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怎么可能！（）
客厅里一片寂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商业角逐的硝烟
许世勋盯着桌上那份合同，眉头紧锁文件上赫然写着“长和”二字
一家据说刚成立一个月的海运公司，却试图吞并们苦心经营的香江海运公司股权
许世勋思索良久，脑海中翻遍了香江船运界的名录，却怎么也想不出李家成是何方神圣
“快签了吧”对面沙发上的休·巴顿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急不躁的威严
作为怡和洋行的大班，习惯了掌控局面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家成要到1970年代后期才会真正进入英格兰资本的视野
在1977年的时候，在香江地铁中环站和金钟站上盖物业的招标中，以长江实业击败怡和旗下的置地公司，震惊商界
这次胜利不仅让声名鹊起，还引起了汇丰银行高层，尤其是时任主席沈弼的注意沈弼敏锐地看到了李家成的潜力，将其视为值得扶持的本地企业家，拉开了与英格兰资本深度绑定的序幕
但在1961年的此刻，历史似乎被提前改写
李家成远远谈不上崛起，只是香江塑料行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正在靠着长江塑胶厂积累资本，试图找寻进入地产行业的良机
然而，这不代表并非与英格兰资本毫无瓜葛
毕竟在扩张塑料厂规模过程中，不得不依赖英资银行的贷款支持，比如汇丰和渣打
这些贷款虽然数额不大，却是与英格兰资本建立联系的起点
李家成在接到休·巴顿抛来的橄榄枝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天命加身，居然还真有天上掉馅饼这么一说
有怡和和太古在背后的海运生意，可比地产有前途得多，再者背靠英格兰资本，还愁做不起地产生意吗
也正是因为此时的尚未成气候，影响力有限，反而成了休·巴顿和太古洋行大班约翰·斯怀尔的理想棋子
们需要一个足够机敏的华人代言人，来掩盖怡和和太古在香江商界的真实存在
瞒过林燃不可能，总不能把许家给干掉吧
但证明们只是分一杯羹，们还是会让华人站在台前幕后，满足林燃的虚荣心，们觉得做到并不难
而李家成，这个年轻、灵活且野心勃勃的华人，恰好符合们的需求于是，被选中，成为“长和”的明面代言人
甚至为了充分尊重对方，长和，还是由长江的长和怡和的和组成
只是休·巴顿想不到的是，们精挑细选出来的白手套，在林燃来的那个时空属于臭名昭著的存在
房间里，一台带有镀金边框的旋转拨号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叮叮…叮叮…叮叮…”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抱歉，接个电话”许世勋起身，略带歉意地看向休·巴顿
“请便”休·巴顿挥挥手，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尽管香江电话公司成立于1925年，距今已有36年历史，但在1961年的香江，能拥有私人电话的依然是少数富裕阶层电话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征
当时的香江没有现代的骚扰电话，每一次的铃响都可能带来重要信息
“世勋，爹回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董浩云急促的声音
董浩云，东方海外航运的创始人，此刻语气中的焦虑透过电线清晰可感
“没有”许世勋简短回答，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休·巴顿
董浩云语速加快：“除了一个叫包玉刚的船商，其小股东三天前私下把手里的香江海运股份全转给了一家叫‘长和’的海运公司刚打听到的消息，这家‘长和’才成立一个月，背后疑似有怡和洋行的影子”
许世勋苦笑，低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休·巴顿，对方正优雅地举杯示意
无奈道：“不是疑似，就是怡和的大班现在就在这儿，逼把香江海运的股份交出去们趁爹不在，发起总攻了董先生，也别急爹昨天给消息，今天会去伦敦温菲尔德庄园见林爵士有什么事，等两天后回来咱们再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董浩云叹了口气，显然对眼下的局势无计可施
许世勋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休·巴顿作为家族二代，只有一个念头：拖延
毕竟只要不做决定，就不会出错
休·巴顿放下茶杯，轻拍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许先生，这次不卖，两天后许老先生回来，价格可就不一样了另外提醒一句，从明天起，从汇丰到渣打，对许氏集团的抽贷将全面启动
