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苦海

第七章 路上拦截略施小计 柳下幽会频…

本想把手绢还给张珊,结果是手绢没还成,还吃了人家三个包子,花了人家两毛钱,想起来就觉得不带劲当然,轩运很清楚,从张珊的各种表现来看,她是不会在乎这些,不会计较这些的可是,不想欠这些人情,特别是对于一个女孩子,不愿意沾人家的光,让人家瞧不起

思来想去,决定不买手绢了,干脆折合成钱算了估计手绢钱、包子钱、修车子钱总共也就两块多钱于是就准备了三块钱装在裤兜里,想趁机会还给张珊

星期六上午的课已经上完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准备回家轩运下身穿着一条已经陈旧褪色的蓝洋布裤子,上身穿着同样陈旧的粗布白底蓝色碎格短袖衫,肩上挎着一个用好多不同花色、不同形状的小布片连缀而成的单肩大布袋——这是用来装玉米面或高粱面“糕糕”的馍布袋(注:糕糕,当时因为小麦面粉严重短缺,农民的口粮只能以国家救济或返还的玉米、高粱为主,而纯粹的玉米面或高粱面,是没有办法蒸成馒头的,只能把搅拌并发酵好的面倒在篦子上形成2寸多厚的圆形,蒸熟后,再用刀切割成正方形的块,晋南一带的人就把这种食物叫做“糕糕”)

这是要回家了

当走到洗衣池附近时,看到张珊正弯着腰在擦拭她的自行车

“嗨,还不回家?磨叽啥呢!”轩运喊道

张珊抬起头笑着说:“哎哟,野山羊呀,回家啦?”

“嗯,回家!”

“走着回家呀?”

“嘿嘿,不走着,还能坐火车坐飞机?”

“要不送一程?”张珊微笑着,显得很调皮

“嘿嘿,这千金小姐金枝玉叶,那山路还不把累趴下!”

“哈哈哈,上坡拖,下坡拖,还会累吗?”张珊扑闪着眼睛,微微晃了晃头,顽劣中透着机灵

“嘿嘿嘿,好啊,那就当一回猪八戒,累死累活也……”

“轩运,说啥呢?还不回家!”朱明东挎着个馍布袋从后边走过来喊道

“回呀,走吧,回家!”扭过头对明东说

轩运和明东相跟着走了几步,便禁不住又回过头看张珊一眼,这时看见张珊也正站在那里看着

出校门左拐,有一条东西走向的300余米的柏油路,这是行人车辆出入学校的唯一大道大路两边各有一行茂盛的梧桐树树上有知了的叫声,有鸟雀飞来飞去的身影与道路南边的那一行梧桐树紧挨着的是砖砌的围墙,围墙内边是县上原机床附件厂的遗址;与道路北边的那一行梧桐树紧挨着的是一条水泥砌成的水渠,水渠北边是一大片麦田

当轩运和明东刚出校门的时候,就产生了一个念头:摆脱明东,想法和张珊见面——见面的理由当然是还钱,可是的潜意识里还有些什么呢?也许也不知道,只是很渴望很急迫地想见到张珊

走了有百十来米,北边有一条通往麦田中间深井泵房的田间小路轩运灵机一动,妙计顿生对明东说:“明东,走吧,从这儿抄小路能近很多”

水浇地的麦子长势很好,大片的麦田像绿色的海洋,麦浪随微风起伏深井泵房东边有一棵长势旺盛的垂柳,垂柳北边有一个支撑深井管道的水泥墩子,轩运就选择了在这个垂柳下、墩子后“安营扎寨”,因为这里不但有垂柳的浓荫,可免受正午阳光的暴晒,而且有麦田和水泥墩子的掩护,能清楚地看到马路上的行人,但马路上的行人如果不特别留意,是不能发现的

凭藉地形,预先埋伏,敌明暗,以暗袭明,此乃伏击也——突然想起了“伏击”这个词来为自己的这一妙招感到得意和兴奋站起来,伸手折了几枝柳条,把它编成环状,然后戴在自己头上

想起了战斗片中那些潜伏在敌人前沿阵地、随时准备偷袭的士兵

“这样就更具有隐蔽性和安全性了”自言自语说着,顺势坐在了一块砖头上

轩运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马路马路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有独自一人行走的,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有老师,有学生,有家长,还有闲杂人等

世界上感觉时间最漫长的便是等待虽然只过去了几十分钟,但觉得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一会儿从旁边摘一朵野花在手上捻来捻去,一会儿又扯了根麦秸衔在嘴里嚼来嚼去但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马路

此时,高峰期已过,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了

“莫非张珊过去了,没发现?”心里想着

“秋燕、洁玉,先走啊……”

正当感到视觉有些疲劳,心情非常焦躁的时候,张珊那清脆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张珊的声音如同一颗炸弹在的屁股下面爆炸了一样,“嚯”地一下站起来,吐掉嘴里正嚼着的麦秆,拿上那馍布袋,箭一般地向马路上窜去

“嗨,嗨嗨!”

