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一百六十二章
顾九思朝着城门匆匆而去,等到了门口,便发现城门口的驻防已经换成了的人,领队的是柳生和陈昌，这两人都是提拔上来的人，看见顾九思，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顾九思穿着太监的衣服,两人不由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顾九思扫了们一眼，随后道：“今夜们临时如何调换位置的？”
“负责营防的人是好友，”柳生立刻道,“同说了一声,刚好也是要换点了,便将们调了过来”
“等一会儿去知会一声，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就当本该是们值守出城一事嘴巴也要咬死,说绝对没见过”
“大人,”柳生紧皱着眉头,“宫内锁城了,您知道吗？”
顾九思听到这话，立刻道：“宫今晚负责防卫的是何人？”
“马军指挥使郭顺”王昌立刻接话,随后又道，“就在方才，听闻侍卫步军指挥使李弘被派往了叶家”
顾九思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此刻可愿领兵同去叶府？”
听到这话，柳生和王昌愣了愣，顾九思俯下身，压低了声道：“们是亲信，明日之后，内阁便不复存在，东都大概便由陛下和洛子商执掌朝政，们是跟去找周大人，还是留在这里？”
们是亲信，今日哪怕把顾九思斩了送给范玉，日后怕也是要受猜忌而且，周高朗本就位高权重，如果加上顾九思和内阁其重臣，那大夏的核心其实就在周高朗手周高朗若是回来，东都根本不堪一击
两人思索片刻后，柳生立刻道：“王昌，去接们家里人，这就带人跟顾大人去叶府”
“不必，们兵分四路去叶府，救出叶家人后出城外三里大树下，学杜鹃叫三声，同夫人接头，”顾九思果断道，“而后再给一队人马，去周府再多派一个人去天牢，找一个可靠的人，将事情知会舅舅一声”
“不必搭救江大人？”柳生颇有些担心，顾九思摇摇头，“自有办法，若无办法再让人来通报”
江城在东都混迹多年，早是东都的地头蛇，要搞死范玉很难，但范玉想弄死却也不太容易
三人分工好后，柳生和王昌立刻领着们的人跟着顾九思分开前去
柳昌带着人到叶府时，叶世安和叶韵已经领着人先行一步和李弘的人打了起来，柳昌带着人及时赶到，大喝了一声：“叶公子，顾大人派等来接们！”
说完之后，柳昌的人就涌上前去，挡住了李弘的人，柳昌一把抓住叶世安，忙道：“叶公子，们人不多，赶紧出东都才是”
“可叔父……”
“出东都再说吧！”
柳昌抓了叶世安，叶世安咬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叶家其家眷，一把扯过叶韵，急促道：“走！”
柳昌护着柳家人且战且逃，顾九思领着人急急赶到周府，然而们的人方才到半路，顾九思就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道：“顾大人”
顾九思听到声音，连忙勒住马，翻身下马，急急进了一个巷子，便看见一个丫鬟半躺在地上，她满身是血，已经是虚脱了一般，依靠在墙上
顾九思认出她是秦婉之身边的侍女，忙道：“怎么在这里？家主子呢？”
“主子……主子……”
侍女喘息着，她颤抖着拉开了身上的大衣，顾九思低下头去，看见了一个紧闭着眼正睡得香甜的孩子孩子身上染了血，侍女看着顾九思，艰难道：“小公子，交给，交给……”
“知道”顾九思立刻打断她，将孩子匆忙抱进怀，“这是思归对不对？”
侍女似乎已经不行了，她艰难点头，随后抬手指了周府的方向，低哑道：“主子说，别去……快……走……”
话刚说完，侍女终于再坚持不住，闭上眼睛，再没了气息
顾九思愣了愣，片刻后，便明白，洛子商既然在今夜布置，最重要的必然是周高朗一家人，怕是重兵全在周府，而这个孩子，应该已是周家举家之力送出来的如今人马不多，如果强行去救周家人，怕是一个都救不出来，连自己都折了
然而还是不甘心，将孩子抱在怀，吩咐了人藏起来后，自己带了一小批人赶去周府