对了，们名下的地皮，们已经准备好作为‘长和’的见面礼”
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林爵士在数学和航天领域的确成就斐然，的工程造诣也令人叹服锥形导柱定位装置的设计，直到现在，们怡和的工程师都没找到更好的方案
但这不代表是万能的
在金融领域，显然无能为力
另外由于在任职，无法亲自来香江，对许家的现状，鞭长莫及”
与住在半山别墅的许家不同，此时的包玉刚还只是航运界的小角色虽已崭露头角，却买不起半山区的豪宅，只能住在深水湾的高档住宅区
的环球航运公司规模有限，拥有几艘二手货船，靠“以租养船”的策略艰难成长
客厅内，恒生银行创始人何善衡正苦口婆心地劝说：
“包生，除了许、董两家，其船商的股份都卖给们了何必让自己陷入绝境？的股份们愿意以20%的溢价收购，好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
何善衡今年61岁，比包玉刚年长近20岁与汇丰银行关系密切，是怡和1961年上市的本地合作伙伴，此刻被怡和派来游说包玉刚
包玉刚死死盯着何善衡，沉声问道：“何叔，如果不妥协，恒生银行是不是也要抽环球航运的贷？”
何善衡叹了口气：“在香江，胳膊拧不过大腿”
包玉刚语气坚定：“何叔，知道香江海运对华人意味着什么吗？”
何善衡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能把恒生商行做成恒生银行，怎么可能不知道？它意味着华人有可能第一次主导全球海运标准意味着全球港口、船舶、集装箱的改造都要沿着香江海运探索的路走下去也看过们内部的报告”
包玉刚心头一暗，追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帮英格兰人从们华人手里抢走成果？”
何善衡摇摇头，语气沉重：“以为们的报告是从那些出卖香江海运的小船商手里拿到的？
错了，是从香江海务处得来的海务处的报告比们自己写的还要详细们真以为能瞒住所有人？没有海务处的配合，香江海运在华人手里又能怎样？还是那句话，胳膊拗不过大腿
林爵士很厉害，但不是万能的在香江这个地界，还是英格兰人说了算”
停顿片刻，继续道：
“再说，谁说卖了公司就不是华人了？香江海运卖给的不是怡和，是‘长和’，老板照样是华人
这依然是华人把海运标准推向全球的机会”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海风吹动玻璃，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包玉刚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不，不会卖哪怕银行抽贷，让环球航运从一条小破船重新爬起来，也不会卖给‘长和’
说得没错，‘长和’也是华人公司但要做堂堂正正的华人，而不是给白人当狗的华人！”
何善衡脸色一沉，显然被这话刺中
这也是在骂
冷哼一声：“……好自为之吧”说完拂袖而去
第二天，中环德辅道中一栋写字楼内，环球航运公司的办公室气氛紧张
秘书匆匆跑进包玉刚的房间，声音颤抖：
“包总，汇丰银行的经理在会客室们要求们立即偿还50万美元的短期贷款们账面上只有30万美元，怎么都还不了啊！包总，现在该如何是好？”
包玉刚的环球航运靠“以租养船”生存：买二手船，租给客户，用租金还贷款，再买新船
1961年，的船队规模不大，可能只有寥寥数艘二手货船，年收入不足200万美元，账面现金更是只有可怜的30万美元
航运是个现金流紧张的行业，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崩盘
昨天，包玉刚已预料到这一幕连夜联系了一笔短期借款，自以为能应对汇丰的压力走进会议室，沉声道：“们还！”
话音未落，恒生银行的经理在前台引导下走了进来：“包先生，别忘了们还有20万美元的贷款，也请一并结算”
汇丰代表紧接着补刀：“鉴于们资金链断裂的情况，长期贷款的合同风险条款可能提前触发，要求全部偿还请贵公司做好准备”
包玉刚心头一震航运公司的生死存亡取决于流动性和偿债能力汇丰的50万加上恒生的20万，总共70万美元的抽贷，远超账面上的30万现金
若长期贷款也提前收回，的船只将被银行拖走，公司将彻底崩盘
尽管货船未来会因全球海运爆发而升值，但那是几年后的事，眼下毫无还手之力
“抱歉，去打个电话”包玉刚走出会议室，拿起旋转拨号电话，一圈打下来，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汇丰和怡和的联合施压，已将逼入绝境
颓然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回响起何善衡的话：“在香江这个地界，还是英格兰人说了算”
那一刻，深刻体会到殖民地商人的无奈与屈辱
就在绝望之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董先生，是纽约第一国家城市银行的业务经理，爱德华·杨想您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不是吗？”
