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楚淮南是在去机场的车上接到秘书电话的——的公务机,降落后在滑行过程中偏出了脱离道
虽然机上人员已全部安全撤离,无人员受伤但要想按原计划,准点从北京飞回江沪市,是不可能的了
王晓君秘书虽然年轻,但她却是个标准的工作精英,向来擅长危机处理在电话里耐心详尽地帮楚淮南列了一堆的出行替代方案
“帮改定最近的那个航班”
虽然远南医药到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但楚淮南不是拘泥于形式的纨绔子弟,没有那种非私人飞机不坐的矫情
相反,从父辈那继承了远比股权、资产更珍贵的东西——充满狼性的商业天赋
是个典型的实权派、野心家
王秘书也是个绝对高效的行动派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楚淮南登机后再看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只比原计划延误十多分钟
当然,前提是,没有特殊情况
“尊敬的乘客您好,们的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但由于部分航道出现阻塞的特殊情况,们需要在此排队等待航空管制部门给予的起飞命令,预计延误时间不定,如若确定时间,们将在广播里第一时间告知,给您的出行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谢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楚淮南微微叹了口气民航的空调温度无法单独调节,于是按响呼叫铃,想让空乘拿条毛毯给
穿着职业装的空乘很快出现
楚淮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右手边的年轻男子突然探出半个脑袋:“哎,服务员!正想叫呢!”
这飞机是新机型,虽然是国内航段,但头等舱也是半包式的隔断设计,因此在入座时,楚淮南并未注意到邻座有人,的视线顺着声音望去
尽管戴着口罩和墨镜,但也能看得出这是个打扮入流、长相不错的年轻人
被叫作服务员的空姐,脸上和煦的笑容僵了僵却仍旧还保有着大航空公司服务人员应有的风度
她歉意地看了一眼楚淮南,冲那位大嗓门的年轻乘客说了句“稍等”而后转过头来,笑着问: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给拿一条毯子”
“好的,您稍等”
空姐直起身暗灭了仍亮着的服务灯慢条斯理的优雅,惹恼了脾气不太好的隔壁乘客
“哎!哎!哎!这等了半天了!”
空姐的脸色黑了黑,却也不想和头等舱的客人起争执,只好压着脾气问:“抱歉,请问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呢?”
她向来对长得好看的青年人没有抵抗力,可这个年轻人颐指气使的样子,让她打心眼里想揍一顿
“去帮倒杯新加坡司令”
口罩、墨镜也遮不住不讲理的嘴脸:“还有,说们这架烂飞机到底什么时候能飞?”
“抱歉先生,们这条航线不提供任何鸡尾酒,只有罐装啤酒,可以吗?还有,延误是因为突发事件造成了航道阻塞,一切都要以塔台指示为主,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飞,但知道后们会立刻广播通知的”
会造成航道阻塞,是因为有架公务机冲出了跑道而它的主人正端坐在隔壁,好整以暇地看着报纸
隔着浅茶色墨镜都能看到这个年轻乘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帮先拿罐啤酒来,不是直飞的航班就是麻烦,国内转个机都能转出一肚子气!什么狗屎配套!飞机破也就算了,连个像样的酒单都没有”
被三番两次冒犯的空姐,终于忍无可忍:“先生,们的飞机是空客的最新机型,并不破的”
而那个无理的年轻人像是寻到了掐架的理由,猛地把口罩一扯:“这是什么态度?”
空姐当做没听到地转身,小声接了一句:“没什么态度”
就差再加一句,是什么货色,老娘就是什么脸色
可尽管没说后面这句,却还是把那个像是随时准备寻衅滋事的年轻人气得暴跳如雷:“就这素质还能做空姐?把们乘务长叫来!要投诉!”
头等舱的响动太大,不用叫,乘务长已经拉开帘子来了
她责备地冲进退两难的乘务员一皱眉,问:“怎么回事啊?”
年轻的空乘委屈道:“不是的错,是这位先生,、不讲道理”
“唉,说怎么恶人先告状呢?怎么不讲道理了?”
在隔壁座看报纸的楚淮南,被这一场闹剧,烦得频频皱眉
心想:看来经济实力并不能完全决定人的教养这活脱脱就是个无赖了
“真的什么都没做是这位先生……”
“怎么了,怎么了?诶,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怎么满嘴胡说八道啊!再瞎说信不信这大嘴巴子抽死!?”