赶到周府不远处的暗巷便停了下来，巷子往外看，可见周府门外密密麻麻全是士兵，周夫人和秦婉之提着剑，领着人站在周府门口，秦婉之脸上还带着血，周夫人穿着诰命服，正立在前方，与士兵对峙着
“竖子犯上作乱，违逆天纲，尔等不思劝阻，反而助纣为虐，为非作歹，不怕天打雷劈吗！”
顾九思听着周夫人的话，数了一下周府的人数，而旁边的士兵悄无声息从旁取了箭匣里拿了箭，搭在弓弦上，就等顾九思一声令下
顾九思没有发声，环顾了四周一圈，随后皱了皱眉头，拉了拉旁边士兵的袖子，朝着远处屋檐上扬了扬下巴，又摇了摇头士兵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周边屋檐上，露出了几个人影
顾九思想了想，绕到另一边去，扔了一颗石子出去
这么小小的动静，却被人立刻注意到，领人站在前方的士兵首领突然提了声音：“周夫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把两位公子交出来，今日等就踏平了周府”
听到这话，秦婉之似是急了，她上前一步，扬声道：“们敢？们还要拿周府威胁周大人，想踏平周府，也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们布下天罗地网，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顾九思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秦婉之和周夫人，便明白了，洛子商怕是早猜到会回来救人，专门在这里准备了人等着
此刻秦婉之是在提醒，让立刻走
顾九思犹疑了片刻，若是只有一个人，或许还会拼一拼，可如今带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秦婉之拼死把这个孩子送了出来，就是要护好这个孩子，
顾九思咬了咬牙，转过身去，朝着所有人挥了挥手，便悄无声息退远了去
只是们一退，旁边便箭雨急发，顾九思一行人尚未进入射程，头也不回匆忙撤退，洛子商的士兵立刻紧追而去，周夫人见状，厉喝了一声：“拦住们！”
周府的士兵倾巢而出，顿时与洛子商的人纠缠成了一片，顾九思抱着孩子冲出暗巷，翻身上马，立刻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而此时内宫之，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张钰和叶青坐在殿上，叶青的发冠已经歪了，头发散开，张钰额头上冒着冷汗，却仍旧故作镇定
范玉坐在高处，一面同旁边美人调笑，一面看着大殿上起舞的舞女大笑洛子商坐在一边，笑着喝着酒，一言不发
外面都士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后，外面就吵闹起来，随后一个男人身着盔甲，提着人头走了进来，单膝跪在了范玉身前道：“启禀陛下，今夜已按照陛下吩咐，分别将叶世明、张澄等人引入宫，于巷埋伏射杀”
听到这话，叶青猛地站起身来，怒喝道：“说什么？！”
叶世明是叶青如今唯一留下的子嗣，担任南城军总指挥使而张澄则是张钰张家子弟，担任殿前诸班直
叶青这一声怒喝并没有让任何人回答，叶青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颤声道：“郭顺，可知在做什么？”
郭顺不说话，张钰颤抖着站起身来，看向殿上的范玉，低笑道：“陛下，臣明白了，今夜您是下了决心，要置臣等于死地了”
歌舞仍在继续，张钰的话却清楚传到了上方，范玉抬起手，让人停了歌舞，握着杯子，笑着看着张钰道：“张叔，您惯来是个会说话的，几个叔叔里，朕也就看顺眼些，要不进这个内阁，朕还能留一条命如今还有什么话，说了也好”
“老臣自己的事，没什么好说，”张钰苦笑，“只是老臣有几个问题，还替陛下担忧”
“哦？什么问题？”
“陛下今夜利用和叶大人，将们两的直系引入宫，领人设伏谋害，敢问陛下，这些人都是东都自己的军队吗？”
