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伊甸酒店的老板
高梦华的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就来到了伊甸酒店的大堂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同行的其住户,也只剩下夏笠和子夜了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作呕气息扑面而来,高梦华的脚尖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确定是这里?”嬴子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高梦华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布满蛛网的前台,落在那盏依然亮着的水晶吊灯上——十四年了,这盏灯居然还在工作
墙纸上蔓延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菌类生长的痕迹大堂右侧的沙发区,她记得那时候曾经和阖颜……
阖……
阖颜?谁是阖颜?
“就是这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平稳,“伊甸酒店,占卜百分百灵验的诅咒之地”
夏笠取出一个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直指向电梯方向
这是印无缺生前交给的咒物
嬴子夜检查着手术刀上的符咒是否完好,银白刀锋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高梦华迈步走向前台她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每走一步,童年记忆就像老电影的胶片一样在脑海中闪回——母亲蹲下身整理她裙子的褶皱,父亲在前台签字时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老板通过电话扬声器传来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当时,老板的规定是,只有占卜时才会露面
前台的大理石台面裂开一道蜿蜒的缝隙,高梦华的手指抚过灰尘覆盖的登记簿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登记簿最新的一页上赫然写着三个熟悉的名字——正是其随行的公寓住户的签名,日期显示是昨天
“不可能……”她猛地合上登记簿,却在下一秒听到电梯“叮“的一声
三人同时转身电梯门缓缓开启,里面站着一位穿着猩红色制服的门童,脸上带着标准到诡异的苍白
高梦华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门童——她认识十四年前,就是这个门童带着父母去了占卜室,然后们就再也没回来
“是人是鬼”嬴子夜上前一步,手术刀在指间翻转,“带们去见酒店老板”
门童的苍白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面部肌肉被定格在那个弧度
夏笠的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拨弄般剧烈摆动
“是一个幽魂……无害的那种”
高梦华突然注意到门童的制服领口处有一圈暗色痕迹——是缝合线这个认知让她胃部抽搐
“跟来”门童转身走进电梯,姿势僵硬得不自然,“老板不喜欢等待”
嬴子夜看向高梦华,眼神询问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三人走进电梯,门童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高梦华分明看到大堂沙发上坐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穿着她母亲最爱的淡紫色连衣裙,一个梳着父亲标志性的背头
她还来不及惊骇出声,电梯门就关闭了
电梯开始上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夏笠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皱眉:“这栋楼有十二层?从外面看最多六层”
高梦华这才意识到异常她童年时住在这里,酒店明明只有六层电梯里的按钮却一直排到“19“,而现在们正经过“8“层
“空间扭曲”嬴子夜低声说,“这地方已经不完全在们的维度了恐怕,是因为当年萨尔格尼的恶魔咒物所导致的”
电梯在“19“层停下,门开后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无数面镜子高梦华瞥了一眼最近的镜子,惊骇地发现镜中的自己没有跟随现实动作,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别看镜子”她急促地警告同伴,“它们不是反射”
门童领着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大门前,门上用金漆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图案“老板在里面等候多时了”门童鞠躬的姿势让的头几乎碰到膝盖,“祝各位占卜愉快”
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地毯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高梦华转头再看过去,已经看不到门童了
高梦华的手放在门把上,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想起444号医院的停尸房
“父母就是进了这扇门后消失的”她轻声说
当年的恐怖记忆依旧历历在目,若不是444号医院的蒋医生,她活不到现在
嬴子夜已经准备好了三支装着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印无缺早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们了
“这是医院内也极为稀有的业障鬼脊髓液,对凶灵也有效如果有异动,先注射再提问”
这通常是在做手术的时候,切除业障鬼部分可以在三维空间显像化的躯体中抽取的很是难得的东西,也就印无缺这个副院长能给们
高梦华推开了门
占卜室圆形房间的穹顶上绘着星空图案,但那些星座排列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天文系统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水晶圆桌,周围三把高背椅最诡异的是,桌上已经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仿佛主人早就知道会有三位访客
“请坐”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高梦华浑身一颤——和记忆中完全一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机械感
一个身影从暗处滑出,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
老板面部极为苍老,是一个明显的耄耋老人
“高小姐,好久不见”转向高梦华的方向
高梦华的医疗箱差点脱手落地“…………是……方副院长???”
“只是伊甸酒店的老板,萨尔格尼·梅德尔的子孙而已“老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相比之下,444号医院咒物科主任只是一个兼职接下来,给三位进行占卜吧”
三人谨慎地入座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伊甸酒店老板居然是方深咒务副院长!
