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存活第九十七日
“怎么可能!”任铭浩脱口而出
拥有一副在战场厮杀中锻炼出来的强悍体魄,建立了完整的人生观念喜怒哀乐痛,经历了一切该经历的,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这一切怎会是假的?
但李欣悦严肃认真的神情,在无形之中再次否定所有想法清楚她不会用异想天开的话来遮盖她的秘密,可谁也没能力立刻接受这样惊天的事实
任铭浩也需要时间去理解
莫名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突然从脑中冒出的奇异念头——曾想过要去创造一个能容得下李欣悦的世界那时一心扑在她身上,自然没分出一丝心神去思索
如今她一句话,仿若平地一声雷,彻底将惊醒
不得不睁开眼正视从一开始,就在刺客手中救下她此后围绕在李欣悦身边的人事物,此刻细细想来,们的针对来得合理却暗藏一丝丝诡异京中权贵遍地走,那群眼睛高到天上去的贵女会使出恶劣的手段对付李欣悦?
不,恐怕不会她们只会把她晾在那里,将李欣悦当做笑话她们清楚,李欣悦的家世背景不及她们半分
“那知道的……又是什么?”任铭浩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一分迷茫这是头一回生出茫然的想法,迫切地想找到一个支撑点
李欣悦的眼神书页上点了点,“们都是作者笔下的人物这个故事以齐辛安为中心展开,跟殿下都是主要角色”
“那呢?扮演什么?”急促问道
“一个活不过第一章的炮灰”
任铭浩神色突变,一向舒展的眉峰此时被深深锁起,漆黑狭长的眸底载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阴沉很讨厌李欣悦提起这种事时无所谓生死的淡然态度,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对来说究竟是什么故意将在军中的威压释放出来:“在这件事上,不许嬉皮笑脸”
李欣悦嘴角撇了撇,并不应话剧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接受了作者要写死她的事,任铭浩初次听到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想当初她也是那样的
“那些针对、包括刺杀,都是作者刻意为之的?”忽地攥住李欣悦手腕,手上力度很轻,怕拽到她的伤口,但又握得很紧,生怕她一眨眼便在眼前消失
“嗯,因为本该在诗会时被发现淹死在水洼里的,却在阴差阳错下,存活至今”
诗会?任铭浩沉默不语,眼角却微微泛红原来从一开始,她跟就不会有任何结果那齐辛安呢,齐辛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血亲性命换来的红利,她凭什么享受本不属于她的富贵荣华,就因她是那个所谓的主角?为了衬托齐辛安的非凡,作者便用尽一切法子去为她铺路
怪不得……怪不得会冒出那个诡异的念头
李欣悦看着为自己难过的样子,那份平静早已悄悄消逝,胸口难受得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想说些话去缓解的闷烦,可周遭气氛着实沉重,似乎说什么都不对她故作轻松地略过这一话题:“不过安心啦,有世子在身边,总能逢凶化吉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也算好事呀”
任铭浩并不觉得被安慰到,见她想着法子逗自己开心,不愿她过于担忧,只好勉强笑笑:“好,都听的”
李欣悦仿佛看不出笑容里的将就,反而像是得了什么保证,扒拉开任铭浩的手继续看传记扉页上的文字精彩纷呈,又恰到好处地留下悬念,她却没了翻看的悠闲心思,眼睛落在上面,微微失了神
“其实……没想过现在说的”她喃喃开口,像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又像是走神后的自言自语
刚开始她觉着自己命不久矣,想在弥留之际给提个醒,为以后不知何时突然爆发的战争做准备千万战士身陨,这在作者笔下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甚至字字不见血光可她很清楚,在们世界中这场战役是真实上演的,是血流成河,更是黄泉枯骨路
李欣悦生于大夏,长于京中如果这场战不可避免,她私心地希望大夏能赢
她想的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自她的结局被改写,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例如任铭浩不再喊她“李姑娘”,改称她的名字;例如侯夫人会同自己探讨政治形势,主动拉近关系;又例如系统被降了权限,现在还查不到原因……
“早说还是晚说,都一样”任铭浩的眼神越发轻柔,似在编织一张绵密的网,想要紧紧套住她无意识地攥紧掌心:“悦悦,能看到事情以后的发展吗?”