范玉不说话，转着杯子，张钰便知道了答案：“怕是洛大人悄悄放入城的扬州军队吧？如此不声不响埋伏了这么多人在东都，是一时半会的谋算吗？”
“要说什么？”范玉有些不耐，张钰看着范玉，加快了语速，“陛下，难道您还不明白吗？洛子商如此徐徐图谋，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您，心一心一意，是要为自己做打算啊！”
“不也是为自己做打算吗？”范玉嗤笑出声，“们一个个的，哪个不是为自己打算？”
“那您也得选一条好的路走！”张钰厉喝出声来，“您自个儿想想，今夜您就算将和叶大人给杀了，们的残党呢？们的旧部呢？知道们的打算，们今夜不就是谋划着困住江河之后，将、叶大人、顾大人都哄入宫，一举歼灭，之后把持朝政之后，以洛家案之名开始审江河，再将江河和梁王扯上，按一个谋逆的名头，然后开始清算江河的党羽没有了们，江河在朝孤掌难鸣，等们彻底把控东都之后，再假借内阁之名传消息到幽州诱周高朗和周烨入东都等们两人彻底死后，内阁剩下的余党便是一盘散沙，哪怕组织起来，您也有扬州为您托底，是不是？”
“可如今呢？顾九思没有来，那就是跑了既然跑出去，周高朗不可能不知道这边的消息您今日就算杀了们，只要周高朗一举事，们的人必然会为了报仇纷纷响应，到时候兵力不及周高朗，朝又有内鬼，洛子商就成您唯一的依仗，您就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傀儡皇帝，要被人操纵一辈子……”
“哪儿来的一辈子？！”
听到这话，范玉大笑起来：“在手里是傀儡皇帝，在们手里就不是了？们以为不知道们打算？们就打算养着，等生下太子，焉有命在？”
“小玉！”张钰听到这话，急得往前一步，却被士兵拔出剑来，抵在身前，看着范玉，焦急道，“是们看着长大，再如何们也不会置于死地！”
“闭嘴！”
范玉猛地拔出剑来，指着张钰道：“休想骗！也好，父亲也好，们都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人君子在们心里，和天下相比算什么？一不值今日就要，要父亲，要们所有人看着，们拿命换的天下，要怎么毁掉！天下如今是的，是的！”
“这个疯子！”
哪怕张钰一贯好脾气，也不由得骂出声来，范玉听到这话，却是笑了，拍着手，高兴道：“好好好，好极了，就喜欢听这么骂”
“陛下，”洛子商放下茶杯，平静道，“天快亮了，该准备上殿见江大人了”
范玉得了这话，神情恹恹，将剑往边上一扔，随后道：“无趣”
说完，范玉转过身，便要离开，也就是这一刻，叶青猛地抢过旁边侍卫的剑，就朝着范玉冲了过去，周边惊喝声骤然而起，所有士兵朝着叶青直冲而去，数十吧羽箭贯穿了叶青的身体，张钰目眦欲裂，大喝出声：“清湛！”
说着，张钰扑到叶青身前去，扶住了叶青，叶青盯着范玉，口全是污血，含糊道：“畜生……”
“清湛……清湛可还好……”
张钰惊慌失措，然而也就是这一刻，一把利刃猛地贯穿了的身躯，张钰艰难回头，看见一个侍卫，侍卫面色平静看着，恭恭敬敬说了声：“得罪了”
一切都安静了，范玉盯着倒在地上的张钰，看着血铺满了一地
“帝王之路都是这样吗？”
范玉突然开口，盯着地上的鲜血，紧皱着眉头
洛子商站起身来，神色从容道：“这世上所有权势之路，都是如此”
说着，洛子商微微弯了腰，朝范玉伸出手去，恭敬道：“陛下，您该上朝了”
范玉没说话，看着地上的血，好久后，越过洛子商，走下台阶，神色恍惚踩在了鲜血之上，呢喃出声：“说得对，朕该上朝了”
洛子商和范玉一路朝外走去，而顾九思则早早冲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没有多久，就见到了前去接应叶家的柳生叶世安见顾九思一过来，立刻扑了过来，焦急道：“叔父怎么样了？”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顾九思摇摇头，随后道：“还有人在里面，最迟到天亮，便知道情况了”
叶世安听到这话，定了定神，随后便发现顾九思怀里抱着个孩子，有些疑惑：“这是？”
“周大哥的孩子”
