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钓鱼
赵正把原本属于兵部机关的过节奖金全部发给了基层,这事传出去还不得让人跳脚?说得难听些,就是兵部尚书拿着大家的钱,去收买底层人心
要知道兵部是个大单位,若是将坐班的都得罪光了,光有底下基层的支持,有个毛用们要架空赵正,赵正难道还能反过来架空们不成?书桉谁管?档桉谁管?兵部武选、堪舆、依仗,谁来管?
军训营或是监造场,还是长安总驿,亦或是马场里那些个泥腿子?这些人能挑大梁?
还不得是兵部那些侍郎、郎中、员外郎,甚至六至八品的流程官闹得大家肚子胀,那兵部的事就更没人做了
原本运转挺正常的一个兵部,赵元良一来,就变得一团乌七八糟的,这成何体统?可别小看那几百贯钱,那关系到人心向背似赵正这般“吃里扒外”的主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嫌弃
莫昀跟在赵正身后劝了半天,可赵正根本就毫不在意兵部总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帮同床异梦的家伙林仲、左恩庆流毒未清,如今再加一个郑西元横插一手把赵正扔进来填坑,想以下制上,让骑虎难下?那就看看,是们能折腾,还是能折腾
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赶在面前炸刺的,统统给拔光
兵部不是某个人的兵部,就算是某个人的兵部,那如今的兵部,它也该姓“赵”,赵元良的赵
这消息传得快得超人想象,因为几百贯钱的事,一夜之间长安城各省部衙司都知道兵部忽然就焦灼了起来只不过多数人因为赵元良一张嘴太过狠毒,都躲在暗里准备看笑话御史台接连接到弹劾赵正挪用款项的呈表,安国公赵金玉披荆斩棘,奋战一夜,全部驳回
左司赵相领任兵部尚书,有权处置犒赏事宜更何况,领款、发饷走的都是正规渠道,有王相的签押,部省钱库的凭单领的钱并未揣进自己的口袋,所谓专款专用,用的也都是犒劳散远、辛苦的单位是以所参之罪,并不成立若是不服,可在朝会向圣人递参,御史台可不过问
此言一出,满兵部哗然
一大清早,们便聚集在了安国公府门前,想要讨个说法赵金玉打着哈欠开门,不耐烦道:“又不是给们发饷,们兵部的事,该找谁找谁今日休沐,莫要在府前集聚”
于是便有人出声道:“也是,这与安国公有甚关联?们要找,也该去找赵相才对!”
“找又有何用?左右不过几贯钱的事,难不成还要去良淄问讨要不成?等今日聚集,为的不过是一个说法,怎地衙门里坐班的就不是人?”
“哼!不是几贯钱?那们在此地说个屁!”角落里,张宏端着手,依在马车便冷笑一声,讽刺道立时便有几道目光射了过来,“张军训,是拿了赵相多少的好处?怎还替说话?”
“闭了的鸟嘴!”张宏道:“也就们几个,为了一口鸟食,铺天盖地却不知身后驱鸟之人,又怎看等的丑态?等四周望望,今日来安国公府的,可有侍郎、郎中?区区几个流程官,们犯的是哪门子大病?冲锋陷阵这么在行,不如去吐谷浑啊!?赵相不过昨日才有了处置,怎地这一夜之间,们就都知道了?谁在当中作梗?看看们身上披着的官袍,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实则愚蠢至极此地不大,何以库部司、职方司的没见一个人影,就们兵部司的,叽叽喳喳,跳得贼高……们没跟着赵相去安西,烧高香吧,就们这智商,在军中当炮灰都轮不上!“
张宏一边骂,一边上了马车,“早知道今日让来是这等场面,还不如在家抱着婆娘睡回笼觉,回家!”
“张宏,个叛徒!”
“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小人,难怪不得王侍郎待见!”
