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喔喔喔----
四周已经有了些微亮光
陆秦用被子蒙住头一动不动，又猛地掀开，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躺平了盯着房梁
没有轻盈绚丽的吊顶，也没有粉刷雪白的墙皮
有的只是漆黑朴素的木头房梁
就在一墙之隔的小院内，赵大娘拿着刚洗好的衣服使劲甩了两下，听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目光自然地探寻过去
墙后第一间房就是陆秦住的地方
青年才刚起来，仰着头伸着懒腰，一头惺忪的黑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好看的光芒，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俊俏郎
像如今这般清新自然的空气，是往后难见的
陆秦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情转好，察觉到有人看起来，瞥过头看去，笑容已经爬上脸庞，招手，“赵大娘早上好！”
赵大娘拿着衣服的手一抖，甩水也不甩了，直接甩到竹竿子上，三两下把剩下的衣服晒完，转身就进了屋子
男人孔大海拍着鞋底的干泥，见她匆匆忙忙的吓到的模样，纳闷，“一大清是见了鬼了？”
赵大娘回头瞧了眼身后，心想可不是见了鬼了，多稀罕啊，那个陆秦竟然一脸笑容跟她打了招呼，她是许多年没瞧见了这么灿烂的笑了，之前儿子还在城里工作时，小子天天跟她打招呼，但自从柱子前年办错事退下来，人在路上见了面都不带搭理的
她昨天去了娘家兄弟那里，自然没亲眼看到她背孙大姐回来，因而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回事，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混小子憋着大招呢
这小子啊，从头到脚都是心眼，无利不起早，也就们自家人看不出来
不但她惊讶，连同在厨房帮忙择菜的孙来妹也好奇，“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要出去啊？”
陆春浓不急不缓地往灶下添柴，火光照得她脸蛋红扑扑的
陆秦先是瞥了眼姐，“昨晚睡得早，今天不出去”
应该说是最近两天不出去
这可是稀奇，自从陆秦初中毕业之后没找到工作，就天天往外跑，大队里有人形容：大队的野猫都没野
单单就说孙来妹住院那几天，压根就没瞧见过陆秦的人影
陆秦不知道老婶心中的想法，蹲在她对面伸出手想帮忙择菜
孙来妹赶紧出声，“诶，不用帮忙，就这点菜待会又弄一手泥，不值当”
孙来妹弄的是萝卜和大蒜，两者掐和在一起，再加点红薯粉和面粉揉成圆子，放炉子上一蒸贼香，就是可惜没有肉
陆秦已经上手了，好歹打发一下时间，实在是无聊
孙来妹盯着黑乎乎的头顶，一抬头正好与儿媳的目光对上，她嘴巴一努，示意她看可能不常干这种活，的动作有些笨拙，用的劲太大直接把泥甩出去了，又赶忙收拾一下捡回来
陆春浓收回了目光，打开锅盖搅动米粥
隔壁传来小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阿妈”
“来来，”不等陆春浓反应，拍拍手站起身一溜跑了
两分钟后，陆秦抱着裹成一团的孔东东回来，走到灶边坐下，舅甥两人嘀嘀咕咕
孙来妹拍拍手将盆收起来，随口一问，“对了，东东这手上的伤在哪摔的？得把那块地整一整，别下回又摔了”
之前儿媳就只说过孩子摔了一跤，再者孩子当时发热，她的心思更多放在另一处，于是就没细问
陆秦正捉着外甥的手往灶下怼过去，一半吓唬，逗得嘻嘻笑，听到老婶这话，下意识瞧了眼姐，然后瞬间笑不出来
小心握着孩子的手，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小肉手靠近尾指那侧脱了皮，正处于转好的时候，不过估计是还有淤青现在有大块的青色
“舅舅，呼呼”
孔东东见在看自己的伤口，眼睛说红就红，举起小手在嘴巴，嘟起嘴先呼了呼
对上乌黑圆溜的眼睛，陆秦轻握着的凑到嘴边轻吹了两下，第一回觉得原身不是人，要知道门口就是一个坎，稍微推得重一点，那可就不是摔破皮的事了
抱着孩子往后坐，陆秦主动交代，“婶子，那个是不太小心弄的”
“啊？”
孙来妹张嘴就想问怎么弄的，忽然想起这几天们姐弟俩的奇怪气氛，瞥了眼儿媳的神色，忍着对孙子的心疼干巴巴地说了句，“那下回小心点”
刷刷刷，陆春浓已经在盛粥，厨房里一时只剩下孩子时不时啊哦的声音
干完两碗红薯粥，陆秦勉强吃了个饱
家里的氛围有些怪，陆秦说了句便抱着孩子出了门
冬日里的小山村，近处光秃秃的，唯有远山有常绿树木衬着显得葱绿片片，等太阳一出来，风景还蛮好看的
