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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善人

雨水顺着头发滴进了杨树福的眼中,模糊了的视线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的树丛,慢慢的弯下腰,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朝前逼近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刚才还在轻轻摇晃的野草突然不动了,直直的立在那里,像被封印住一样杨树福打了个激灵,身后的风明明吹得脊梁骨发僵,怎么这草丛就不动了呢,难道……

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看见草根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乌黑的小手,那两只手死死的握着两蓬荒草,将它们从地里一把揪出,朝着的眼睛扔了过去

杨树福吃了一惊,朝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将手中的弓箭向前方射出,“腾”的一声,弓箭扎到了几尺开外的树干上,弹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杨树福心知不妙,慌忙拨开眼前的杂草,想再朝那个草中的人射上一箭,可是还来不及把箭拔出来,就突然感觉后脚跟处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让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的脚,的脚……”杨树福惊恐的叫了起来,因为发现自己的左脚不见了,胫骨下面只剩下一截破碎的白骨,伤口向外嗞着鲜血,落到地上的雨水中,化成一摊黑红

“咯咯咯……”身后又一次传来那阵熟悉的笑声,杨树福回过头,的喉咙一下子收紧了,紧的甚至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脱离眼眶跳出来

“啪嗒,”的弓箭掉落了下来,整个人旋即被拖进草丛,在地上留下一道泥泞不堪的血痕

“夫人看这幅秀品如何?”晏娘从右耳手中接过一只卷轴,在霍夫人面前徐徐打开,画卷上绣着一个孩童,自得其乐的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赶着身前的羊群

霍夫人面露喜色,“霁虹绣庄果然名不虚传,看这绣面厚重紧密,斜纹肌理又十分独特,真是要有一双巧手才能制出这上等秀品”

“夫人,这九只羊象征着九羊开泰,童子亦有送子的意思,晏娘希望霍府从此可以一扫阴霾,风调雨顺,也愿夫人能早日诞下自己的孩子”

听到这番话,霍夫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握住晏娘的手,“晏姑娘,第一次见就觉得亲切,所以也就不介意和说说心里话,其实只是暂时留在霍府主持家务,等到这段风波彻底过去,便会与老爷和离”

“云莺已死,夫人身上的罪名亦皆已洗清,为何还要如此呢?”晏娘拉着霍夫人坐下,帮她倒上了一杯热茶

霍夫人幽幽一笑,“这段日子已看得透彻,这位夫君啊,心比谁都要硬都要冷,可以在小莩的娘死后几个月就娶了,也可以在刚入狱就准备再娶云莺,可见啊,心里装不下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她叹了口气,“再看看程大人,先夫人已经去了数载,却仍孑然一身,这才叫重情重义,知道,的年龄已经大了,和离之后应该是再也找不到一门合适的亲事了,不过总比跟着一个毫无情义可言的人过一辈子强,”她低头笑了笑,“晏姑娘,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父母考虑”

晏娘心里生出了几分钦佩,“夫人心性豁达,聪慧善良,非常人所能及,相信您定能找到一门合适的因缘,至于霍清明,实在是配不上您不过妇人,您到这霁虹绣庄来,难道不怕街坊邻居有闲言碎语吗?”

“怕什么,因为做了栖凤楼的生意?”霍夫人爽朗一笑,“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青楼女子身怀绝才,只因被命运所迫落入魔窟”她轻轻叹了口气,“譬如云莺,她虽然可恨之极,但是每当想起她临死前的惨状,却还是会心生怜惜,总觉得她这样的一个人,本不该沦落至此,”她站了起来,把秀品交给身边的丫鬟,“晏姑娘,不知不觉和聊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府里还有好些事情等着去张罗”

晏娘送霍夫人出门,走到胡同口正遇到蒋惜惜拉着迅儿从新安府的侧门出来,迅儿看见晏娘,亲亲热热的叫了她一声,晏娘摸摸的头,“迅儿是要去书院吗?”

“嗯,爹说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迅儿奶音未退,说出这句话,引得晏娘和霍夫人都笑了起来

“蒋姑娘,有时间来府上坐坐,上次的事情还未谢过姑娘,让摆上一桌酒席好好的招待招待”霍夫人微笑着对蒋惜惜说道

“都是分内的事,夫人不必谢了,倒是这位晏姑娘,您需得好好地谢上一谢,若非她出手相助,想必……”蒋惜惜斜眼瞅着晏娘,嘴角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晏娘不理会她的挑衅,她扶着霍夫人坐上轿子,刚把轿帘放下,就听到新安府里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呼唤声,“蒋姑娘,蒋姑娘,大人让回去,好像有什么差事要交给”一个衙役喘着粗气跑到蒋惜惜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这就过去,把迅儿送去书院”蒋惜惜边说边冲霍夫人作了个揖,然后替迅儿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急匆匆的走回院内她一路走到程牧游的书房,门还未推开就已高声问道:“大人,什么事这么着急?”

“急倒是不急,不过需要亲自过去一趟”听到她的声音,程牧游把目光从桌面的折子上挪开,勉强在书堆中露出一张脸来

“去哪里?”

“玉泉镇”

“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个地方?”蒋惜惜有些愕然,“那里出了什么大案吗?”

“大案算不上,不过却惊动了朝廷”程牧游站了起来,一脸疲惫的看着蒋惜惜,“荆云来知道吧?”

“可是人尽皆知的大善人,皇商,谁不认得啊大人,这位荆大善人出什么事了吗?”

“人没事,倒是好不容易从外地运过来的上百石粮食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