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第 296 章
两位国舅赶在这时候要去北方,倒还真不是为了蹭蓟镇的战功,而是因为下西洋的船队近日就要开拔了
如今朝廷工匠筑铜炮已筑出了经验,不再需要传教士们盯着;兵部凑齐了出洋的海船和船炮;礼部、都察院、锦衣卫各处也都选出了能流利听说外语的人材……
阁臣与六部堂官廷议已定,要乘着近日天气和暖,风向、海流合适,叫这些人与广东、福建二布政司精心挑选的可靠海商一道下西洋
顶多一两个月内船队就要走,们兄弟是要命也学不会外语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塞外打仗
可是不知为什么,去边疆分明比出洋还安全,家里人就是不答应们已经跟爹妈面前又跪又求又绝食了,亲爹居然一点儿不心疼!跟当初那个替们求教材、寻水手,支持们学外语的爹俨然不是一个爹了!
崔老师听完始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张国丈当初定也不是真想让们下西洋,不过是太了解儿子们的学渣本质,知道叫们学两天外语,们自己就会知难而退了可去北方打仗又不要懂外语,这俩孩子还学过点儿武艺、兵法,没有能难住们的地方,爹妈没办法,只能拼着被儿子埋怨也要硬管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也不能总把俩国舅圈在家里,万一们觉得自己没有干正事的希望,破罐儿破摔,又走回纨绔外戚的老路呢?
崔老师为了大明江山操碎了心,思来想去,决定先看看这两个弟子的武艺如何
也不用拿刀拿枪,就徒手试了试两个弟子的力气和拳术结果证明,张家人的武学天份都点在了养生上,打起来套路好看,但力道不足,叫老师一拿一推,底下再加个扫膛腿,轻轻松松地就都收拾了
张鹤龄悲凉地看着弟弟,张延龄更加年轻气盛,不死心地说:“们兄弟这两天是绝食饿的没力气,不算,老师容们吃顿饱饭再打一回”
崔先生毫不留情地揭穿们:“们真绝食了几天,还能有这么红润的面色、这么利落的动作?这绝食法儿就只好哄哄慈母,连张兄都没哄过去,就别在面前提了”
两兄弟羞臊不已,后悔没真绝几天食再来了
不过崔老师试们的武艺,也不光是为了打击人,而是认真考虑让们以什么身份去边关肯定不能让们提枪冲阵,不能让们上城头冒险,更不能叫们在军中指手画脚添乱……
就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
崔燮把两个弟子扶起来,血书也团巴团巴扔到地下,严肃地说:“凭们俩这点儿武艺,肯定是带不了兵、打不了仗了但若只是去边关增些见识,倒有一个法子——们若肯答应,就替们上表”
张家兄弟刚叫打击得稀碎的心立马儿又粘回来了,瞪着两双大眼问道:“先生有什么法子?们都答应!哪怕只去当个小兵也行!”
最好是炮兵,们还画了好多三角,自己偷着算那炮怎么打能打得准呢
崔燮不管们做的什么梦,只说:“能劝家里送们去边关,不过依们现在的身手,去到那里也打不了仗,索性还是先以观战为主,见见世面,记些经验回来前两天古北口大捷的消息们听了吧?王项祯王将军就在那边儿,们可愿意去那里做个……”
战地记者?慰问团?文艺兵?哪个说法更准确些?
两位国舅眼冒火光,激动地说:“们愿意!弟子们这就回去跟父亲说,们是奉先生之命出关的,父亲肯定不会拦们!”
崔燮抬手拍了拍们,把俩人又拍回了椅子里,命人拿上文房四宝来,当场给张国丈写了封信,建议放儿子们到边关慰问
边关大胜,朝廷正好也要送羊酒去劳军,叫两位国舅跟着军队跑一趟,看看边关的真实情况,就当满足们的英雄梦这样走有大队人马护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然这俩熊孩子哪天偷跑去了边关,家长们找都没地方找去
们外甥正德皇帝以后就常干这事,这俩舅舅也不能不防!
况且两位国舅是《少年锦衣卫》的主角,也是当朝名人——别人不敢说,王大公子可是最爱看连环画儿的叫张家兄弟穿着书里的衣裳去慰问,就跟大明星下基层一样,对这位战斗英雄肯定有鼓励效果
崔燮给张国丈写了信,备述利害,拿火漆来封了口,交给家人送去张府
两位国舅看着人出去,都长舒了口气,喜孜孜地说:“还是先生疼们,们从边关回来,定然带几个鞑贼人头来回报先生!”
崔老师含笑摇头:“人头就不必了,们这身板儿一时还上不得阵,另有事要们帮忙这回古北口大捷,为师想攒一部书传扬将士们的英雄事绩,可身在京里,不知道边关真正的战况,需要们从英雄们口中问得,们做得来做不来这件事?”
这不就是……又要写游记?
两位国舅也是写着各种观察报告、日记、周记长起来的,登时透过现象看出了本质,脸上顿时露出抗拒神色
崔老师皱了皱眉,给们讲文章辨体:“怎么叫游记呢?这是纪实文学,纪录世间大事、民生百态的文章!们两人从边关记回来真实战况,叫才子编写成书,书封上不也得印上们俩的名字?这是们的文章还不出色,将来写得好了,也取个号,叫人称一声先生、老师,岂不更有光彩?”