孔东东鲜少出门，尤其是跟着舅舅，趴在怀里止不住伸长脑袋四处乱看，眼底藏不住兴奋
舅甥二人就像是新加入大队的，左瞅瞅右瞅瞅，一股子新鲜感
“叔，吃早饭了没？”
“婶子，这是去干嘛呢？”
“呦，婶子身上这件是新衣服吧，挺好看的啊”
今日阳光好，不少人都出了大门，自然碰上了热情且一脸笑容的陆秦，大清早的，任谁都没办法用冷屁股去碰的热脸
总有一两个回应且客套反问一句的
吴婶子就是其中一个
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影，一时没认出人来，一律按婶子称呼，“婶子好”
离得近了，吴婶子站近了打量，只见青年身形笔挺，嘴唇红润，皮肤白皙，一双天然好看的眉眼自然上挑
走近去逗了逗孩子，她问，“吃饭了没？”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陆秦不落痕迹往后退了两步，“吃了”
“吃了就成，看这孩子还蛮喜欢的”吴婶子忽然跳转话题
陆秦啊了一下，笑了笑，“是孩子听话，婶子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她的视线令有种奇怪的别扭感
说完这话，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陆秦回头望了眼，继续往山脚下那块大坪上走去，那里的娃最多，今天出门主要还是带孔东东玩
但是谁能告诉，们嘴里喊的顺口溜是啥玩意儿？谁灌了水银？谁不要脸不皮？
七八个小孩一起哄，“哦哦，拖油瓶来了，拖油瓶来了！”
“等会儿等会儿，谁让们这么喊的？”陆秦拉住一个半大的小子
见小伙伴被拉住一个，其它人呼啦散开，“啊啊，拖油瓶打人了赶紧跑啊！”
眼见面前的小子挣扎，差点抓不过来，“跑什么跑，不打人，就问问谁让们这么唱的”
牛蛋挣扎得脸蛋通红，听到这话慢慢停下来，狐疑地看着，“真的不打人？”
“不打人，还抱着人呢，怎么打人？”
确认说的是真话以后，牛蛋甩了甩手挣扎出来，其它人慢慢小心翼翼地移回来
陆秦看着，“行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是教们这么唱的了吧？”
牛蛋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骄傲地挺起小肚子，“没有人教，们自己编的，奶说拖油瓶都是吸血虫，没脸没皮，就像这样的没出息”
陆秦从记忆之中揪出有关牛蛋奶的记忆，好像还与姐夫有关
当时姐夫也算是大队里的有为青年，读到小学六年级辍学，还经常偷溜进县城初中爬墙去偷听课，单单这一项，的知识水平就比队里大部分青年高
此外，虽然家穷，但是姐夫人高马大力气足，一天就能赚十个公分，所以只要勤奋肯吃苦，养家不成问题牛蛋奶江桂芬就看中了姐夫，想把姐夫介绍给她娘家一个侄孙女
结果呢，姐夫却看中了带着拖油瓶的姐
其实从姐嫁到村子以后，她基本不与同龄人凑在一起，这也就是为什么昨天在牛车上，几乎没人与她聊天
就有些小肚鸡肠的人，有些事真的就能记一辈子，就好比牛蛋奶
虽说们顺口溜里说的是事实，但是以后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是，可不希望以后一出门就听到这玩意儿
招招手，示意牛蛋过来
牛蛋眼中有警惕，一脸‘想干嘛的样子’凑过来
“问，说是拖油瓶没出息，知道昨天吃的是什么吗？”
小孩被忽悠住了，好奇写在脸上，“什么？”
“是鸡蛋，今天中午还有肉圆吃！”说着，特意把早上存下来那颗鸡蛋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剥开壳喂到孔东东嘴边
孔东东无比地配合，张嘴就咬
陆秦感叹:不愧是外甥
“哇！”其它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过来了，馋馋地看着怀里的小孩一口一口地啃鸡蛋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有鸡蛋，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把鸡蛋存下来拿去换钱，偶尔煮一碗鸡蛋羹解解馋还有肉圆，加了肉的素圆子简直比包子还要好吃
见把们忽悠住，继续，“看有鸡蛋吃吗？有肉圆吃吗？这个拖油瓶想吃啥都不用自己挣”
牛蛋摇摇头，看着孔东东在吃鸡蛋，忽然就觉得说得很对
“所以啊，当拖油瓶不但不用干活，还能想吃啥吃啥，问，这叫没出息吗？”
成功忽悠住一大帮人，陆秦昂首挺胸地带着便宜外甥离开
直到看不见们的身影，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可是把早上的鸡蛋都省出来给吃”
孔东东听懂了一部分，举起残缺的鸡蛋，“舅舅吃！”
