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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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比离婚官司好办多了
一个月之后,周六上午民政局办公的日子,刘建军和赵鸢坐在民政局里,只不过七年前们领了红艳艳的结婚证书，现在，们各自拿到了一本离婚证
现在的离婚证也是红色的，不过是黯淡的绛红色
刘建军把结婚证交回的时候还翻开照片看了看，“啧啧”两声说：“那时候长得比现在帅多了”特意伸过去给赵鸢也看
赵鸢瞥眼看了看：不错，比现在帅一些脸上的肉没那么多,下巴没那么多层次，眼角的皱纹也少,笑容也真挚
那个时候,大概真的是喜欢赵鸢的吧？穿着崭新的西装,勒得紧紧的，搂着新领证的妻子不肯放手,笑得傻乎乎的,不像个富有经验的二婚男
那时候的赵鸢也比现在娇嫩鲜艳,刚刚22周岁的女孩，大学毕业后工作的时间还不长，眸子里还没有世俗气,笑起来很怯懦、很勉强，一边肩膀耸起一点，好像本能地在远离搂紧她的刘建军
赵鸢觉得这张照片简直就注定了这段婚姻的没有尽头当年她只是为了填补缺爱的干涸心灵,以及改变过不下去的悲催生活,她就这样给自己找了一座金丝编成的鸟笼
遇到石清源之前,她一直欺骗自己是可以接受刘建军的，因为老一辈人经常说：“感情嘛，处处就有了，什么爱情最后都会变成亲情的，亲情才最长久”
也不算错，但是老人家们低估了人心的不足，尤其是“感情”在两个人婚姻之中的重要地位其实正因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所以很难产生依恋、责任和容忍，所以一点点风吹雨打或一点点别处的阳光，就可以让“凑合”也荡然无存
出了民政局，赵鸢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刘建军主动开车门，说：“送吧新屋子的东西还没归置好吧？”
开的是那辆雪山白的宝马——曾经送给赵鸢的礼物，只不过名字还是“刘建军”罢了，现在离婚了，对于一个商人而言，当然是按协议说话：这辆车当然不再是赵鸢的了
赵鸢说：“不用了，打车就是了”
刘建军依然故地嗤笑一声：“打车？打到金光花苑要三十块呢”
穷到三十块的车都打不起了？
赵鸢有些愠怒，冷冷说：“没事，钱不够，还有两条腿呢，可以走”
语气挺冲，刘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是想……坐的车，顺便去家里接下豆豆吧孩子今天情绪不好，总不会让她也两条腿走到新家吧？”
赵鸢不说话了，刘豆豆自从知道了父母离婚的决定，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孩子，沉默寡言、目带泪光，整整两周都不怎么说话，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老师还找了赵鸢
刘建军曾试图用孩子的惨状来唤回赵鸢的母爱，以使她收回离婚的决定
但赵鸢执意不肯，她好好找孩子谈了一次，告诉她：“豆豆，爸爸妈妈都仍然爱，们离婚，是因为们很难继续在一起生活下去了，这是大人的世界，有时候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爸爸妈妈永远还是的爸爸妈妈，们永远爱们搬了家，爸爸也会经常来看，也可以回这里和爸爸、爷爷、奶奶一起住几天”
满脸泪痕的刘豆豆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不是因为不听话，对吗？”
赵鸢心酸，抱住了女儿的小脑袋：“不是！不是！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
豆豆那天终于在妈妈怀里大哭了一场，之后情绪就排解多了，好像已经接受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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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女儿，她也要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以后和爸爸、和爷爷、奶奶，甚至和保姆阿姨的接触都会少了很多，赵鸢也非常担心她的心理状态
只是该来的总会来，孩子也要学会接受命运给予她的一切
赵鸢坐车跟着刘建军到了她住了七年的房子里，上楼的每一层电梯灯亮，都让她的心里愈发沉重，到她以前的“家”门口，她觉得胃里像是塞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坠在腹部的深处难以纾解
门没开，已经听见婆婆教唆的声音：“……当然是妈那个贱人不对！爸爸多好，天底下少有的好男人！妈还要离婚！看看她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喜欢，都不想给一个完整的家……”
赵鸢气血上涌
而刘建军开锁之后就把门一脚踹开，对亲妈大声说：“妈，对小孩子胡扯啥呀！”
婆婆不意两个人突然回来了，嚅嗫着说：“哟，大宝回来了？”
但看见赵鸢，她还是不屑地给了一个大白眼，故意揽着豆豆说：“走，咱们回房去！”
但豆豆根本不听她奶奶的，她扭开奶奶的掌握，飞奔到爸爸妈妈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扎进妈妈的怀抱，一会儿又扎进爸爸的怀抱
