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第12章 锁梁园12

清晨时分,鸟雀啾鸣

徐清圆走在古色斑斓的石径上,后方脚步声“哒哒”,冯亦珠提着裙子追上她

冯亦珠烦她:“就是有情郎!不敢承认,因为还做着当梁家少夫人的美梦呢早看出每天魂不守舍,变着法子想偷溜出去……那个情郎,就是大理寺少卿……唔!”

徐清圆蓦地转身

冯亦珠的侍女个子极高,却低头装鸵鸟而徐清圆的兰时正要帮女郎,就听女郎煞有其事道:“亦珠,不能乱说话晏四郎是大理寺少卿,是有官位在身的这话若是让听到了,把拉去衙门杖刑,怎么办?”

其实《魏典》规定,官员审案时不得无故刑讯百姓,否则以渎职查办

但是冯亦珠不读书不识字,并不知道这些徐清圆一吓唬她,她就煞白着脸,自己默默捂住了嘴巴

徐清圆伸手在冯亦珠嘴角轻轻一划,一本正经道:“好担心啊”

过一会儿,徐清圆余光看到冯亦珠又追了上来:“不怕去祖母那里告?徐清圆,根本说不清别以为不知道,有小尼姑告诉,出屋子的时候,也跑去外头小树林里徘徊,不知道干什么”

徐清圆一惊,停下步子,看到冯亦珠冲她扬下巴,咬牙道:“和那个晏郎君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会找到证据的”

徐清圆美目忧郁

她并不在意自己名声如何,却怕冯亦珠犯蠢,给晏倾找上麻烦她问:“想如何呢?”

冯亦珠急急说自己的要求:“想扮观音!”

徐清圆微怔,没想到冯亦珠绕一大圈子,竟是为了这个

冯亦珠扭捏道:“如果像昨晚那么好看、那么风光,梁郎就会喜欢了去告诉积善寺,说昨晚上的事吓坏了,不想扮观音了,推举!”

徐清圆心中想,她只是想要一个独居的屋子,好让大理寺的官吏方便找她若是冯亦珠扮观音,那冯亦珠就会搬去别的屋子住换言之,冯亦珠走了,她亦能独居一室

除此之外,扮观音对她没有吸引力

但是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冯亦珠扮观音,还有整整四日的时间,会不会遇到危险……

徐清圆便忧声:“昨夜泼皮闹事,差点杀人,不害怕吗?”

冯亦珠白她一眼:“以为傻吗?大理寺的人不是管了这案子吗,那些泼皮肯定不敢闹事了接下来几天都安全得很”

徐清圆点头:“好吧,那便去扮观音吧”

冯亦珠张口结舌她准备了很多威胁的话,没想到徐清圆轻轻松松地应了

徐清圆走了几步,回头对她嫣然一笑:“还愣着做什么?们一起找杜师太,说替扮观音的事啊但是答应这事,要回报……这样吧,很喜欢梁园,多和说说在来之前,梁园女郎们的故事吧”

冯亦珠瞪着徐清圆美丽温婉的面容:徐清圆肯定是害怕了,不想扮观音,才让给她的徐清圆,最虚伪,最可恶!

两位妙龄女郎相携着去寻杜师太,在女尼们居住的院落中,她们看到院中摆着很多包袱木箱,衣物都被翻了出来

女尼们蹲在衣物中翻找:“在哪里呢……”

江师太袖子拢手,阴阳怪气:“说不定有人偷了”

女尼们敢怒不敢言,徐清圆和冯亦珠二女站在院门口,正好和黑漆廊庑下冷冰冰站着的杜师太目光对上

日光撇下,大堂明亮如雪,杜师太立在黑暗角落里,年轻皎然,清冷之色,与她旁边那缩头缩脑的江师太全然不同

徐清圆迈步入院,好心问:“们要找什么?帮们吧”

女尼抬头,对她感激一笑,苦恼道:“主持佛诞日盛典时,两位师姐都要穿佛衣袈裟但是江师姐的找不到了”

冯亦珠想到自己有求于师太,便也走进来她刻意将徐清圆挤到一边,瞪了徐清圆一眼,摆出笑脸:“袈裟什么样子?”

徐清圆忽然问:“是不是们来梁园做法事那日,师太们穿的那身?”

女尼们连连点头:“对对对……”

她们话还没说完,站在廊下的杜师太打断道:“不必找了,师姐暂时用师父的袈裟充作圣衣便是”

被杜师太盯着,江师太只好道:“许是下暴雨前晒衣匆忙,收拾时忘了位置”

她眼珠乱转:“今年的浴佛节处处出事,这可不是好兆头师妹主持的游街出了泼皮闹事,的袈裟弄丢了说不定这是师父在天之灵的警示,说都不适合当主持……”

杜师太没理会她师姐,而是问两位女郎:“们做什么?”