陆秦甚是安慰，“舅舅不吃，自己吃”
逛完一圈，陆秦抱着孩子回家
一进门，孙来妹仔细在孙子身上打量了一圈，见没有新的伤口才放下心来
夜里，陆秦正在吃晚饭，还在可惜圆子里面没有肉，不然按照孙婶的描述得多好吃，忽然一下好几家都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孙来妹捧着碗吓一跳，“外头怎么了这是，谁家孩子在哭”
听着也不像一家
陆秦吃着小圆子，啊了一声，“估计是孩子不听话吧”
“这样啊，”孙来妹没多想，视线落在孙子身上，见探过身要去吃舅舅手里的，她忍不住笑道，“东东现在倒是亲近了”
之前还一看着就躲着走，血缘就是很玄妙
陆秦夹着小圆子，动作笨拙地喂到嘴边，“可是舅舅”
孩子对大人的情绪一向敏感，正因为陆秦不是原主，以真心待，孩子也能感知到
陆春浓余光瞥了一眼
注意到她的动作，陆秦另外夹了一颗在她姐碗里，讨好地笑道，“姐，也吃”
陆春浓拨弄了一下圆子，在的注视下随手夹到嘴里小口咬下
陆秦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得灿烂
孙来妹留意们姐弟俩之间的交流，心想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也不知道陆秦能坚持在家待几天
水有人挑，重活有人干，她儿媳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陆秦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三日，除了出门挑水哪都不去
倒是在第二天的时候遇见一些婶子，神色怪异地看着，眼神中还带着愤懑
陆秦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跟以往一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婶子好，大娘好”
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几个冷眼
不但不烦闷，还很开心，因为终于没听到小孩在唱拖油瓶那首歌了
双手揣着兜，嚼着根丝茅草根一路晃悠着回家，才发现院子里面有人
孙来妹和一个中年妇女面对面地谈话，妇女背对着门口，陆秦一时没看到她的长相
眼瞧着孙来妹的笑容有些尴尬与为难，脚下特意弄出了声音，“婶娘，”
深知最近不受欢迎，正准备喊一声她对面的人就进屋去，结果吴婶子听到声音转过了头，唇角含着笑意，“陆秦回来了？”
认出来人，陆秦一时有种毛毛感，点点头，“是，刚回来，婶娘们聊，去屋里看看东东”
“姐刚才进屋去了，这正好有个事跟说，听听怎么样？”说话的是吴婶
什么事？愣是怎么想，几秒功夫之内，陆秦都想不通有啥事与自己有关
“先别急啊，先坐下听说，是件好事”孙来妹端起碗喝了口茶润喉
陆秦不想听，但是还是坐下来了
正当这时，陆春浓也出来了，直接就坐在陆秦旁边
吴婶子无意打量了们姐弟俩一眼，长得可真像，男的俊女的美
“正好，春浓也在，也听听，是这样的，儿子在修配厂工作，们厂里有个主任，和妻子感情深，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年纪也到了，就想着说找个对象，这女孩没啥缺点，就是很看重脸，就想着说，附近几个大队的年轻男子都没家陆秦俊俏，就想着说介绍介绍”
一番话下来，几人脸色各异
孙来妹的想法比较简单，纳闷，“她一个城里人，怎么会找乡下的？”
“这不就是比较看重脸吗？她就是喜欢俊俏的，这县里乡下来来回回，就第一回看见陆秦这么俊的”
吴婶子没咋说实话，她上个门主要还是为了儿子，副主任的位置就这么一个，而只要她办好事，等主任站儿子这边，万事俱备
没等陆秦说话，陆春浓轻轻放下杯子，柔声说道，“婶子话也没说全吧？要这么说的话，就这么一个女儿，那是嫁女儿呢还是娶女婿呢？”
说是要长得好看的，肯定是有这么个要求
估计主要还是需要一个能满心满意入赘的她弟弟陆秦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拖油瓶，上面没有亲缘长辈需要养老，只要有野心，到时候还不是一心一意靠着女方那边
一句话直接让在场三个人都陷入思考
陆秦脑中那迷迷蒙蒙的雾终于散开，好啊，难怪呢一时不确定记忆力是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搜罗了一圈，发现是压根没有
可，可现在的才十六岁啊！毛都还没，算了，不能说没有长齐
吴婶子刚才还在感叹她的眼睛长得好看，一听到她问的话，一时脸皮发烫
“是，差不多是们想的那个意思，但也是女方的条件是真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