顾九思抿了抿唇：“本想去周家将人都带回来，但是……”
不必多说，所有人都已明了，说着，随后忙道：“可见到夫人了？”
“在这里”
柳玉茹从人群出声，顾九思忙看过去，见柳玉茹从人群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柳玉茹一圈，随后道：“们都没事儿吧？”
“没事”
柳玉茹摇了摇头，随后道：“们从暗道出来后便在这里等了”
顾九思点点头，叶世安看了一圈周边的人，咬牙道：“九思，如今们人都在，要不们杀回去”
“怕是不可，”柳玉茹在一旁出声，“洛子商既然出手，就不会是一时莽撞之举，必然有所准备，如今城怕是已有扬州兵马，又打了们个措手不及，现下们在城的兵力怕都已经被分散开来逐个击破，如今再回城去，怕不是救人，而是送命了”
“可叔父还有堂哥……”
话没说完，就看一个人远远驰骋而来，老远就学着杜鹃叫，三声为一组顾九思听到之后，同所有人道：“藏起来，过去”
众人立刻隐匿起来，顾九思提了剑，走到了路央，静静看着前方人驾马而来
顾九思一样就认出来那人是江河的侍从望莱，对方远远看见，立刻翻身下马来，恭敬道：“公子”
“舅舅呢？”
顾九思皱眉开口，望莱立刻道：“如今城门换了人，大人不便出来，大人说便藏在城，等们回来，让公子不必担心”
说着，望莱拿出了一个匣子和一把剑，双手捧到顾九思面前，恭敬道：“大人说，叶世明和张澄都被洛子商引入宫斩了，内阁能调动的主力已经没了，您必须尽快赶往幽州，通知周大人天子剑和这个匣子您得一起带过去，匣子公子要藏好，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
顾九思听到这话，心头一凛，便知道这个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取了剑悬在身上，随后将匣子藏到袖，而后道：“回去保护舅舅，会尽快到幽州通知消息给周大人，领人回来救”
“大人说，救不救没什么关系，”望莱平静开口，“重要的是，不能让洛子商稳住东都如今回城也找不到大人，只能跟随公子了”
顾九思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随后道：“叶大人和张大人……”
“出城时得到的消息，”望莱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已经去了”
顾九思愣了愣，心一震，片刻后，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
转过头去，领着望莱回了人群，叶世安一看见望莱，立刻冲上去：“知不知道叔父……”
“叶公子，”望莱打断，行了个礼，恭敬道，“节哀”
听到这话，叶世安脸色猛地变得煞白，顾九思一把扶住，才止住摇晃的身子叶韵听到这个消息，捏紧了拳头，颤抖着声道：“那堂哥……”
“一并去了”
听到这话，叶家人都不说话了
顾九思扫了一眼叶世安和叶韵，犹豫道：“如今情况紧急……”
“明白”
叶世安捏紧了拳头，扭过头去，死死盯着东都
片刻后，撕下一节衣摆，绑在了额头上，顾九思瓮声道：“走吧”
顾九思没说话，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天渐渐亮起来，顾九思双手拢在袖，衣衫飘动，想了片刻，转过头来，静静看着柳玉茹：“可否劳烦夫人为去扬州一趟？”
柳玉茹听到这话，愣了片刻后，她侧过身来，挺直腰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回视着顾九思，平静道：“郎君所为何事？”
看到这样认真回应的柳玉茹，顾九思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看着面前撒着一身晨光的女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极低的声音道：“找到姬夫人——”
“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