这一下,连前面其排的乘客也不由纷纷回头看热闹
这个无赖说到做到,撸着袖子就去拽空乘的手臂空乘也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女孩子,被这一拉吓得边挣扎边往乘务长身后躲
乘务长见状也赶紧帮忙拦:“这位先生,说归说,咱别动手”
那年轻人掐着乘务员的胳膊不肯放,笑道:“嘿,今儿就是要动手,想把怎么着啊?”边说边凑向乘务员,笑容里是地痞流氓的轻薄
却被人从身后用力地一拍肩
转过头,是楚淮南笑眯眯的脸
“光天化日的,为难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太好吧?”
有的人戴眼镜是为了矫正视力,而有的人则像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特地给自己那两扇随时能勾魂的心灵窗户,安上了玻璃
显然是后者的楚淮南,生了双标准的桃花眼,藏在金丝边的镜片后面这样的长相简直是小说里衣冠禽兽的标配
转过头看的年轻人,动作一顿,但嘴巴依旧不饶人
“怎么?一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啊?”
不等楚淮南回应,坐在前排早就瞧不过眼的女乘客就已接过话来
“和女人动手、在机舱内还带着墨镜的家伙,可真男人呀!”
被反讽的年轻人,瞬间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把墨镜一摘,“是不是真男人,关什么事?!怎么阿姨?妈还想老牛吃嫩草啊?也不数数自己脸上有多少褶子!”
“个神经病!下三滥!叫谁阿姨呢?!”
保养得当的女人瞬间被踩了痛脚她打扮得时髦得体,盘着发,脖子上还系了条专柜最新款的小丝巾,显然是个爱美的
“又没指名道姓,谁愿意对号入座,就是犯贱,自己找骂!”墨镜下的脸,出人意料的端正黑而亮的眼睛,挺且直的鼻梁,眉眼间透着股冷淡的板正
看惯了各色环肥燕瘦,形男秀女的楚淮南也不由一怔
可惜挑不出错的长相,却配了一张没理也不饶人的嘴:“更年期还有空多管闲事,先管好自己吧,大妈”
那女人也是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没想到自己的仗义直言,竟会换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顿时像只气疯了猫,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冲那年轻人尖叫道:“打死这个臭流氓!”
这下,头等舱里彻底闹成了一团
连后面机舱里的前排乘客也忍不住拉开帘子朝这里张望
那个最先和那男乘客起争执的乘务员,和楚淮南一起帮忙拉住这个开始动手打女人的无赖
可对方看似瘦的手臂却很长,越过两个人还是成功地扯住那个女乘客系在脖子上的丝巾散开的丝巾又勾住盘发的珍珠发卡,瞬间就把一头严谨优雅的头发扯得乱蓬蓬
久经沙场的乘务长,将只开了一角的隔断帘狠狠一拉,向在后面客舱执勤的空保叫道:“去把安全员叫来,就说有乘客闹事”
安全员在三分钟内赶到刚来,就见有个女乘客披头散发地在座位上,用纸巾捂着脸哭
楚淮南正弯着腰,绅士地把自己还没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女人抽抽噎噎地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又扭过头骂:“不要脸的臭流氓!”
闹剧的始作俑者重新戴上了墨镜,翘着二郎腿轻佻地坐在位置上瘦削的下巴一抬,不甘示弱道:“不服老的老太婆”
女乘客把矿泉水瓶往桌面上狠狠一放:“!”
却被安全员用眼神劝退:“都别闹了!马上就要起飞了,再这样,立刻通知地面公安,请们统统下飞机”
刚刚才来的安全员并不知道争执细节,只想着尽快稳住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女人被一吼,更是委屈地要命,却也不想耽搁行程,只好含着眼泪恨恨地骂道:“懒得跟这种神经病一般见识就当是出门在外遇到了条咬人的疯狗!踩了滩烂狗屎好了!”
“这种货色,摔路上,狗见着了都忍不住要踹一脚,谁愿意搭理”
安全员见青年人仍然针锋相对,毫不退让,音量不由地高了一个八度:“怎么还这么多废话?真想被赶下飞机是吗?”