“哎哟,的妈呀!野山羊吓死了,在这儿干啥?”张珊说着就跳下了车子

“等呗”喘着气嬉笑着说

“等?等……”张珊的脸上因羞赧而微微变红

“有很要紧的话给说!”轩运收敛了嬉笑,显得很郑重其事

“很要紧的话?……”张珊瞪着眼睛,好像很疑惑的样子

“哎呀,洁玉和秋燕在后边呢,她们……”张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扭过头、挤着眼、努着嘴说

轩运也回头向后边看了一眼

“哦,这个……这……这,妈的……哎!噢,就在这里,把车子给,有本书落在宿舍了,借车子赶快去取一下”轩运说着就把头上的柳条圈儿一扔,骑上车子走了

“哎,哎……哎!野山羊,……”张珊对轩运喊叫着

“稍等片刻,马上就来,马上……”

张珊上身穿蓝白条纹海魂衫,下身穿卡其色直筒裤,肩上挎着很时尚的米色条纹双肩包,头上戴着刚才轩运编的柳条圈儿,站在马路的梧桐树下,很自然也很坦然地对碰到的熟人说明了站在这里的理由

轩运骑上车子在校园里转了几圈,估摸着洁玉和秋燕已经走远了,再看看马路上暂时没有了行人,就猛劲蹬着车子,快速来到张珊跟前

“哎哟,远看真是一道美丽而迷人的风景!”轩运跳下车子说

“近看呢?豺狼之姿,猿猴之态,牛目鹰鼻,贼眉鼠耳……”张珊妩媚地笑着,一双大眼睛扑闪个不停

“不不不,哎哟,这个人怎么就咬住不会放呢——嗯,近看嘛,是一位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美人——嘿嘿嘿,真是美极了”

“别甜言蜜语谄媚了,拿的书呢?”

“这不是吗!”轩运先是把拳头攥住,然后又在张珊眼前猛地张开

“嗨,骗人呢!”

“这咋叫骗人?这是略施小计摆脱困境……嘿,不这样,对秋燕洁玉怎么说?不这样如何糊弄她们,摆脱……”

“哎呀,野山羊,怎么这么多鬼点子?坏呀!”张珊娇嗔地在后背上捶了一拳

“这个柳条圈儿戴上好像有点大,要不咱们过去给编一个更密实更合适的吧——看,太阳这么毒,把的脸晒黑了咋办!”看着张珊头上的柳条圈儿说

“嗯,好吧,这个戴上感觉挺美的——噢,帮把车子也推过来”张珊略略抬起头,看着轩运的脸微笑着说她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扑闪着,表情可爱而顽皮

们来到柳树下,轩运折了些柳条不一会儿,一个很密实、很好看的柳条“防晒帽”就编好了

把柳条帽儿戴在张珊的头上,却把目光停留在了张珊的脸上张珊也微微仰起头看着们脸与脸的距离近不盈尺,们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滚烫的温度们的目光相遇了,又避开,避开了,再相遇避开、相遇,相遇、避开,只是瞬间的循环目光相遇,使们心房颤栗,热血沸腾;目光避开,们的思维便更加放肆,情感的波涛也更加汹涌

此时,们谁也不说一句话们站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头部俯仰的角度,这一切都好像凝固了一样们只是用目光在交流着、表达着们深深地陶醉在这种特殊的交流和表达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世界上还有什么美妙的语言能表达出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呢!

也许们纯洁的心灵无法承载如此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情感冲击沸腾的血液在们周身急速循环着,而血的颜色则不可遏制地在脸上显现

张珊的脸像春天盛开的桃花,轩运的脸如秋季熟透的山楂

“哎呀”张珊羞涩地转过身,抽了个麦穗拿在手里搓来搓去

“嘿嘿”轩运尴尬地低下头,用脚踩踏着脚下的一棵小草

虽然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但们却感到很漫长

“嗯——嗯——”轩运终于忍不住了,发出重重的鼻音,好像是在清嗓子,又好像是在呼唤张珊

张珊回过头对轩运莞尔一笑说:“嗯嗯啥呢,不是有很要紧的话给说吗?”

轩运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是啊,今天主要是想把钱还给,包子钱,修车子钱,还有手绢……”

“还有个头!”张珊立马沉着脸说,“要再敢提什么钱呀、手绢呀这些事情,咱们就一刀两断——哼,气死了,给,再也不理了!”张珊说着就从头上取下柳条圈儿,甩给了轩运,然后转过身,给一个后背

“哎呀,妈呀,这下闯大祸了捅马蜂窝了!”轩运先是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一副恐慌不安的表情,接着又很尴尬地“嘿嘿”干笑两声说,“别这样嘛,不提了,不提了还不行吗?打死也不提了!”轩运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了柳条圈儿

“真不提了?”张珊转过身看着,佯装着嗔怒未消的样子

“真不提了!再提,就是汪——汪——汪……”

轩运学了几声狗叫,把张珊逗得直笑

“这还差不多——好吧,把它给戴上!”张珊微笑着用手指了指柳条圈儿,又将头往轩运跟前伸了伸

轩运双手捧着柳条圈儿,就像捧着一顶凤冠一样,缓缓地戴在张珊的头上,并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微小的调整——转动、上抬、下压,然后就略微低头看着张珊的脸

们的目光再一次近距离发生了碰撞,们全身的热血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哎呀,又看啥呢!”几秒钟之后,张珊突然红着脸,转过了身她眼睛平视前方,似在发呆,又似在沉思旋即,她又转过来,低着头长叹一声说,“唉——高轩运,快回家吧,还要走十多里路呢!”

这是张珊第一次没有叫高轩运“野山羊”而叫“高轩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