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之他来自未来

215 再见伊人

“张公子,您看,粒粒饱满,晶莹剔透,这次的米粮还满意吗?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这回您看中多少?”

一位年约四旬的男人,身着土色长衫,朝着坐在主位的男子点头哈腰,身旁是一大麻袋的大米,亲自捧了一把,送到男子眼下,满脸是笑,可见对眼前的男子不无敬畏恭迎

“黄掌柜,也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这回江南大丰收,收获的稻米比往年足足涨了两成之多,的江南米行开了也有十来年了,也该懂这商场上的规矩,每年可从来不定价还卖这个价钱,真让人为难——”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在商场上来说,也是格外年轻的主顾,一身蓝色长衫,领口和袖口滚烫着银边,穿的并不华丽,也并不寒酸,面目俊朗,眉眼清晰,的视线轻轻瞥了一眼掌柜手掌的大米,脸上的笑意不减,话锋一转,说的话却让对方当下面色大变,因为仓促,手掌的大米掉落大半

年轻男子说完就要走,侍从送来一杆拐杖,面色不变地收在手下,施力从红木椅站起身来,的身子虽然挺拔,但左腿走动并不利索,只是商场中人看也是近年来的兴起之秀,做生意很有手段,也不敢谈论到底是天生伤残还是后来的不幸

这一杆拐杖并@无@错@小说..C不若古稀老人用的,采用上等的紫檀木质料雕琢成,棱角分明,最顶端镶嵌着一颗幽绿的猫眼石,随着缓步走动,隐约发着一道绿光,每回在阳光下行走,很难不被那道光所吸引

穿的平常,身上也似乎没有佩戴太过贵重的玩意儿,唯独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明眼人,只消一看这一杆拐杖,就知晓此人身价不轻,单是那一颗猫眼,就值百两银子

拄着紫檀木制成的拐杖作势已然越过黄掌柜的身子,对方一看不对劲,急忙撒了手中的大米,双手拉住男人的左边衣袖,脸上的笑,愈发积成恭顺的纹路,语气急促,已然阵脚大乱

“张公子,您消消气,千万别走,且慢且慢,都是账房不懂规矩,给报错了价钱,否则哪里敢拿您开玩笑,您可是米行的大主顾”

年轻男人这才停下脚步,侧过脸来望着黄掌柜,因为身子挺拔高大,如此的瞥视宛若有些轻蔑的意味,的脸色不变分毫,依稀可见平易近人的笑容,却又不言不语,不动声色让人揣摩不透的心思

唯独拐杖却宛若不经意般驻在黄掌柜的鞋面上,的力道压在其上,黄掌柜又不敢发作,只能生生忍痛,不敢得罪,急着讨好挽留:“这样,弄出这档子事,让您不开心了,您若是跟往年要一样的份额,就卖个人情,少收您五百两您半年才回一趟江南,这笔银子就当是孝敬您的,另外,帮您找了依山傍水的一处好地方,请您在江南短住一阵子,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一定尽地主之谊”

“黄掌柜有这份心就好——”拐杖依旧压在黄掌柜的脚面,年轻男人宛若后知后觉,不曾察觉黄掌柜紧皱着的眉头,自顾自地笑道,依旧泰然处之“处理好江南米行的事,可没时间留在江南,黄掌柜想要招待,也力不从心”

“张公子跟往年一样马上就要走?”黄掌柜清楚这位张公子的规矩,虽然在江南赫赫有名,是后起之秀,但据说常年在外走南闯北,江南和北方都有的商行,一年春天和秋天来两回江南,其余的时间,往往很难看到黄掌柜之所以如此紧张,若是今年无法做成这档子买卖,这半年就是荒废了,很难接到这样的主顾以为张公子年轻,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公子的手腕,到头来还是为了贪图小利付出更大的代价

“是啊,到时间了”的眉眼和顺,扯唇一笑,这才松开手中拐杖,缓步走向前去

黄掌柜听的一头雾水,也不知张公子言语之中所谓的“是时间了”到底是什么时间,不过也不再深想,急忙喝令身边的账房取来银子,先行送到张公子在江南的别院去

江南的商贾知晓这位张少锦公子,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对张少锦的身世,很多人都只知道些许,据说这位以前是豪门的贵公子,年幼时候过了一段好日子,后来吃了十几年的苦,过得比寻常人还要艰难或许也就是因此,仅用几年时光,在商场上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在江南占有得一席之地,当然,富贵的背景也更遭人艳羡记恨,关于的传闻通常都不是好的吝啬多疑,挑剔尖酸,人人都说是铁公鸡一个,在商场上,就从未跟任何人让步过

到江南审视了这半年张氏商行的行情,跟每年一样,张少锦在江南停留不过十天,一过期限当即启程离开江南

到第五天的时候,才抵达东南方的一个不知名的偏远山林,让随行侍从和马夫都在外围简陋的客栈休息,独自牵了一匹骏马,坐上马背疾驰而去

唯独坐在马背上,挥起黑色马鞭,策马奔腾,身影透露出英挺姿态,干练利落,根本看不出身上的任何残缺

远处有一座巍峨青山,名叫凤栖山,山峰顶端有一处凸出的巨石,形态宛若一只扑翅高飞的巨鸟而得名,骑马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到达山脚下,这儿的山林看似安谧,宛若没有人烟的野林,唯独走到深处,才见到搭建的高高的木楼竹楼,不曾遇着任何人,唯独耳畔先听到风铃声