从杜师太那里出来后,冯亦珠春风得意,对徐清圆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还邀请徐清圆一同赏花

徐清圆拒绝了她,走前提点这位笨女郎:“若那么想做梁少夫人,该多去老祖宗那里坐坐们说的都不算数,只有老夫人说的算数”

兰时回头看到身后冯亦珠恍然大悟的表情,撇了撇嘴

兰时和徐清圆走在树荫下,问:“她对娘子那么不客气,还一肚子坏水折腾娘子,娘子提点她做什么?照她自己的本事,她等一万年也当不上少夫人以前娘子没来的时候,她连卫渺都斗不过”

卫渺可是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的人

提起卫渺,徐清圆目光轻轻一黯

她手中揪着帕子:“冯娘子只是脑子不太好使,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心机那些小心机还挺可爱的,让人一眼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偏她自己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最聪明”

徐清圆抿唇微微一笑:“她不学无术,若无人提点,很容易被自己的小心机拖累,做下错事说,卫渺有可能是被她弄死的吗?”

兰时吓一跳:“为什么怀疑她?”

徐清圆说:“单纯的恶露出天真的无畏的笑,比有缘故的恶更加难以提防”

春日融融,兰时打了个冷战

她提醒徐清圆:“娘子,走的方向不对”

徐清圆回头对她一笑:“们去找梁郎君”

兰时:“为什么呀?不是不想嫁梁郎君吗,为了不引起误会,不应该离那位郎君远一些吗?”

徐清圆抬目,看着苍郁林木

她轻轻叹口气:“可是晏郎君没有来找呀”

兰时不解

徐清圆面腮一红,为此羞窘

她心想此时此刻,身患呆病的晏倾一定很不舒服她已经答应帮助晏倾查案,就应该主动些,帮忙去试探一下梁丘

此时此刻,晏倾独坐于幽静屋中,靠着案头的手肘僵直,低着头伏案写字案头摆着凶器匕首,以及风若那把刀鞘

“吱呀”一声,门推开

风若小心翼翼地跳进屋子:“郎君……”

日光斜入,伏案的青年长发半散,几绺汗湿的乌发贴着面颊,玉带束窄腰微抬头,坚毅,端正,过于苍白瘦削

风若叫一声:“郎君!”

连忙奔去,晏倾往旁边躲了下,避开的碰触

风若心中一酸,看到晏倾放下手中笔,问:“有何赐教?”

风若:“昨夜义宁坊泼皮的事,京兆尹派人来追责京兆尹对大理寺的办案效率不满意,扬言要派人来调查此案听说,来的人……”

有些忌惮:“是那位和并肩‘长安双璧’的新科状元,韦浮韦五郎那位郎君,还没入仕时,名声就很大了……很明显,京兆尹想借此插手大理寺的案子,削弱大理寺”

晏倾微点头:“积善寺的案子涉及卫渺的死,涉及梁园凶杀案,必须在京兆府来人前,解决此案”

风若:“可病情好像加重了,们没时间……”

晏倾盯着案头上的刀鞘,示意风若拿回去:“无妨,心中有一不可思议的猜测,却越来越觉得这猜测可能是真的隐约猜出了凶手是谁,如今只需要些佐证,就能结案了”

风若:“啊?”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能够结案了?

晏倾闭目,忍耐了片刻人在自己身边的气息后,睁目后将自己案头写好的信笺递出:

“拿着的手信,立刻去户部,帮调出积善寺所有女尼的户籍,过往经历再去各坊坊正那里,拿到十日以来所有车马进出城的记录最后去找义宁坊的乞丐更夫,确认一下昨夜泼皮的讯息”

风若:“那个乱葬岗的叶诗墓……”

晏倾:“暂时不用理会小心行事,明日太阳落山前,必须将要的卷宗拿回来”

风若严肃点头,却不肯走,而是看着说话间又出了汗、面色更加雪白的晏倾

风若嘀咕:“不行,走了后,得有人照看您”

晏倾冷静:“不必……”

徐清圆没有找到梁丘,据说老夫人发了病,梁丘去服侍老夫人了

徐清圆回到自己住的屋舍,拉开门

她身后的兰时探头:“怎么……”

徐清圆瞬间迈步进屋,“啪”地一下将房门关上兰时被关在门口,鼻子差点被门撞歪

屋内传来女郎幽静和气的声音:“兰时,口渴,帮端杯热茶吧”

屋内的徐清圆靠着木门,呆呆地看着风若,以及僵硬地靠着墙、闭着眼睛不肯接受现实、面有绯色的晏倾

风若还没有把徐清圆的针全部找回来还给她呢,但厚着脸皮,露齿笑:“能托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