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醉酒”
“扣扣”
忽而有人轻敲了一阵门,是一美貌的公子,一袭素净黑衣亦挡不住通身风华,腰上坠着的白玉玉佩竟好似发着浅浅碧光,微微转盼间眸若寒星,眉间一点朱砂红痣像是能掐出血来,倘若说倾国倾城,应当就是这样的
“噼里啪啦”门中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撞击声
心中一凛,推开了门,便见到锦行像是醉得很,分不清南北,一路跌跌撞撞,几经周折,磕磕绊绊绕过恼人的屏风,正要撞上洗澡的木桶
轻轻叹了一声,快步过去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轻巧地提了起来,转了个身对着,她醉眼迷离,痴痴看了很久,好似是看不清还凑近了一些
一股酒味
展开手中折扇微微挡住了鼻子,带着半分戏谑:“竟是个酒鬼”
她娇嗔道:“不是酒鬼这酒,是阿延给的,可是千杯不倒,这次就喝了那么一点点”
斜眉轻挑:“哦,千杯不倒”
她又抬起眼睛看,迷迷糊糊唤:“姐姐”
咬牙切齿道:“姐姐?”
锦行离地太久,失了重心,两只手向前胡乱挥舞,结结实实地在身上摸了好几把,摸到喉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哥哥”
她却不避嫌,毫无征兆地圈住了的脖子将头深深埋进的颈窝,温热的气息缠绕在耳旁,蓦然僵了一僵,良久,又叹道:“果然是醉了”
说着,将她丢进了木桶之中,那力道看似不客气,可压着一些,水花只是稍稍一溅,轻轻拿折扇一挡,便折了回去,衣上未染分毫
锦行呛了几口水,跳出了水面,水早已凉透了,倒叫她醉意醒了几分她趴在木桶边上喘息片刻,眯起眼看了这男子半晌,眼中多了半分不可察觉的笑意,她拢了拢黏在腮畔湿漉漉的乌发,好似有些恼怒:“什么人!”
脸上挂着淡淡玩味的笑意,反问:“说是谁?”
锦行知趣地躲在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莫非,是青楼里的红倌,头牌,是了,这么好看,定然是头牌为了清白,逃出来,路过此处,听闻巫觋宗大名,便想要拜师学艺可是师傅现在没空搭理,忙着自己的事呢”
铁青着张脸,半晌,挑眉:“对青楼,倒是十分熟稔嘛”
她却还未作答,身子又软了下来,忽然无可抵挡地就要向水里坠去,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大发慈悲地将她提出了水面,她却忽然抱住的袖子,将满脸的水迹蹭在的衣袖上,哭笑不得,便听到锦行道:“哥哥,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的眸中映着一个小小的,竟怔了一怔,见她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应,道:“哦?”
勉强算是个交流
锦行也不在意,还是抓着的袖子不放,期期艾艾:“喜欢上一个人,却连的姓名也不知道,连的模样也没见过;喜欢上一个人,为撒谎诓了大师兄,也没同师傅说真话”
走近了些:“小姑娘,何以诓人?”
锦行偷偷笑了笑:“哥哥傻了,因为喜欢啊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一门心思对好吗?”
不由默了半晌,又抬起了眼睛:“怎么骗的?说来听听”
锦行静静看着道:“因为不知道,大师兄自小身体不好,每日晨起,有两件事第一件,闻鸡起舞,虽然舞得并不好,勉强也能求个心理安慰强身健体第二件,至藏书阁,擦拭古书经典,查验藏于一众瓶瓶罐罐之中的渡厄丹所在”
“大师兄时时勤勉,知道渡厄丹被盗之事翌日就会东窗事发就等在藏书阁院中,等着大师兄发现,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陪着视察了藏书阁的情况,大师兄在那钉着梅花钉的紫檀柱前停了下来,看了一看说,这正是一朵残菊半点梅,春风一度入门”
“默默翻了个白眼,顺从地点了点头道,师兄真是好文采巡视一周后,大师兄拉着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又说,据推测,是有两拨人,机缘巧合碰到了,这人手脚干净,看不出旁的线索,锦行,向来明慧,怎么看?”
“知道一定会问,早就夜观天象,想好了说辞,便故作思虑,良久才道,大师兄说的是,这里头,是看不出什么来了,倒是可以从外部环境下手果然连绵下了好几日雨,一切的痕迹全洗刷了个干净,大师兄哭天抢地了几日,只好作罢,闭门思考如何向师傅交代去了”
“隔了一日,师傅像是料到了,来找了,那是真的师傅,问可知道什么,说夜里睡得安稳,梦见那黄衣仙子又来教,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哥哥说,为骗了师傅,却不知道,究竟喜不喜欢?”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一边说还一边笑,说完了,就张着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
不知在想什么,嘴角慢慢浮起了一抹笑意:“大概、会的”
锦行却像是没有听见,赌气般道:“若不喜欢,哥哥,这么好看,就嫁给身后家财万贯,娶了,就不需要做这样的营生了,愿不愿意?”
实在是气笑了:“哦?试试”
锦行折腾着就要从桶里爬出来,被按住了,手却还挣扎着想抓住些什么,问道:“要什么?”
锦行娇嗔地喊:“纸!笔!要写字”
起了玩心,倒要看看她究竟能写出什么来,转身取了纸笔,递给她,不过半晌,便写好了,将密密麻麻的纸大手一挥交给:“哥哥,看看,若是没有婚约在身,就签上的名字”
接过来一看,这字写得弯弯扭扭,勉强能辨得出来,是要同缔结秦晋之好,可书后苏锦行几个大字,倒是写得清楚,只是这锦字,白中却有两横,是锦行自小的习惯轻轻叹了口气,居然也取来了笔墨,在“苏锦行”旁,签下了三个字
妥帖收了婚书,便见锦行又开始扒衣服,但是衣服湿哒哒地挂在身上,她醉着,怎么也解不开,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做什么?”
锦行盯着的眼,理所当然地说:“脱衣服啊,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呢姐姐,要不要也洗洗?”
又变成姐姐了
修长的手指握着扇柄,指节莹白,眉眼微颤,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夜色蓦然被一记烟火照亮,望了望窗外,转身便走,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字一句道:“,慢、慢、洗”
月上梢头,韩延此时正守在宗门口,苍白的月色倾泻下来,那影子拖得又细又长,隐约颤动了下,添了几分萧瑟
慕八果然缓缓走了出来,墨衣夜行,亦灼灼其华
韩延没来由的有些气恼,俩打一照面,并无言语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这里等什么,确认什么
待慕八快隐入夜色之时,韩延才用力喊道:“后会无期”
慕八微微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韩延自没看见,只听见不紧不慢道:“相逢自有时……”
声量不高,但仍是一字不差地落在了韩延耳里,总觉得还有后半句,可等了许久,人都走远了,愣是没说出来
慕八约莫又走了半截,远处马蹄翻扬而来,为首的一匹毛色乌黑并无人驱使,嘶吼一声,在慕八面前停下,伸出手摸了摸,马儿便安静下来后面的马上跳下来一人,着一身素灰色,对颔了颔首,“公子,公主已服了药一切安好”
慕八并无多言,只翻身上马,道:“走,先回平阳,再去颍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