓着这只毛笔，总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太听使唤
“所以呢？”沈青琢瞥一眼，“现在有大好的机会让写字，还不珍惜机会？”
萧慎点头：“会好好练”
沈青琢走近案桌，自团子身后覆住瘦小的身躯，握住那只红肿的小手，“来，先生先教，正确的握笔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