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素春辞

第十六章 天则1

地府之中,成群的鬼魂缓缓走过奈何桥

大多数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唯有一魂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女,微微颔了颔首

那男女看着,报以一笑眉目摄人,倒也令这不透光的地府增色许多

女子目送喝下了孟婆汤:“小八,执素乃一枚白玉所化,怎的也生出了魂魄?”

男子淡淡道:“万物有灵,灵生万物”

女子抬起眼睛:“二百多年了,为何现在才放?”

男子挑了挑眉:“乱世之中,何来荣华可言?”

女子忽然捂住了嘴巴,眼中有些诧异:“啊呀,去错道了,这下要做姑娘了”

男子最后看了一眼:“没有投错,这姑娘,将会是世间最富贵之人”

女子略略一想:“那正好了,便把从青城那里收来的美貌给她”

利州都督武士彟家中,杨夫人怀胎十一月,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名曰则天

武则天少时,便爱做男子打扮

她五岁时,有相面大师袁天罡来武府做客,见其龙睛凤颈,遂为其相面,啧啧称奇:“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武则天眨着一双杏眸:“敢问大师,何奇之有?”

袁天罡将她抱了起来:“怪就怪在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必为天下之主”

杨夫人闻言,大惊失色:“大师,这话可不敢说”

武则天容止甚美,长到十四岁,便被纳入了太宗后宫,封了才人

人间二十年眨眼云烟,贞观二十二年,长安城外挖出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女主武王

百姓口耳相传,人云亦云,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宗耳中

太宗已近暮年,没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耳根子一软,颇有些忐忑不安

便派人去召回了正在四处云游的太史令李淳风

离长安城百里处有一座山,此山本无名,二百多年前山上来了个妖精

这妖精占山为王,将此山取作青城山,她便号,青城君

青城君有一癖好,不定期就下山抓年轻男子

这日,她又下山去抓人,抓回来一个瘦弱的书生

那书生跪地求饶:“小生只是上京赶考路过此地,请大王放了”

青城君托着下巴,斜眼看:“这书生,干干巴巴,不太好看,大抵也不好吃喂,可知道,抓人,是为了什么?”

书生将头弯得老低,不敢看她:“小生不知,小生不知”

青城君寡淡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笑意:“这欢喜的,就娶了;这细嫩的,就吃了像这般不好看也不好吃的,就做个肥料浇养的花吧”

“青城,下凡些时日,怎的这般爱吓唬人?”女子调笑的声音陡然响起

青城一怔:“帝姬”正是千锦

那书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差点就要晕厥过去,便见到身边多了一抹紫色的衣摆,微微晃动着,慌不择路,忽而抱住了她的衣摆:“求仙姬救命,求仙姬救”

千锦蹲了下来,看着:“若再不放开,就真的活不了了”

书生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绝美的容颜上挂着一抹笑意,却叫人看得不寒而栗乖乖松开了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一拂,那书生便昏了过去

千锦起身,看着青城:“来此,有个小忙想请帮”

三日后,青城山下路过一个鹤发童颜的方士,独自一人正在赶路,见此处山清水秀,便歇了一歇,去湖边洗把脸忽而一阵狂风卷沙,片刻后,那湖边已无了人影

半日光景,长安城中,那鹤发童颜的方士沿着人声鼎沸的朱雀街,径直往朱雀门而去

递了腰牌,门卫一瞧,便低眉顺眼地放了行

太宗在太极殿中接见了,太宗年事已高,越发崇信玄黄奇术

方士连连稽首数遍,太宗叫起来,却不、还是将头顿在地上:“臣有罪”

太宗有些疑惑,看了半晌:“卿有何罪?”

方士道:“臣有二罪,其一,未能及时替圣人分忧,叫圣人久等;其二,未能在此人少时便观出异象,扼杀于襁褓”

太宗大笑:“竟不知淳风,何时这般善言辞了起来吧,孤不怪”

这方士,便是那太史令李淳风

李淳风慢悠悠起了来,作了作揖:“臣夜观星象,发现太白经天,女主将要兴起经过一番推算,这女子便在圣人后宫之中,不出三十年,她将会代掌李唐河山,还会诛杀皇室子孙”

太宗不由摩挲了下手掌:“而今看来,这天象同那石碑都一致了宁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鱼”

李淳风抚着长长的胡须:“还请圣人听臣一言,上天之意不可违其一,王者不死,恐怕轻易杀她不得;其二,此女子若死,上天必再派一人这人今已在后宫,自已成年,三十年后便步入老年,老年人多半仁慈,做事留有余地,若是杀了此女,再生一人,三十年后尚且年轻,年轻人心狠,做事毫不留情两相权宜,圣人以为如何?”

太宗垂下了眸子,挥了挥手:“退下吧,容孤想想”

过了两日,太宗又将李淳风召进了宫中

“孤以为,还是该斩草除根召卿来,想看一看何人才是那预言中的人?”

李淳风忙摆了摆手:“圣人后宫三千,臣老眼昏花,怕是看不准”

太宗微微一笑:“这有何难?”

便令后宫所有女子每一百列一队,叫李淳风瞧在哪一队

李淳风看了很久,指了其中一队太宗又令这一百个女子分成两组,每组五十,再叫李淳风指认李淳风又轻巧地一指

太宗望了一眼:“眼下不过五十,爱卿应当可以分辨出来了”

李淳风摇了摇头:“请圣人恕罪,天机不可泄露不然,圣人自己猜?”

太宗着实气笑了:“罢了,不然,就将这些女子一律赐死”

李淳风抬起了眼睛:“圣人万万不可,如此违反天意,臣唯恐后果更重那才是真正酿成大错啊”

太宗默了很久,又挥了挥手,叫那些女子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