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眷顾的大地上

第六章 喝一杯

散了会,辛逸回到自己办公位坐着发呆简易的桌椅,光秃秃的混凝土墙,往日热闹的项目部如今冷冷清清,室外烈日炎炎,这里面却有点凉飕飕的感觉项目已经停工,在等楼房的检测结果,等业主单位的通知,交房发奖金的事情大家暂时都不谈了,所有人包括本地员工都没精打采萨米开会时就眼神飘忽,对辛逸的翻译心不在焉,嗯嗯啊啊什么都没说,开完会就离开了工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辛逸在担心卧床不起的冷星雨

前天中午,最后一名罹难者陈工终于被找到了,一整夜没睡的冷星雨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被救护车送往图书馆项目修养,辛逸本想跟着过去,老贾把留下了,项目上必须至少有一名翻译

辛逸知道图书馆的条件比这里好很多,仍旧担心冷星雨一个人不习惯说冷星雨娇生惯养、依赖性强,她自己都不会反对,离了辛逸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办公室里太冷清,辛逸不愿意呆在这里,没什么事做打算回工棚房间躺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就看到高大的哈桑顶着花白的脑袋,踱着步子慢悠悠进了办公区

项目外包方面的工作由辛逸负责翻译,哈桑经常会暗搓搓找辛逸打探消息,逢年过节会按照当地的风俗,通过辛逸给项目部送一些礼物,所以两个人平时打交道非常多,双方很熟悉刚才哈桑找老贾帮忙救治侄儿,辛逸就从神情和说话的语气里面看出来是假的

哈桑看辛逸没精打采,就问情况到底怎么样,附近的人都在议论中国人的楼塌了,但是没人知道具体情况,有很多流言在传,有人甚至说中国人盖的福利房全部被地震损坏了,不能用了,要推倒重来

辛逸想到刚才徐童发来的短信内容,不想和哈桑在绕圈子,就直接说:“机械台班费的事情,会和贾先生说的”

哈桑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来谈台班费的事情,那只是一点点东西,松梅集团和贾先生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是来关心中国兄弟的,中国兄弟在阿尔及利亚的土地上遭遇困难,希望能帮上忙

辛逸看着眼前的哈桑一脸真挚,花白的头发和额头上的褶子似乎增加了说话的可信度,不由得感觉有点魔幻经常觉得这位哈桑是中国人转世投胎到了阿尔及利亚,不仅干起活来拼命,不会像很多当地人那样懒散,而且说话的方式和对人情世故的看法都跟中国人非常像,弯弯绕绕云遮雾罩,却把事情都办了

地震抢救中使用了哈桑的几台机械,辛逸认同付哈桑台班费,而且以对哈桑的了解,知道事后肯定会要这笔费用的,所以在收到徐童短信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们最近几天停工休息,只处理内部事务,过几天联系吧”辛逸说

哈桑没接辛逸的话茬,继续说地震的事情,问蒋小姐、张先生怎么样了,没看到们心里感觉很不好,们平时都住那栋楼里的,是不是受伤了?

辛逸盯着眼睛看,哈桑就说们都是的好朋友,请告诉们的情况好吗?

“们都死了”辛逸说完移开了目光,看向室外刺眼的阳光

哈桑一拳锤在桌子上,表情痛苦,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流下:“真主……”

两人面对面坐着,默默无语,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哈桑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对辛逸说愿意帮助处理后事,因为地震中死了很多人,这方面的资源很紧张,亲属们都在排队等着处理后事,认识殡仪馆和公墓方面的人,可以提供便利

辛逸站起身走到外面阳光下,感觉好受了一些,这才告诉哈桑,几位罹难同事的后事都由经理部在处理,一定会办好的哈桑又问追悼会在哪里办,什么时候办,一定送上最大的花圈,悼念遇难的朋友

辛逸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不知道这时候该对哈桑说谢谢还是欢迎,把追悼会的时间和地址告诉了,就回到了工棚,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抓起一瓶水咕噜咕噜灌进肚子,感觉好了一些,肩膀披上一根毛巾,光着膀子到水龙头边擦汗水池边有一个垃圾桶,爬满了苍蝇,地上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蚂蚁

辛逸胡乱洗了把脸,擦干身上黏糊糊的汗,又把毛巾打湿盖在头顶,顶着太阳走进食堂,打算吃点东西

食堂里空荡荡的摆着几张桌子,两名食堂的工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辛逸没有喊醒们,自己走进厨房找吃的,不小心把洗涤槽边上放着的盆碰到地上,哐当当的声音把外面两名工人吵醒了其中一人抬起头,摸着脖子眯着眼睛走进厨房

“是呀,小辛翻,中午没看到,还没吃饭吧?”

辛逸点点头:“随便给点吃的吧,肚子饿了”

工人从碗柜里取出一大一小两个搪瓷碗,一个盛了饭菜,一个盛汤,端到桌上给辛逸辛逸看到碗里有番茄牛腩,问:“中午有客人?”工人说中午来了领导,所以干部们加了两个菜,这个牛腩是刘永正买了送来的,还有一箱白酒,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辛逸胡乱扒了几口饭,吃光了牛腩,一口气把汤喝光了,又续了两碗,这才晃着一肚子的水走出食堂,被工人叫住了

“差点儿忘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贾总吩咐,看到来吃饭就喊去办公室”工人说

辛逸点点头,踩着工地上的土回到自己的工棚床位,套上T恤,又踩着土到老贾的临时办公室

老贾满脸倦容,沟壑纵横的老脸泛着暗红色,桌上摆着一瓶白酒和一个喝啤酒的玻璃杯子,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看到辛逸进来,从桌子底下摸出另一个玻璃杯子:“用纸擦擦,陪喝一杯”

辛逸在老贾对面坐下,握起酒瓶看了一眼贴歪了的淡蓝色标签,上面印着“二锅头”三个红字,其它什么都没有

抽一张打印纸把自己的杯子擦了擦,先给老贾的杯子添满,然后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不是什么正规的白酒,不知道刘永正从哪儿搞来的,辛逸不想多喝

老贾嫌弃地哎呀一声,从辛逸手里抢过酒瓶,给辛逸倒满:“喝一满杯”

又把盛花生米的碟子推向辛逸:“下酒”

辛逸举起杯子,和老贾碰了一下,咪一口来路不明的白酒,一股辛辣在嘴里爆开,忍不住张嘴吸气

“没事儿,试过了,不是好酒,也不是假酒”老贾放下杯子,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珠

捏起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说:“听过吧?”

辛逸点点头,问:“有人得了?”叫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精神疾病,往往发生在经历过重大灾难的人身上

老贾说:“去图书馆待几天吧医疗队乔队长怀疑女朋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