……
马车后,一串骂声不绝于耳
张宏回头掀开后帘,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们一眼一帮可怜虫,被人当枪当得是如此地心甘情愿殊不知,眼下朝堂正在变天,这赵元良,又岂是尔等想象的那般简单?良言不劝找死的鬼,罢了罢了,有缘再会!
长安城里一股微风吹起,芙蓉园镜湖上清波荡漾
赵正戴着一顶自己编制的草帽,提着一只木桶,扛着一根鱼竿,顺着渭水河滩,卷着裤脚,束着袖袍,踩着脚下的鹅卵石,走到了平日里钓鱼的地方
玄甲军在四周拉开了警戒,赫连云天远远地坠在了后边
赵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俯身打开一只瓦瓮,顿时酒香扑鼻滴了几滴酒水,混着干饵料拌成了鱼食,刚想捏起一团打个窝子,却听身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来了?”赵正没有回头,将手中那团鱼食扔进了面前的河湾处
后边那脚步声的主人“嗯”了一声,边靠了过来,边道:“先生总喜欢在此处钓鱼,敢问先生,这许多日子了,可有什么收获?”
赵正拿出两只碗,倒了两碗酒,取了其中一碗,喝了一口,道:“刚来此处时,也不知这水中深浅,是以并无甚大的收获前些日子,倒是钓了几条小鱼,后来事务繁忙,也无甚心思直到昨日,总算起获了一条大的”
“哦?”那人坐下,端起另一碗,顿了顿,问道:“有多大?”
“那么大……”赵正比划了一下,“总有个二三十斤重吧”
转头,看着那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一身河面上渔夫一般的短打,于是道:“自打在这水边见着先生尹始,先生便就这一身粗布渔夫的打扮先生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身换洗的都没有吧?”
那人捋了一把胡须,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家中不过传了几世,哪有那么多换洗的粗布衣衫?”
嗅了嗅自己的腋下,“可是有味儿了?”
赵正扇了扇,“鱼腥味”
那人脸上一红,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吧,昨日查到了什么?”
见来人回归正题,于是赵正也直接了当,伸出了五个手指头,“营州,五十斤伏火雷”
那人眨了眨眼睛,转头时脸色有些担忧,“这便就印证了,月前探子查到的营州巨响,大约就是这伏火雷已有了突破”
赵正摇头,“可这事,总觉得可疑既然能要到伏火雷,那必定也能拿到配方又何必在账目上留下把柄?”
“这倒不一定伏火雷配方与伏火雷是两样东西,库部司能给伏火雷,却不一定能给配方”那人接着道:“不过查到的这些,从侧面便能证明,康小六的确是瞒着朝廷在试制伏火雷若是起兵,此物也定能成为的后手”
“到不担心这个!”赵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康小六再能打,手里再怎么多的精兵勐将,河陇也不憷三分”
“可河陇如今在打仗”那人道:“若是今明两年起兵,河陇如何援手?安郡王说,若河陇未定,须得缓兵而行之而如今正是最危险之时,想问问元良,魏王当真是要在吐谷浑呆到明年?”
“看情况!”赵正道:“既定军策便就是拉长整个进程吐蕃毕竟占据高原地利优势,想要急攻勐进,却得不偿失如今战策已定,想要轻易更改却是不易是以河陇军如今是被牢牢地钉在吐谷浑,动弹不得的确也是大唐最危险的时候”
摊了摊手,耸肩道:“除非达布肯轻易放们回来”
“攘外必先安内么?”那人笑笑,“这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元良辛苦辛苦,将这事挑了吧”
赵正想了想,正色道:“先生早就想好,要拿祭旗?”
“元良言重了!”那人挪了挪身体,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持着鱼竿,叹了一口气道:“郑西元这人藏得十分深,若在明面,定不会重用于此人心机诡诈,想看二人内斗却不知,又岂是那般容易凭摆布的?如今上任兵部,又领左司,恰中等谋划,也省了许多事也正好可以找借口编练长安新军而,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查查这帮人的底细,也算不负安郡王临终之托了”
赵正“嗤”一下笑出声来,“编练新军?能有多长时间?”