包玉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林爵士找来的？”
爱德华点头确认：“没错纽约第一国家城市银行——也就是未来的花旗银行——可以帮您将债务打包重组，彻底偿还汇丰和恒生的贷款”
纽约第一国家城市银行（wYork）在1961年尚未更名为“nk”（1976年才改名），其香江办事处主要服务阿美莉卡企业和国际巨头
包玉刚知道这家资本雄厚的银行，但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其搭上线
“好好好，们进去详谈！”包玉刚精神一振只要能解燃眉之急，无论什么条件都值得一谈
与此同时，花旗的介入也为董浩云和许氏家族带来了转机第二天，许爱周从伦敦归来，与董浩云、包玉刚在中环碰面，随后回到家中
许家的客厅内，许世勋兴奋地对父亲说：“爹，洛克菲勒和摩根真是豪气！您没看到汇丰代表当时的表情，脸都绿了，简直不要太精彩！”
许爱周摆摆手，纠正道：“不，不是洛克菲勒和摩根是劳埃德保险公司和巴克莱银行联手为们担保当天在伦敦向林爵士反映了们的危机后，第一时间通过伦敦大学校长联系到了劳埃德主席米斯金（.）和巴克莱董事长安东尼·图克爵士（）”
这两家都是林燃能够最快想到和汇丰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公司，同时们在英格兰也有足够的影响力
对们而言，能够通过海运标准和香江本土船商进入香江市场，们求之不得
在看过许爱周的报告后，米斯金和安东尼也搞明白了汇丰的主意
这蛋糕想吃，还想吃呢
于是在林燃的保证下，会让们参与到后续成立的标准推广公司里来，们才会出现的如此准时
顿了顿，继续道：“这两家是未来海运标准的潜在合作对象，但眼下们与怡和、太古及汇丰的斗争还要继续们不便明面出场，于是林爵士紧急联系了阿美莉卡那边，由纽约第一国家城市银行出面提供资金支持实际上，水下的推手是劳埃德和巴克莱”
许世勋瞪大眼睛：“原来如此！”
许爱周点头：“劳埃德不是传统保险公司，而是一个保险市场，专做海运保险和贸易担保，与汇丰是直接竞争对手巴克莱则是英格兰最大的商业银行，虽然专注大西洋和美洲贸易，但也觊觎亚洲市场”
拿起桌上的香江海运报告，沉声道：“米斯金和安东尼看了们的报告，明白汇丰想独吞海运标准的蛋糕在林爵士的保证下，们将获得后续的标准推广公司的股份”
怡和、太古与汇丰的联合攻势几乎将许氏、董氏和包玉刚逼入绝境
然而，林燃通过伦敦和纽约的资本网络，拉来劳埃德保险公司、巴克莱银行和花旗银行的支援，化解了危机
香江海运的华人船商得以喘息，但与英资的斗争远未结束
“许老先生，好手段，林爵士确实和洛克菲勒、摩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有洛克菲勒和摩根在，们不可能在金融市场打败们
但这件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们已经获得了香江海运超过30%的股份，们有着充分合作的基础”
和与许世勋交谈用英文不同，休·巴顿第二天再次到访许家的时候，不但语气客气得多，更是全程中文
现场除了休·巴顿外，董浩云、李家成和包玉刚也清一色到场
许爱周摆了摆手：“是们想要先巧取豪夺，们全程都只有防守没有进攻
又何来分则两败一说，许家能撼动怡和还是太古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确实合则两利，所以们找到了洛克菲勒和摩根合”
李家成适时道：“许老先生，洛克菲勒和摩根有着超强的实力，但您别忘了这里是香江
如果不和怡和还有太古合作”
还没等说完，许爱周就打断道：“什么身份？有说话的地吗？”
丝毫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巴顿先生，管好们找来的狗”
不得不说李确实顶级人才，哪怕内心愤怒到极点，表面也能不动声色
脸都没红一下
许爱周接着说：“知道们想的什么，们想的东西都差不多
香江船运的价值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想插一手
们看中的不仅仅是标准推广本身，还包括了哪些港口先改造，哪些后改造
是先改造伦敦港还是先改造利物浦港
如果先改造伦敦港，们就提前收购伦敦港，然后坐等它升值
标准化建设是一块蛋糕，提前买入也是一块蛋糕，标准的制定又是一块蛋糕
而香江海运有着全球独一无二的现代化港口建设经验
可有没有想过，它只是一个空壳呢？
因为现代化港口的建设依然要靠人来完成
而这些人都是们从各家调来的有经验的工人、工程师和船员
但其实们并不属于香江海运
另外提醒一点，林爵士的专利授权书在手上，它是给的，而不是香江船运
所以香江船运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
这个空壳留给们玩了”许爱周把一沓林燃的专利授权书影印文件丢在茶几上笑道
休·巴顿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