赵鸢很能理解厉晴当年和她婆婆互撕的心态——因为现在她也想撕了这个死老太婆
但是，当着女儿的面，赵鸢还是继续当“忍者神龟”，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婆婆，低头温柔地对女儿说：“豆豆，相信懂的，爸爸妈妈都爱，现在爱，以后也爱”
豆豆含泪点点头
她在爸爸的怀抱里抬起头，问：“爸爸，每周都会来看的吧？”
“爸爸争取每天都来看！”刘建军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说
赵鸢觉得这话不对，但是看到女儿欢欣鼓舞的模样，忍住了没有怼
女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刘建军和赵鸢上上下下几趟才把整理箱都搬了下楼，放在车上钟点工阿姨已经来了，也过来帮忙
趁刘建军上楼拿刘豆豆玩具的时候，钟点工阿姨悄悄对赵鸢说：“怎么说离就离了？”
赵鸢的外遇没有闹出来，刘建军的外遇钟点工没见过也能猜到
们俩很默契地一点都没有提，这也是赵鸢有些感激刘建军的
赵鸢简单地回复：“性格不和，不想忍着过了”
阿姨摇头叹息：“是不懂们年轻人哦……”
片刻又神秘兮兮地说：“是不是分了套房给啊？”
见赵鸢点头，她也笑道：“这点聪明的一套房总要两三百万吧？”
她的表情，让赵鸢莫名觉得她好像是在讲“赚了，离婚赚了”赵鸢异常厌恶这种观点，但是居然又无从驳斥，想想自己好像确实用七年的青春赚了这套房的价值，大概在外人看来，确实没亏
亦是无处言说的憋屈
这时，刘建军“哼哧哼哧”搬着女儿的玩具下楼了豆豆的手中也捧着她最心爱的小猪佩奇毛绒玩偶，大大小小四个，全部捧在怀里
赵鸢看见刘建军开后备箱放箱子了，便对女儿说：“豆豆，玩偶放在后座上吧”
豆豆抱牢了四个玩偶，固执地说：“不！要抱着”
“那就抱一个吧，四个容易掉啊”赵鸢看她抱得吃力的样子，又说
刘建军放好箱子，拍着手上的灰尘也说：“对的，下楼时，在电梯里就掉了三回了放下吧，想抱哪个，放下别的，拿起来再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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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依然固执地把所有玩偶都用力箍在怀里，倔强地说：“不！都要抱！”
赵鸢和刘建军都不知道她怎么了
但知道今天小女孩肯定是不开心的，有些乖僻的举动也正常
赵鸢坐在后座上，在女儿的身边，轻轻地抱着她
刘建军发动了车子，很快倒出了车库，开到了小区弯弯曲曲的路径上
赵鸢看着这座高档小区的景观与绿植：入秋的时节，各色的树叶都美得如春花一般，景观河流边长着金色的苇草和深红的彼岸花，真是美不胜收
金光花苑她也去看过，也是个不错的小区，但和这里尚有差距离豆豆的学校也要远一点——她已经买了电瓶车，以后刮风下雨、暑天寒冬，豆豆也不再能在汽车的庇佑下上放学了
赵鸢无意识地又搂了搂女儿，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女儿面无表情地抱着她的四个玩偶，有时候刘建军刹车，她抱不住就会掉一两个，豆豆才会喊：“妈妈，的佩奇！”或“妈妈，的猪爸爸！”
赵鸢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帮她捡玩具，想要打破女儿的沉默，她故意说：“豆豆，乔治怎么脏兮兮的呀？回去们给洗个澡好不好呀？”
豆豆抬起眼皮望了望她，说：“原来是把乔治丢在床底下的”
“为什么呀？”赵鸢问，“乔治不是很萌吗？”
“不想要个弟弟！”豆豆语气冷冷的，不像个孩子
赵鸢吃了一惊，而后看见刘建军的眼神也从后视镜那里望过来，亦是诧异
赵鸢无意识地看了看被豆豆抱在怀里的乔治：她现在又抱着象征着“弟弟”的乔治了，她……
豆豆突然说：“佩奇一家是在一起的”
刘建军扶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宝马车也在空阔的道路上“飘”了一下
“小心！”赵鸢急忙提醒，但是之后，她也被涌上来的心酸淹没了
豆豆颠簸了一下，手中的“猪妈妈”颠掉了下来，她喊：“妈妈，的‘猪妈妈’”
赵鸢忍着泪，把“猪妈妈”的玩偶给她捡了回来豆豆一把把玩具都抱在怀里，低声说：“佩奇一家是在一起的哪怕有了乔治，也可以的……”
到了金光花苑，一箱箱东西搬到了23楼
们没请人帮忙，最重的箱子都是刘建军自己搬的即使有电梯，这进进出出也够这个缺乏锻炼的胖子受了
所以，等东西全部堆在家门口的时候，赵鸢看刘建军头发都汗湿得能滴出水来一样，喘着粗气、脖子间全是皱纹和嵌在里面的污垢，宛如一条肥硕的老狗遛了一大圈后不胜劳累一般，她还是忍不住有点恻隐之心，说：“给挤把毛巾，擦擦吧”
屋子里之前有很多生活用品，赵鸢搬进来前全丢掉了——不知是哪个女人用过的，膈应——因此毛巾没多余的，现在也只有用热水搓了她自己用的毛巾，递给了刘建军
刘建军也不客气，接过毛巾把头脸好好擦了一遍，接着又熟不拘礼地撩起衣服擦胳肢窝一身肥肉露出来，白白的，颤巍巍的，散发着赵鸢熟悉的汗味
也依然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而马虎，擦完了也不搓毛巾，带着汗臭就这么丢在洗脸池边，然后说：“的腰有点疼，去沙发上躺一下”
赵鸢也不好不让躺，只能说：“躺吧，归置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