李欣悦回过神后摇摇头:“但知道,故事原本的走向的存在就是变数,因着,剧情不断被更改也不知道,之后类似的事件还会不会在身上发生可是清楚,世子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或许能在世子的庇佑下,一直活到结尾”
“觉着,哪里特别?”任铭浩低沉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李欣悦手腕
数年习武从军,指腹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细茧这时慢慢抚摸她皓腕内侧最娇嫩的地方,激起阵阵痒意她不适般地缩了缩手,却被用力扣住:“怎么不作声了,又是说来骗的?”
“……没有,弄得手很痒”李欣悦小声道她转了转手腕,意料之外地顺利把手收回来带着几分凉意的衣袖覆盖至手背,可她仍觉着被握着的地方还带着温热,沿着肌肤,一点一点渗透进更深的地方,仿佛在宣告什么
她突然飞快垂下脸:“世子特别到连齐辛安说话做事都带着几丝讨好的,还有、还有……没人知道殿下登基清算后世子去了哪里、又做的什么”
“别人称帝封后,甚至举国欢庆,却孤家寡人,最后竟是个下落不明的结局两者想对比,的结局有些悲惨呢”微微低下头,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委屈,心里却清楚,齐辛安多半是畏惧知道自己害死李欣悦,害怕自己死在手里
任铭浩的反常并未被李欣悦察觉,相反,她还顺着的话想了想,最后发现……还真是那样小姑娘的心对着这个“可怜”的少年突然软了下来,她做了生平中最胆大的一件事——
她举起手,学着安抚她的动作,轻轻把手掌搭在黑发上,五指滑进发丝,轻柔地摸着额角的鬓发:“不怕不怕,如今一切被推翻重来,们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的”
“真的?”任铭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与以往凌厉逼人的不同,此时的脆弱得需要精心呵护
“真的,保证”李欣悦认真道,她甚至能透过漆黑眼眸倒映着的影子,看到自己那张发红的脸即便是那样的娇羞,她还是想让安心
任铭浩嘴角弯起一抹柔软笑意,那双乌黑的眼眸被衬得越发温柔
最终还是李欣悦先受不住专注的目光,悄悄偏移视线她在懊恼自己肆意妄为的逾矩,会不会给带去什么隐晦的含义,兀地听见问道:“们……有去山坳底下翻找吗?”
虽然并没有点明们是谁,李欣悦却知道问的是追杀她的人她很快转述系统的查证:“嗯,确实找到一具面目难辨的女尸,不过们好像没完全放心”这时她才知道,二哥这几日不见人影的缘故
“很好,今日就让们主动把这件事了结了”任铭浩眸色暗沉,似是想到什么,严峻的神情松动几分
李欣悦被说不明所以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故意清清嗓子:“说好的坦诚相待,说好的战友情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任铭浩轻描淡写道当初们热忱于猫捉鼠的游戏,如今便让们尝一尝被驱逐的恐惧这,还只是报复的第一步
如今有人急切地想杀人灭口,有人想借战事一报当年败落的痛恨,还有人想尽办法拘禁细作,若想从这几方人的博弈中救下她,就只能强悍地把她抽离出来,人为把事情推到一个不得不立即控制的危机局面,暂时分散们注意力
就算以后回味过来,慢慢怀疑李欣悦,那她会成为一个极其诱人的鱼饵谁先安耐不住跳起来,相当于白白将把柄送到对手手里
李欣悦的身世本就清白如纸,至于能复述番话就是通敌?难道就不许的小姑娘聪慧,过了这么久依然言犹在耳?
“也想去看!”李欣悦杏眸亮晶晶,渴求地看着任铭浩
“不许,现在都不能下床走路,万一出意外怎么办”任铭浩断然拒绝,见小姑娘兴奋的神色当下全部褪去,眼看又要甩过头不理,只好把态度放软,“等下次,下次一定带去看”
“世子要说话算数喔”
“好”无奈妥协道
当日下午,禁军首领带着一则消息飞快觐见建永帝:“陛下,麦提王子在营地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