每一个楼顶屋檐之下的北方,都悬挂着长长的彩线,底端悬挂着金色铜铃,一旦有风,或清脆或低鸣的风铃声,便会在整个山林之中萦绕传递竹楼没有安装窗户,只因这儿终年炎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装着翠绿色的竹帘,所以不太仔细地话,这些木楼竹楼跟山色相映成辉,宛若融为一体般自然,不易察觉

三年前,便是这些铃声,将引到了这个地方

不,或许当初早已神志不清,或许x下的那匹骏马聪慧有灵性,才会一直跟随着铃声来到这处及其隐蔽的地方,最终,停在这儿

仔细看的话,更觉这个地方神秘悠远,底楼有阶梯,通往高楼,阶梯的转弯口,都安着素白的牛骨羊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让人心中忐忑,仿佛有种莫名难知的力量在操控一切,若是深夜踏入,更会觉得不寒而栗

面无表情地勒住缰绳,骏马停了下来,这才下了马,从马背上的囊带中取出紫檀木拐杖,挺直腰杆,对这儿仿佛熟门熟路,不曾被眼前几乎建造的没任何两样的楼宇蒙蔽双眼,走上其中的一条小径,身影很快就被一大片幽绿光影埋没

绕过山涧小溪,止步不前,眼前是一座尖顶竹楼,跟周围上千个竹楼唯一不同的是,它周身都被刷成鲜明的红色,屋檐下悬挂的纸扎灯笼也是朱红色的,哪怕在深夜,也能一眼就看到它的存在,记忆深刻

的左掌扣在拐杖的圆珠之上,五指一收,眼底生出及其复杂的情绪,闭上眼,眼前浮现一抹终生难忘的景象

这三年来走过大江南北,也虔心走过百所佛门境地,唯独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见到了赤团花——开在悬崖边,大片大片,迎着海风,随风摇曳,胜过天边的彩霞,胜过点燃的烛火,满满当当的红色,宛若被新鲜的血液浇灌而生成的,圣洁,高傲,艳丽,却又透露出诡异的冷意有花无叶,有叶无花,冷傲的纯粹,宛若世间最独特,最冷魅的存在,生,绚烂,死,无畏,让人唯独心生敬畏,一片清明肃穆,再无杂乱心绪

如今重新站在这座鲜明红楼的面前,宛若见到用往生花的花液堆砌的楼宇,这等尖锐又凌厉的颜色,仿佛是烛泪,烫伤了的心

那些花,开在踏上的悬崖,对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零碎岛屿在远方的海中隐约可见,或许彼岸,也是隔着人心的距离

红楼之下的帐幔,暗红色的,其上绣着金色的圆形图腾,宛若金色长蛇蜷着,随风飘舞,隐约掠过的眼帘,散发出亦正亦邪的难以辨明的气息

从遥远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拄着紫檀木拐杖,拐杖敲击在每一级木质楼梯上,发出低沉的声响,神色平静地走上红楼,一手掀开竹帘,已然听到人声,是女人的声音,从中听得出冷淡高傲,仿佛生来就是有地位的人,说话的语气不柔软,更不亲切

“来了”

望向眼前的女子,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黑发之中却不见半根白发,高高盘在脑后,一支素面印花簪子缠绕着厚重彩线,在盘发之内熠熠生辉她一身暗红衣裳,领口袖口裙摆处镶嵌着一圈白边,一红一白,一明丽,一素净,一鲜艳,一皎洁,唯独在她的身上,在这座红楼之中,才更像是与生俱来就该如此的若是再年轻二十年,也该是楚楚动人的姿色,如今虽然眼眉和嘴角处不无细纹痕迹,她的神情冷淡,一贯如此,在三年前也是这般,仿佛对外来的人有一种戒备之心,她仿佛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别的人就只是跪在她身前恭敬膜拜的蝼蚁一般

但三年之后,早已熟知她的身份,她如此待人接物,也有她的规矩和道理,不足为奇

红楼在白日的时候,向来是格外清净的,只因它原本就跟其的楼宇不同,平凡的日子,也无人出现在它的周围,鲜少踏进一步

她之所以在楼梯口迎接,并非只是因为在安谧的白日听到的拐杖击打地面的低沉声响,更是因为——每一年,来的都是这一日,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晴天阴天,都会在这天出现在凤栖山脚下,出现在红楼的楼下

她这里有她的规矩,别说是自己的族人在节日之外的日子不能打扰她们的清净,外人更是不敢轻易闯入她们的领地,她对眼前这个英俊却伤了腿的男人,已经是最大的开恩了她在三年前驱逐出去的时候,就答应,准许每年今日来凤栖山下,唯独这一日,若是错过这一日,便不能踏入半步,便又要等一整年

只是,站在她五步之外的男人,是一个守承诺,重信用的人从未晚到,也向来是恭顺有礼,进退得宜,更可贵的是知恩图报,心怀清明,而不像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外族人,贪婪可怖,丑陋至极

她因此,对有些另眼相看,对于外族人的偏见,似乎也因为而消减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