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惊闻噩耗摧肝剖胆 祭…
就在不少人为轩运的案子找关系、托熟人,忙忙碌碌奔波的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噩耗——高轩运暴病身亡这个噩耗使好多人这些天的努力瞬间失去了任何意义
警方给出的死因是心肌梗死
据警方所说,晚上十一点多狱警听到犯人大喊大叫的声音,就急忙跑过去打开牢门,质问那些犯人为什么要胡乱吼叫,几个犯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指着轩运说,好像死了!一个狱警以为们又群殴了这个新来的犯人,于是就抬起脚狠狠地向那个满脸横肉的“犯人头儿”踢了过去那家伙立马呲牙咧嘴地说,哎呀,报告政府,们没打,真的没打,连一根指头都没动过,政府可不敢冤枉了……另一个狱警把一根手指往轩运的鼻孔下一放,哎呀了一声,又急忙掰开的眼皮,突然就惊叫了起来说,哎呀,瞳孔已经放大了,真断气了……又据同牢房的犯人陈述,死前没有什么征兆只是在那天傍晚,一个人坐在墙角,先是痴不愣瞪地看着对面的墙发呆,后来又是哼哧哼哧不停地哭泣,哭着哭着就猛劲撕扯自己的头发,没多一会儿,就突然倒在地上,抡胳膊踢腿,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嘴里发出憋闷难受的嗷哇嗷哇的声音……
朱霞是听她的丈夫彭东杰说的彭东杰是上午十点多在公社大院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知道妻子朱霞和李秋燕的关系,也知道李秋和高轩运的关系听到这个噩耗后,很震惊,也很难受没有多想就骑上车子直奔柳树峪学校而来
“朱霞,说这件事有必要立马告诉秋燕吗?”东杰皱着眉头问
“唉……秋燕的命真是太苦了”,朱霞流着眼泪说,“看还是赶快给秋燕说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哪里能行啊!”
“要说的话,就赶快去——噢,衣服穿厚点,天气很冷”东杰吩咐道
秋燕妈妈想通过“巴柱子”的方式,找到把馍给捏了的鬼魂,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疑惑间,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秋燕急忙出去开了院门——原来是朱老师
朱老师穿着厚厚的棉衣,显得有些臃肿她推着自行车,眼中流露着忧伤,脸上堆砌着凝重
“哎呀,阿姨,这么冷的天咋来了?有什么事吗?”刚打开院门,秋燕就紧张地问道她从朱老师的神色中读出了“不祥”
“唉……秋燕……”
“朱老师,咋啦?”
“进窑屋吧,进去再说”
刚进窑屋门,朱霞的眼泪就蓄满了眼眶她含泪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地对秋燕说:“秋燕,有个不好的消息……哎……”
秋燕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轩运
“朱老师,是不是轩运…………被判……判……死刑了……”秋燕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不,不是判决……”,朱老师避开秋燕急切而迷离的目光,摇摇头,喃喃地说,“…………轩运不在了……昨天晚上暴病……心肌……梗……梗……梗死……”
秋燕顿时脸如土色,嘴唇颤抖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头脑眩晕她赶紧抓住身旁那口水缸的边沿……
她的颈椎好像被突然砍断了一样,脑袋软塌塌地耷拉着,眼里的泪水却如同冲毁了堤坝的洪水,汹涌且难以抵挡
“哎呀,朱老师,轩运真的就不在了,咋不在的……”
秋燕的母亲一边扶着秋燕,一边疑惑地看着朱霞问
秋燕被扶着躺在了炕上,她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双目微闭呼吸匀称,神态安详若熟睡之婴童;一会儿面孔抽搐,泪水涌流,痛苦之状似刀断其肝肠
朱老师坐在炕沿上劝慰了一番后,又低着头流着泪沉默了片刻,就带着满腹的懊悔说:“真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秋燕的,让她的心里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和痛苦”
秋燕妈妈含着眼泪说:“朱老师,可不敢这样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呢?她终究会知道的,要是瞒着她,她才会怨怪呢!是好人,们都忘不了的恩,只是燕儿她命苦……”
朱霞临走时对秋燕爸妈说:“大哥大嫂,们一会儿再劝劝秋燕,人死不能复生,让她不敢太过悲伤,还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唉……秋燕心太窄,也太重情,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们一定要多劝劝她,过一两天再来看她”
朱老师走了后,秋燕妈妈就一直坐在炕上守着女儿虽然她们都竭力劝慰秋燕,但她的脑子好像已关闭了接受外界信息的系统——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有时一片空白,有时又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直到傍晚时分,她的意识才基本恢复了正常——她想起了昨晚的梦,想起了被鬼抓捏了的馍,想起了“巴柱子”……
“妈!妈……”她突然瞪着眼睛喊了起来
“咋啦?咋啦!燕儿,咋啦?”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啥啦?燕儿,知道啥啦?给妈妈说!”
