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子
正值三月,山间春风徐徐,微微拂过锦行的脖颈,带着刺骨的凉意,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抗寒能力真是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成反向下降了啊白鸽或许也是被冷到了,蓦得撞上了半开的窗,刚巧落在她面前,师傅来了消息,约莫半个月便回了
巫咸山位于河东境内,她的师祖巫咸在此创立了巫觋宗
此山是座冷山,山间五月堪比人间二月冰雪天,听说那是因为山下镇压了万万阴魂,宗门最高的楼阁上,有一盏灯,长明不息,一旦熄灭,山裂魂出,祸乱人间
大抵是为了不叫这阴盛阳衰过了头,宗门历代只收男子可锦行觉得,可能是师祖怕收了貌美的女弟子把持不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倒不如干脆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可能言而总之,锦行便成了几百年间,巫觋宗唯一一个女子
那年,师傅来丞相家中做客
锦行还是个小人,夜里,却在那庭院中作画,画了好几日
这日快要大功告成
“丫头,在画谁?”
一袭红衣蹲在墙头,看着她道
白日里,师傅总是素净白衣,待人有礼,这红衣狷狂,倒不似了
锦行眼波一转:“在画呢”
师傅嗤笑:“笑话,如今几岁,怎知大了模样?”
锦行轻轻哼了一声:“梦中有个黄衣仙子,仙子说,按心中所想画下来,日日挂在床头,日思夜想,大了便就长成这样”
师傅有些兴致:“姑且信,那仙子还说什么了?”
锦行思忖了一番:“没什么了,仙子还说,要替寻个举世无双的夫婿说算了,可不一定喜欢”
师傅哈哈大笑:“这丫头,真是有趣脖子上的玉,借瞧瞧”
话音刚落,那天上忽然一时三刻间起了惊雷师傅看了一看天,小声嘀咕了一句,便飞走了
说来也怪,这惊雷,一瞬又消散了
第二日,师傅又换了一袭白衣,同王猛说,要收她做徒弟
自古物以稀为贵,这便让她在山上的日子过得十分顺遂尽管她十分思念家中的父母兄长,还有娘亲生了不久的小妹妹,可是长安的生活哪里有这里自由,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这里是个极不错的地方,还有许多的师兄弟任她搓圆捏扁
虽然社会十分动荡,可由于师傅自始至终都是保持中立,虽游走于帝王间,今日倒了,明日败了,但师傅照样形不改色安然做着该做的事,拿钱、收徒,巫觋宗在十几年间也迅速扩张
这使们虽在山间,殿室却越来越辉煌,按师傅的想法,赚了钱不用等于白搭,但她觉得,请点奴仆照拂一下岂不更加实际,在冬天里洗衣服实在是要了她的命可是师傅说,那怎么体现们和王子公孙的不同呢锦行捂心壮志盎然道:“凭心”
反正,师傅最终还是没有接纳她的意见这就使得一众师兄弟皆帮她洗了好几年的衣服,打了好几年的洗澡水
其中就属韩延最为勤快,比她小上半岁,其实是无甚修习秘术的天赋,之所以收了,是师傅说今后们也要德智体劳全面发展,不能够一个个都是只会动嘴皮子的病秧子而韩延经脉宽厚,方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于是也入了们巫门
说是拜师学武,实际上也就是一边看师傅四方搜罗来的武功秘籍,一边自己思考学习,毕竟师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锦行觉得兴许师傅是想找个人日后可以保护凭借着刻苦努力,韩延总算也摸出些门道,算不上精通,以一敌五应当还是没有问题的
锦行,果然长成了画中的模样,一分一毫,都未不同
那梦中,还多了个遍体鳞伤也难掩通身风华的哥哥,时移世易,那哥哥的模样已然在她脑中慢慢模糊起来,只是隐隐记得,极美
师傅回来的时候,已是四月天,连绵下了好几场雨,打乱了娇嫩的花瓣,落了一地还带回了一个公子
站在雨中,握着一柄普通的油纸伞,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到了近前,才看清的模样,身着玄青色交襟长袍,腰间挂着枚白玉玉佩,披一件深紫色大氅,带着半张银质面具,可从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依稀还是能瞧出的眉眼如画
竟是、似曾相识
可还没等她回味出个所以然来,师傅大手一挥,说叫慕八,今后便是们的师弟了
锦行如临大敌,不知是因为眼中隐隐的冷意,还是师傅对不由言表得喜爱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对方相貌家世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如何应对呢,但是假如当面问,鉴于带着面具、取了个一听就知道假的名字,一定不会和说真话靠人不如靠己,锦行还是决定自己探查真相,这天夜里,她便偷偷潜进了的房间
锦行自认为是个做事十分保险的人,尤其在不知对方深浅的情况下,她事先让韩延在房内下了安神香,才趁着月色轻手轻脚地摸到了的床头正侧头睡着,似乎并不安稳,额头沁出了偌大的汗珠,半张面具在月光下蒙着淡淡霜华,锦行方要触到的面具,竟动了,蓦地,她只觉脖颈一凉,一把匕首已架在了她的脖上:“哦,竟不知,姑娘还有夜游的习惯?”
锦行瞬时颤了颤,盯着眼里的杀意,恰到好处地晕了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她从冷冰冰的地上迷迷糊糊地起来,作出一副刚醒的模样,慕八已收起了匕首,正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锦行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哥哥,又梦游了吗?”
迎着月色,眸中有了一丝笑意,良久,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