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

第78章 卷四:第77回·声东击西(下)

判词:“声言击东,其实击西”

“军爷,饭来了”

孟炊娘将食篮打开,罗生也照做守卫道了声谢:“哨兵还没吃呢,麻烦们二位送上去吧”

孟炊娘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呀”了声:“都是管下边儿人的饭……这,太高了……”

罗生道:“这样吧,去,不怕高”

孟炊娘略带疑惑地眨眼:“不是扯着伤口了吗?这上下来回能行吗?”

罗生道:“不碍事,没爬过这哨塔,太危险了,一脚踩空掉下来就不好了有经验,还安全些”

孟炊娘听到“掉下来”三个字,脸色白了白,便道:“那就麻烦阿罗了”

罗生挎着篮子爬上哨塔,那哨兵见是炊房来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却被罗生利落地敲晕了过去扶着靠在了一旁罗生用□□勉强支起的身子后就下了哨塔,对下面的守卫说:“辛苦们了,们就先回去了,碗筷放在上面就好,们明早送饭的时候再拿回去”

“好”

回去的路上,还是孟炊娘走在前头,罗生走在后面孟炊娘只听身后“呀”了一声,便回头询问:“怎么了?”

罗生摸着腰际,慌张道:“坏了,的荷包怎么没了?”

“荷包?戴着着荷包来的吗?”

“是呀,一个蓝色的荷包,没瞧见吗?好像掉了,有没有印象?”

孟炊娘仔细回想:“没有,没注意”

罗生突然一锤掌心:“坏了,是不是落在那边了,得回去找找,里面还有钱呢!”

孟炊娘:“那去吧,帮把筐子拿回去”

“麻烦了!”

然而一转头,罗生立刻就隐了笑意,一双琥珀眸在夜色中如同鹰隼般打量着四周待到回去,正逢下边的守卫弯腰捂着肚子面露痛苦

“罗炊娘,怎么回来了?”

罗生假意关切道:“荷包落下了,回来找,怎么这副表情?”

“还说呢,们今天的饭怎么回事啊?”

罗生疑惑:“啊?什么怎么回事?”

守卫:“吃完就肚子疼!”

罗生:“不会呀!看上面那位哨兵,好像也没什么事要不先去出恭,帮看一会儿,快点回来,还要回去交差!”

守卫颇犹豫,却最终妥协:“那……行行行!”

守卫终究没能忍住,仓惶走了然而就在这个关口,草丛再次簌簌晃动罗生绷紧了身子,直到一个盖着草屑的人匍匐到草丛尽头一跃而起,以飞速拽着她冲进了军营

“谢如愿!”罗生低声唤道

谢如愿拍掉身上黏着的草屑,居然一笑:“干得漂亮”

罗生直接道:“下一步,怎办?”

谢如愿言简意赅:“定远将军给的将士知道关在哪儿吧?”

“在,可那里有人把守!”“很快就没有了”

谢如愿坚定地看着她:“听好,们声东击西”

说罢,一条小黄狗吐着舌头跑了进来,惹得罗生面露诧异,只听耳畔传来一阵铃铛轻响,面前的谢如愿冲她微微一笑

夜如钩,军营内突然狗吠不断,声音愈来愈响

帐内,曲棣非披衣而起:“怎么回事?”

一个将士急忙进帐汇报道:“回侯爷,军营里的狗被人放了出来,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全抛了出去,像是疯了一样!”

“军营里的狗怎么可能疯?”曲棣非反问的话刚一出口,立即眉头一皱:“是她,立刻找人——”正要走出帐门,却收回了脚,忽而道:“这些狗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西北方”

“西北方……是看守帐”眼珠一动:“立即找人去看守帐”

“是!”

曲棣非从墙上取下火铳,从案桌下抽屉里取了令牌塞入袖中,又掏出一个信筒放了进去,随后挑帐而出,招手唤来守卫低语几句,随后朝着看守帐的方向稳步走去

想要声东击西,她还是太嫩了点

不过两刻,就等来了结果

“报告侯爷,已经抓到人了”副将道:“是谢氏”

“先押上来”

看守房内缭乱的铁链撒了一地,还有没被放出来的将士被关在牢笼中,那些被放出来的此刻也被绑上麻绳摁在地上士兵燃上矩火,曲棣非撩起衣摆坐下面对跪着的几十人,那为首的,自然是谢如愿

曲棣非望着那个披着守卫着装的女子,她被人按在地上,勉强扭着头抬眼看,眼里倒是没有一丝恐惧

道:“以为不会回来了”

谢如愿闭眼:“不回来,难道让的诡计就这么得逞吗?”