那人看着赵正,想了想,道:“那要看康小六伏火雷的进度了若是真的能将伏火雷制练地如探报所说玉石俱碎,那恐怕也就只须等一个机会或是借口但冬日不便行军作战,要反,也得是明年开春之后”
赵正掐着手指算了算,好嘛,七个月
“哪有那般长的时间!?”那人摇头,道:“当康小六这些年在朝堂的经营是假的?每年遣人送礼,套拉近乎,多少还是有些成效的那不争气的二郎,在御史台供职时,就一直想要参谋反,压都压不住,还是凉王殿下与能说上几句话,这才没能酿成大祸安郡王将调去凉州,着实是去了一块心病,就怕打草惊蛇”
摸出一卷纸,交给了赵正,道:“这名单上的人,皆有与康陆里应外合之嫌届时反军未到,们必定提前生事元良也记着些们,回头找机会,是左司的,该调离调离,该撤换撤换,否则,连七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有”
赵正想看看这名单上都有谁,但一时不甚方便,只好先揣进怀里,等闲下来再说
“也罢,这朝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赵元良天生便是个冲锋陷阵的命”
“哎!”那人长叹一声,“元良妄自菲薄,老夫亦无话可说!”
赵正便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的斗笠,“先生,成日戴个斗笠,可还习惯?不如摘了吧此处玄甲军警戒,外围又有暗桩的护卫,怕甚呢?”
那人便也跟着笑了起来,端起碗来大喝了一口酒,随后,伸手摘下了头顶的斗笠
赵正面前便出现一个白须白发,面容严肃的老头儿
若是换上官袍,再端起两手,那便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渠国公
“老夫这面目啊,半辈子都见不了人……”道:“安郡王这老狐狸,尽是挖坑让人跳”
赵正醉汉笑意,答道:“可是连圣人都不知,长安的卢玄,只不过是安郡王布下的一颗明棋而渠国公,才是那钉在京师的王牌!”
“啥也别说了,说多了都是夜不能寐!”渠国公端起碗来碰了一下,道:“说起卢玄,打算如何处置?”
“调离”赵正望向了河面,“在长安,迟早要被郑西元算计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的,留着在长安,终是个隐患”
“打算调去哪?”
“淮西吧”赵正道:“沛郡王身边,缺个人梁珅说,安郡王在淮西、江南布置了多间教坊,便让带着那四大头牌去教人唱曲跳舞也是个好差事!”
《的冰山美女老婆》
“那正好!”渠国公道:“可剑南呢?”
“剑南已安排曲贡去了”
“那吐蕃人?”
“是!”赵正道:“梁珅另有用,吐谷浑战事谍报暗桩皆已成熟剑南的混水便不要再去蹚了打算调回职方司,领全国暗桩,专事军政谍报”
“那不错!”渠国公道:“这么一来,刑部梁老儿算是欠了个人情把宝贝儿子调回长安,还不给立个生祠?”
“梁尚书才不至于这般作弄”赵正哈哈大笑起来渠国公骂了一声,道:“还有心思笑,闹得兵部鸡飞狗跳的,看今夜如何在圣人面前收场”
“渠国公又撂挑子!这不就是咱俩的既定策略么!”赵正道:“兵部不乱,如何插足?又如何扎根?昨日那一遭,倒是有了几个可用的人选到时,右相可得开个方便之门才是!”
“走程序!”渠国公挥了挥手,“文走吏,武走兵,少来这套近乎!堂堂左司丞相,当真是要把推在前边卖老脸不成?这几日也忙得不可开交”
“忙啥呢,成日就盯着那几亩地!”
“还有脸说这事!”渠国公吹胡子瞪眼,“是没空与争个长短,有那闲工夫,早被一脚踢到海边去了!”
“那右相到底在忙啥呢?”
“翻郑西元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