“轩运昨天晚上走的时候给说了,说要回家了,是披着红色斗篷,穿着长筒皂靴走的,满头白发很长很长,都拖到了地上,抱着一个很大的西红柿,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天上……”秋燕瞪着令人恐惧的眼睛,喃喃自语着
这可把她的爸妈给吓坏了,们以为女儿受到强烈刺激后神经有问题了,痴病又犯了们哭着拉住女儿的手说:“燕儿!燕儿!娃咋啦?不敢这样啊!不敢呀……”
“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轩运说要走了,要回家了……”
哦,原来燕儿是说她做的梦——秋燕爸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是轩运,是轩运把馍捏了饿了,一定是饿了……为啥抱一个很大的西红柿呀!…………恓惶的呀……”
“噢,兴许就是轩运,在牢里吃不饱,是饿着肚子走的——娃可怜的,弄些吃的献献(祭奠之意)……唉唉……娃活着吃不饱,死了还挨饿……”秋燕妈妈先是恍然大悟,继而伤情哀叹
“妈,轩运爱吃包子”秋燕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
“嗯嗯,知道,再炒两个鸡蛋——噢,她爸,买一包煮饼去吧!”
秋燕的爸爸坐在灶火屹崂,一边吸着旱烟,一边用泡湿了的荆条编着筐子
“这……这……在咱家里献合适不合适?对家里好不好?不管咋说,毕竟和咱家非亲非故的……”秋燕爸爸有点担心地问道
“哎呀,这也不知道,要不去问问东头三哥?”——三哥,是村里的阴阳先生
“哎呀,问啥哩!这事咋问哩?要是在家里怕有啥不吉利,等会儿天黑了到外边找个僻静的地方献献……”秋燕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香放在桌子上说
“这样也行,也行,一会儿妈陪一起去——她爸,穿厚点,外边天气冷”
妈妈的话似乎使秋燕受到了什么启发,她皱了一下眉头说:“噢,爸,再买几张五色纸”
“五色纸?要那干啥?寒衣节不是早过去了吗?”爸爸不解地问道不料秋燕却突然“哼哧哼哧”地抽噎起来
“哎呀,燕儿,这又是咋啦嘛?”妈妈急忙问道
“寒冬腊月,轩运……肯定冷……再给烧献些衣服……”
“这……这……嗯,对!天气冷了,给再烧献些衣服,可是燕儿,不晓得,人走不过三年是不能烧献五色彩衣的,这样会加重的罪孽,只能烧献纸钱和白衣咱家还有几张白纸,一会儿多剪些纸衣纸裤,再折几双纸鞋,都给烧献了,免得在那边受冻”
小小的山村,凛冽的寒风,寂静的夜晚天上一弯新月,孤苦伶仃;地上母女二人,悲怆落寞
在村口的大路边,地上摆放着一包煮饼,一瓷盘包子,一小碗炒鸡蛋,还有一大包纸钱纸衣秋燕圪蹴着,妈妈站在她身旁她啜泣着抽出了一根火柴,抹了把眼泪,她妈弯下腰双手掬着,如灯罩一样,罩住了划燃的火柴棒纸钱纸衣借着风势呼呼呼地燃烧了起来秋燕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她放声哭了起来妈妈哽咽着把她拉起来说:“燕儿,不哭啦,不哭啦!咱回吧,回吧!咱也尽心了……”
自从旺家死了以后,因为感到害怕,秋燕就和爸妈睡在一个窑屋里但这天晚上她没有和爸妈在一起住给轩运烧完纸钱回来后,她就回到自己的窑屋里,趴在炕上哭了一阵又一阵一直到了后半夜,她还是了无睡意,于是她就又起来坐在桌子前,一边抽泣着,一边摊开本子写了起来:
此日何日,今夕何夕,竟让如此撕心裂肺、摧肝剖胆上苍啊,秋燕前世孽债有多重,今生罪戾有多深,竟让遭受如此磨难如果的磨难还不足以抵消的罪孽,那么就继续惩罚吧,为何要祸及轩运,让饱受情感的折磨身心的摧残,最终使遗恨抱憾,猝死于牢监……轩运啊,既然爱已透骨入髓,为何却又如此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祈愿学业有成,前途辉煌,盼望生活平安,人生美满们虽有缘无份,不能同枕共眠,终生相依相伴,但们心心相印,彼此始终挂牵之爱如甘露,滋润着的情感;之爱似春光,温暖着的心田曾想,此生有之爱,吾复何求?亦复何憾?无论聚与散,无论苦与甜,无论远在天涯海角,无论近在咫尺眼前,只要无雨,便是晴天;只要温暖,便无冬寒可是,却走了,丢下独赴黄泉如此急迫,如此匆忙,如此毅然决然记得曾说过,最让感动的书信就是林觉民的《与妻书》,书信里最让感动的话语一是“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另一句是“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而死吾先死,留苦与汝,吾心不忍,故宁请汝先死,吾担悲也”此时此刻,也是泪珠与笔墨齐下,在九泉之下可知泪尽血出的思念?匆匆撒手而去,让在凄风苦雨中遭受锥心断肠的悲惨!轩运呀,的运,怎能忍心丢下,怎能如此无情如此冷残?失去了甘露的滋润,何谈花朵鲜艳?没有了的慰藉,秋燕的心灵便是荒凉的沙滩运,不留只言片语,一去再不回还,这让痴爱的秋燕痛何以忍,情何以堪……
秋燕的泪水洇湿了信纸因为总是不停地抽噎,所以字迹也很潦草她再也写不下去了,她觉得一肚子的话全部拥塞于胸中,却吐不出来她搁下笔,伏在桌子上依然止不住泪水涌流片刻后,她把搪瓷面盆从盆架上拿下来,然后又点燃了一炷香,蹲在地上,把刚才写的放在面盆里焚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