“的诡计?”曲棣非面上没有波澜:“实际上回来了,也没有什么用毕竟,的计策太好猜了”

谢如愿不吭声了

“怎么不说话?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么?”曲棣非轻轻一仰身子:“不会是在等罗生吧?”

对方骤然抬眼

动动手指:“把人带上来”

罗生被守卫押了上来

“罗生!”

罗生面色惨白:“谢如愿……令牌不在,信筒里没东西了”

曲棣非道:“觉得还会留着证据,等们来拿吗?”

此时,一名头戴军帽的守卫匆匆进来,汇报:“侯爷,有洒扫士兵在附近发现了一可疑物件,前来呈上”托着托盘进来利落行礼,在曲棣非取走铃铛后退到一边

“下去吧”

“是!”

曲棣非晃了晃铃铛,道:“当初留她一命,就是想看看会不会和她里应外合只可惜,不该在面前舞弄兵法计策”

谢如愿冷声:“一早就知道了,知道了让罗生盗取铃铛,借着送饭菜的时机放狗咬人,再去的营帐拿令牌!”

“不难猜”曲棣非从怀里掏出令牌晃了晃:“听从这个令牌指令的,现在的军营里只有定远将军送的人了”

“呵……倒是关公面前舞大刀了”谢如愿嗤笑

“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如愿:“……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棣非:“这与无关”

“当然与有关!”谢如愿挣扎起来:“这是要置萧吟行于死地!对不起的信任,更对不起大昭的子民!”

押着谢如愿的士兵低吼一声:“不许动!”

“且不说战场之上死生无常,本就没有要伤的意思”曲棣非沉声:“又何来要置于死地之说、何来对不起大昭子民一说?”

“装什么?”谢如愿气笑了:“当年沉寂六载,若不是诚王起事,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出头之日,心里恐怕对大昭恨极了吧?倒是严家,看来是感谢得很”

曲棣非沉默了

“心虚了?不说话了?不要紧,来说”谢如愿道:“本想不通严家与到底如何有何牵扯,但其实也不难是半个阿嗒尔人,在当时颇为人忌讳,就算是处置了当时的主帅,按理说也不会继续得到皇帝的重用,最多补点封赏而,却顺利封侯又当上了副帅——不是真相水落石出,而是严家替向上递了举荐的折子”

“这朝廷多是严齐两家的人脉,没有们的支持,的崛起对们无异于萧、谢、王三人之流,徒增对抗之力所以严家干脆拉拢了”

曲棣非几不可察地皱眉:“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谢如愿忽然一笑:“以萧、谢、王为首的新势力是一股皇帝一手栽培的,身为支持者,陛下对此就真的无所察吗?难道陛下就这么放任了严家?能容忍一个可能并不完全忠于的势力继续留在斩神营,或者说……”她盯着曲棣非的眼睛,道:“觉得这次真的赢了吗——”

话音一落,谢如愿身后的将士们突然暴起,们手上不知何时拿了小刀,割开了刚被捆绑上的麻绳,转瞬之间制服了压制们的士兵而一直死命押着谢如愿的士兵也转而持火铳枪对准了曲棣非刀光四溢之间曲棣非脖颈一凉,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托盘的守卫,竟然用匕首抵住了

“谢如愿!”“嘘——可不能乱动啊,再灵活的鱼儿也难逃的刀下”头戴军帽的“守卫”咳嗽两声,恢复了本音说话:“看来亲家给化的妆还真不赖”

曲棣非骤然一僵:“王伯……”恰在此刻,本押着谢如愿的“士兵”从腰包里掏出瓶子倒出一颗药丸,精准地弹进了曲棣非的口中

“咱们很久不见了啊,曲棣非”

“守卫”正是王绎,而压制谢如愿的“士兵”则是沈如水

“都不许动!谁也不许踏出一步,否则人头立即落地!”罗生也轻松挣脱了束缚,快速割开谢如愿身上的麻绳将她扶了起来

谢如愿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其实,来看守房的主要目的不是放人,而是给们递刀子让罗生去营帐也是为了掌握先机,假装被抓或许猜到和罗生里应外合,但料不到们还有两个人趁着士兵去看守所抓狗擒人,早在犬房换了衣裳混入其中或许料到们要声东击西,但料不到这是一场四面埋伏”

她轻笑,道:“戍安侯,狡兔三窟,兵不厌诈,输了,所以……还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