这场意外的闹剧,倒是帮着打发了无聊的延误时间
没多久,飞机就起飞了
刚耍过一番无赖,自觉占了上风的青年看样子心情不错不等调暗客舱灯光,就摘掉墨镜戴着耳机看起了电影
楚淮南借着从洗手间回座位的功夫,忍不住朝那喝啤酒喝得正开心的青年人多看了几眼
青年略略歪着头,右手的食指关节轻轻抵在嘴边,露出左侧耳后与脖子连接处的一小块刺青很小,但设计得很精致——是个被鹰鸟翅膀包裹的十字架
像是立刻发现了的打量,对方警觉地将目光从放着九十年代黑帮电影的屏幕上移开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几秒这次的对视,以青年不屑的一瞥告终
可楚淮南却并不觉得有被对方不友好的态度所冒犯
有张脸越发清晰地,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记忆深处冒了出来逐渐地与现实里被屏幕荧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缓缓地重叠
轮廓分明下颚,笔挺的鼻梁,专注的眼睛,和仿佛永远不会惊慌的淡定神色
一段蛰伏在楚淮南回忆中,令人印象深刻,却只有短短几秒的对话,突然回响在耳边
同样神色淡漠年轻人冲微一皱眉,明亮的眼睛里是成竹在胸的傲慢:“对方有枪,们去找个掩体,先躲个三十秒”
等到对方干净利索地一招制敌,一直注视着的楚淮南一抬手腕看表,果然不到三十秒
电影也没能让青年安稳太久不知是不是情节太狗血无聊,突然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打开头顶的行李舱,胡乱地翻了一阵
楚淮南不动声色地把座椅靠背调直,挪着往前坐了下,方便可以用余光观察对方
动静很大却一无所获的青年,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下不一会儿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了手机
电池剩余电量不足20%
一撇嘴,又从包里找出一台黑色的充电宝
这一阵翻啊找的,早就引起了其乘客的注意
“想干嘛?飞机上不能用充电宝”
面对提醒,青年置若罔闻地把连了充电宝的手机往小桌板一扔,又抓起先前被随意扔在旁边的耳机,往头上一戴
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得气死人不偿命
那个出声劝阻的乘客早就看不顺眼先前的无赖嘴脸受到无视后,转脸向坐在自己的隔壁,却也一直注意着年轻人一举一动的女乘客做了个“岂有此理”的表情
那个妆都哭花了的女乘客,正开着阅读灯拿粉扑补妆她用嘴型回了句“垃圾”伸手关阅读灯的同时,也顺便按了呼叫铃
来的,还是之前与青年起过争执的空姐她听完女乘客的反馈,转头朝对方手指的方向一看
那个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流氓桌上,果然放着一部正连着充电宝的手机
空乘柔声安抚了女乘客几句并没有自己去劝青年人,而是直接转身进了前舱
不到一分钟,就又有人来了,但这回来的是乘务长
她的语气礼貌,却冷冰冰的
“先生,飞机上禁止使用充电宝为手机充电”
青年人依旧行素,充耳不闻地扶了一下耳机,视线压根没离开屏幕
就差在脸上写上油盐不进,不知悔改八个大字
乘务长无语地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益,便直接叫来安全员
安全员后面还跟了一个穿着浅蓝衬衫土黄长裤的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那男的倒不客气,在连说了两句话却没得到回应后,一把扯掉了青年人头上的耳机
“干嘛?”青年这才抬暴躁地起头,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男人从衬衣口袋掏出证件,这是张警官证
青年斜着脸一挑眉:“干嘛,便衣?当演电影啊?”
“是这班航班的空警,警号现在有人举报违规使用充电宝,麻烦您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请把手机和充电宝给”
“要是不给呢?”年轻人轻蔑地笑了一声:“警察了不起啊?”
“注意的态度!交出来”
“不交,有本事自己拿!但告诉,只要敢拿,就告偷手机!”
那空警没想到衣冠楚楚的青年人,真能这么无赖一脸厌恶地伸手,想去够那个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
“全程佩戴了执法记录仪,要对的行为负责”
青年人猛地把手机一按,高声道:“干嘛,警察就能耍无赖,就能抢劫?”说着把手机连着充电宝一起往包里一扔
“手机就放这儿,有本事自己来拿!”
受到挑衅的空警也同不客气,一只手便将那看起来身材修长匀称,实际却很不经打的青年人死死按在椅子上,另外一只手将被压着一角的包狠狠拽了过来
青年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挣扎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板上的半罐啤酒,哗啦啦地全部倒在了裤子上
空警也没打算一直按着拿到手机和充电宝,松手把包往身上一扔,喝了句:“老实点儿!”
迅速检查后,却发现这个充电宝里并没有电
不由愣了愣
乘警把连着充电宝的手机拔了,才重新递还给那个年轻的乘客,边递边说:“虽然没有电,但飞机上还是不能用,会影响飞行安全”
那青年人低头指了指自己湿了一片的裤子,冷笑着问:“所以飞机上允许用饮料泼乘客?”
不等别人回答,“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眼睛一扫四周
看见隔壁楚淮南的桌上,正好放着一瓶刚喝了一口的水
于是那瓶水立刻被征用了
下一秒,空警和安全员都被泼了一身
楚淮南望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从登机以来,就一直致力于给大家找各种麻烦的年轻人
心想:这算不算袭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