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鬼之路(3)
橘政宗每次进山都会带可乐，其实自己根本不喝橘政宗是第一个注意到源稚生喜欢喝可乐的人，从没问过源稚生，只是默默地带上可乐进山来
一度源稚生觉得橘政宗就是的亲生父亲，否则一个上班族为什么要对一个山里少年那么有耐心？
们会在山顶过夜，日出前的一个小时们并排坐在帐篷里，橘政宗就给源稚生讲天空中的星座，从最容易辨认的南十字座到隐秘的显微镜座们每周都去爬那座高峰，星空在们头顶逐渐旋转源稚生试探着问橘政宗说政宗先生您有孩子么？橘政宗笑着说找女人生孩子这种事对来说真是太难了，倒是有意收养个孩子，如果去东京的话和稚女愿意么？源稚生没有回答，橘政宗也不再问
俩之间的对话一直是如此的，男人间的对话，没有抒情的絮语，也不会反复追问，某句话说过了收到了就结束了，就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源稚生那时还不讨厌橘政宗橘政宗算不上什么英伟的人物，但总比酒鬼养父强出百倍，可源稚生还是想等自己的亲生父亲
后来源稚生听镇子上的人说橘政宗是混黑帮的，开始源稚生还不相信，但是有一次源稚生在橘政宗的手腕上看到了文身一腔正义的源稚生立刻对橘政宗心生排斥，再也不跟说话，相遇时总会强硬地把头扭开橘政宗倒也不介意，依旧是周末来探望酒鬼养父，有时候会给源稚生带一些小礼物，源稚生出门就把礼物扔进垃圾堆
某一次橘政宗从山外来，带了蛋糕和蜡烛那天晚上酒鬼养父高兴地举办家宴招待橘政宗，在家宴中橘政宗忽然拿出蛋糕插上蜡烛点燃，端到源稚生面前，在此之前源稚生从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也没有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稚生，政宗先生说很想收养们，带们去大城市里生活，们觉得怎么样？大城市里可是有很多漂亮女孩，还有游戏厅和冰淇淋店的哦”养父用很有诱惑力的声音说，“今天就算是们新的开始，们一起庆祝们的生日”
“去东京当个担惊受怕的混混么？”源稚生冷冷地回答
“这话粗鲁得像个乡下人！”养父大声地呵斥，“黑帮怎么了？黑帮跟大公司没什么两样，政宗先生可是里面有级别的干部！”
“既然是黑帮里有级别的干部就找个女人自己生孩子，领养别人的孩子又麻烦又不听话，还是算了吧”源稚生倔强地看着橘政宗是正义的朋友，就要跟邪恶的黑道势不两立
“这个浑蛋，还以为自己是少爷么？”养父勃然大怒
橘政宗挥手制止了养父的怒喝，起身走到源稚生的面前：“稚生，得向坦白一些事情这些年把和稚女寄养在这里的人正是，但不是们的父亲们的父亲是位高权重能够指挥整个日本黑道的大人物，可已经不在人世了们继承了高贵的血统们生来就是黑道的继承人，但在大城市里也有很多人可能伤害们，所以才委屈们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年有责任照顾们，只是以前没有能力做好，现在略微有了一点能力，就想接们走”
“那们是手里重要的棋子对么？靠着们就能在黑帮中爬得很高对么？”
源稚生从心底深处不愿相信自己的身世是这样，强忍着才没对橘政宗大吼大叫
“说得没错，的家族是看重血统的，借助们的血统，也许能登上黑道的顶峰，变成最有权力的人但这次来不是想带们去东京，而是想带们去国外这几年来一直在攒钱，算下来足够带们去国外生活了，找个生活成本低一些的城市，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橘政宗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这个陌生人去国外的小地方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源稚生凶狠地发问