高梦华盯着那杯茶,水面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影像——童年的自己
“们不是来占卜的”嬴子夜重复道,但声音已经不如之前坚定高梦华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受到她的脑髓灵咒物影响的征兆
方深发出一种像是电子故障的笑声
“所有进入伊甸酒店的客人都必须接受占卜,这是规则还有几名公寓住户也很配合呢——虽然占卜结果让们不太愉快”
夏笠猛地站起来:“们在哪?还有,当年的恶魔咒物究竟……”
“耐心,医生先看看命运为们准备了什么,然后们再谈……”
方深的眼睛里开始旋转起灰色的雾气高梦华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某种超越意志的力量让她无法移开视线雾气中逐渐浮现出影像——
嬴子夜看到的是自己站在医院走廊,手中手术刀插在一个护士的胸口
夏笠的影像显示跪在一片废墟中,四周回荡着孩子的哭声
而高梦华看到的景象让她几乎尖叫——她站在酒店大堂,手中拿着嬴子夜的手术刀,刀尖滴血地上躺着的尸体穿着白大褂,但脸却是……
一个白发的女人
“占卜百分百准确”方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都是们的未来,或者说,可能的未来这些东西,都会被评估为们自身的灵疗点,和们的灵魂结构相连……”
眼前影像突然扭曲,变成了三个公寓住户,们的眼睛被缝线封住,嘴巴却以不可能的角度咧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们想找的人”们的影像破碎成千万片,“们已经不可能离开伊甸酒店了就和父母一样”
高梦华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杯茶嬴子夜和夏笠的情况也一样,们的眼神开始涣散
“喝下它,们就能继续深入讨论”方深的声音现在带着催眠般的韵律,“特别是,高小姐不想知道父母最后去了哪里吗?们一直在等呢”
就在高梦华的嘴唇即将碰到杯沿的刹那,强烈的剧痛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她体内的咒物此刻正灼烧着她的皮肤
“不!”她打翻茶杯,深色液体洒在水晶桌上,竟然腐蚀出了几个小洞嬴子夜和夏笠也如梦初醒,迅速推开各自的杯子
方深微微倾斜,表现出一种虚假的失望“真可惜不过没关系,占卜已经完成,预言终将实现现在……”突然拍手,房间的灯光骤灭,“血字任务正式开始能不能拿到恶魔咒物,就看们的本事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高梦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她再次能视物时,发现自己独自站在酒店走廊里,两侧的房门上标着的不是数字,而是日期——她认出了父母失踪那天的日期
“嬴医生?夏医生?”她的呼唤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远处传来一种像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啜泣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母亲
高梦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医疗箱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摆动后指向标有父母失踪日期的房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内不是预期的酒店客房,而是一个儿童卧室——她的旧卧室,连墙上的贴纸都一模一样床上坐着两个人影,背对着门
“爸爸?妈妈?”高梦华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两个人影缓缓转身确实是她父母的面容,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嘴角挂着与方深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
“终于来了,梦华”母亲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们等了这么久,怎么才来?”
父亲站起身,动作像提线木偶般不协调“逃走了,留下们在这里现在该轮到留下了”
高梦华后退一步,撞上了突然关闭的房门父母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占卜说会回来完成仪式”母亲的头颅旋转了180度,“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容器'……”
高梦华的医疗箱中突然传来警报声,罗盘开始爆表她猛地意识到眼前的不是父母,而是占据了们形象的某种东西她迅速取出一支装有无色液体的注射器,在“父亲”扑来的瞬间将业障鬼脊髓液扎入对方颈部
实体接触的刹那,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针管传来被注射的“父亲”发出非人的尖啸,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套漂浮在空中的衣服,缓缓落地
“母亲”发出愤怒的嘶吼,扑向高梦华她侧身闪避,手中浮现一把枪,杀掉印无缺的那把枪,子弹穿透“母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母亲”的身影在白光中溶解,只留下一地灰烬
房间开始崩塌,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高梦华冲向房门,却发现把手滚烫无法触碰就在绝望之际,门从外面被撞开,嬴子夜和夏笠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快走!”嬴子夜拽住她的手臂,“整个楼层都在异变!”
三人沿着走廊狂奔,身后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般折叠起来们冲进电梯,夏笠疯狂按着关门键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高梦华看到走廊尽头站着那个穿猩红制服的门童,的头缓缓从脖子上滑落,却还在微笑
电梯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却倒着跳动,然后突然跳到了
“这不是们来时的电梯”嬴子夜的声音紧绷,“它在带们去别的楼层”
高梦华紧握着护士工牌,突然明白了什么“14,是父母失踪的年数这家酒店在根据们的记忆和恐惧制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