“这几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进黑道，如果踏进那个家族，就很难再离开相比起来，庸庸碌碌的生活至少足够安全们庸庸碌碌，但们是自由的”橘政宗淡淡地说，“现在只是个黑道里的小人物，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没有把握一定能辅佐和稚女继承家族但的能力足够带们永远地离开是非之地，们愿意么？”
“不愿意！”源稚生一字一顿
那次家宴之后养父对源稚生的态度更恶劣了，不时地打骂，大概是觉得痛失了一个甩掉包袱的机会橘政宗再也没有进山里来，大概是遭遇了挫折心灰意冷据养父说赡养费也断掉了，不知是橘政宗愤而断供，还是已经离开了日本养父声称等源稚生国中毕业就得滚出家门，因为十五岁大的孩子就可以打工养活自己了，在豆腐店修车铺帮忙都能混口饭吃，反正高昂的高中学费是不会负担的
不知道为何镇子上也出现了传闻，说源稚生的亲生父亲是个黑帮中的大人物，因为作孽太多死于非命，谁都觉得跟们沾上边没有好结果原本被称赞为好学生的源稚生体会到了遭人白眼的滋味课后在操场中央挥舞木剑，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了，没有人跟打招呼越发凶猛地挥舞木剑，木剑撕裂空气的声音就像一个人对着空谷呼喊
毕业典礼之前，养父家里住进了新的孩子，这男人专靠收养孩子来赚钱据说新收养的女孩家里有钱又有社会地位，只是处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不便把女孩养在家里，所以送来安静的山中寄养，过两年就送出国念书女孩的待遇跟源稚生的待遇完全不同，不仅有单独的卧房，而且衣食都很高档，可乐自然是随便喝，每个周末都有爷爷奶奶或者妈妈舅舅来看望，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搂着女孩痛哭流涕地说对不起宝贝啦辛苦宝贝啦养父一家子衣冠楚楚地迎客，源稚生则被赶出门，养父说如果让人知道家里还收养了一个男孩，那女孩的家人会担心女孩被侵犯至于源稚女那是不妨的，因为根本就像个女孩子
那个金贵的女孩对所有人都颐指气使，养父也把源稚生当作女孩的仆人来用，指使去买女孩要的各种东西，陪她上下学，为她拎书包源稚生皱着眉头说可以干活但不是谁的仆人，养父则冷笑着说哟哟您当然不是仆人，您是黑道皇帝的儿子啊，可您现在却吃着人家家里的饭！这屋檐下的所有人都吃着女孩家里的饭！有本事就让的黑道爸爸从坟墓里站起来给付抚养费！
当天夜里源稚生就从家里搬出去了，睡在学校体育馆的垫子上，可以盖的只有一床行军毯每个夜晚坐在鞍马上眺望窗外，夜幕下群山莽莽，很偶尔地会想到橘政宗还在的时候
源稚女想搬到体育馆来跟一起住，但源稚生冷硬地拒绝了弟弟源稚女那么乖巧的孩子，还能在养父家里混个温暖的被窝，源稚生不忍心让来陪自己吃苦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源稚生回到家里，在养父的监督下把自己的东西打了个小包
这是们约好的，从明天开始源稚生就正式离开那个家了
“真有男子气概啊！明天就自立啦源稚生少爷！”养父对着的背影大声嘲讽
源稚生烫好了自己的制服，虽然这是一场注定无人欢呼的毕业典礼，但还是要登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的成绩是无人可比的，从课业到体育都是学校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即使台下没有人为喝彩，还是第一名黎明之前在体育馆里穿好制服，便如战国时代的武士在奔赴战场前穿上甲胄
在所有毕业生中第一个登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倔强地抬起头来对着台下的家长们，想用眼神告诉这些人，黑帮的孩子也能打败们的孩子，不是用暴力，而是用成绩
果然，满场静寂，无人喝彩
“稚生，别耽误时间，还有很多同学等着领毕业证！”校长低声提醒源稚生，这时一名老师匆匆地上台，递来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