嗯……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张大国舅仔细想了想,又觉着不对,打起精神问道:“这么说,们出关等于就是跟着朝廷劳军的队伍转一圈,再写几篇边关战报回来?这不是派个师爷都能干么?”
崔燮将眉一挑,正色教训道:“们去边关难道是为了玩儿去?们是为圣上、为朝廷去的!到了边关不许胡闹,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要叫英雄们知道圣上恩泽,知道朝廷百姓们都记着们的功劳!”
给弟子们上了一堂爱国主义教育课,留们吃了晚饭,又承诺要写奏表支持们出关慰问,把两人平平顺顺地送走了
张家兄弟来时是抱着血书来的,回去时拿上了比血书更惨烈的采访计划,一步一拖地回了国公府
崔先生同意替们上表,父亲回去之后也答应了让们随军,可是们俩怎么就找不回之前那种亟盼着出关的心情了呢?
二张怅惘了几天
但在们收拾行李准备出门时,崔老师给二人送来了和《少年锦衣卫》里一模一样的衣裳、马具和剑鞘,还有一匣印着们兄弟形象的采访记录本们顿时又高兴起来,亲自把新衣裳装进藤筐,宝剑换上新鞘佩在腰间,揣着采访本踏上了征程
两位国舅亲自到边关劳军了
安顺伯接到朝中消息,心跳登时加快,恨不能把这消息打回去可知道这两位国舅有多受皇后宠爱,万一有间谍听说们来到边关,趁机袭城,绑了们,偌大的年纪可承受不起!
幸好营里的王千户与那两位国舅有旧,安顺伯与几位将军、镇守太监商议后,便把调回城时,先看顾国舅
王大公子二话不说,担起了贴身护卫国舅的重任这仨人旧有些师徒之谊,爱好也一致,场面事办完之后,就都换了连环画里的服色,带着亲随,雄纠纠气昂昂地到营里采访
边军们不知道国舅是谁,却都听说过两位聪明俊秀、擅长断案、铁面无私的少年锦衣卫大张指挥和小张指挥们俩在连环画里还是世外高人的弟子,不少将士真把们当成小神仙供着,无论们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地回答,绝无半点儿隐瞒的
就是在杀敌数量上略有些夸张
们身边的同袍就不客气地捅出实数,笑话对方自夸,还把同伴们平常训练时失手被罚的蠢事都翻了出来众人围在国舅们身旁边讲边笑,引得国舅和来劳军的官员、太监们也不禁笑起来,气氛一派热烈
虽然国舅们没上台演一段断案的小品,慰问的效果也是相当好
张鹤龄与张延龄各取了一本印着自己画像的彩笺本,拿铅笔飞快记录着,不时追问几句,把采访导入更深处那些营兵们看着们的本子和字迹,羡慕地说:“两位指挥这本子真好看,原该是写圣人文章的本子,竟写们这些当兵的事,可惜了”
王项祯颇为自豪地说:“两位指挥的老师可是状元,人家写什么都是好文章,们不懂的就别乱说!”
两位指挥的师父不是世外高人吗,怎么又是状元?难道这年头的状元不是会打仗就得会断案,文弱书生都不够格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暗自把崔状元想成了个老神仙京里来的萧御史却知道两位国舅早年拜了崔学士为师,实则文学平平,也没从老师那儿学过些什么
但为何一定要当外戚的老师呢?
张家当了外戚之后,崔学士其实也该学王守溪公,和们断交的,可却仍然担着二张老师的名号,与张国丈也常有来往
朝中众正议论起来,都觉着别处都好,唯独结交外戚这点有伤的清名原来还有说不该与锦衣卫同知交情过厚的,如今大伙儿多有偷着看锦衣卫书的,也就不怎么好意思说了
萧御史出神地想了一会儿,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小国舅低迷的声音:“们本来也想出关杀敌,报效圣上,无奈出来前叫老师考校了一回武艺,俩人加起来也打不过老师嫌们武艺不精,就不许们上阵杀敌了”
萧御史脚下一歪,险些撞到墙上,扶着墙缓了会儿才低着头离开
难不成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崔学士教国舅们的本来就不是文章经义,而是武艺?
若早个一两年有人跟说这种话,得提着《科举笔记》把那人打回去,可自从王状元抡着刀上了战场,跟着杨副宪把套贼打退三十里……不禁写信回京,跟都察院的同僚们分享了这个消息
山海关离京城极近,的信虽然是叫自家人捎回去的,没有急递铺的效率,但半个月后也就传遍了同僚、同年、诗友的圈子
翰林院老父殴子、同僚救场的惊险故事没人好意思传出去,因此都察院的人还不知道状元们的武力,说起此事,都怀疑这是国舅讲的笑话
不是笑话,就是国舅们不能上阵,随便找的借口,不然崔学士一个文人,怎么能打得动两个素习骑射、武艺的国舅呢?
们以己推人,不必说打国舅,就是同僚们一样的文人也打不动俩啊
萧柯的同年,兵科给事中杨升淡淡笑着,颇有经验的说:“必是假的!崔学士是国朝最年少的状元,人生得又风流,印着名字的书又卖得到处都是,百姓们耳熟能详,可不就爱往身上编故事?
“不久前还听说老家出了个骗子,冒名是崔学士和崔美人的女儿,拿着些画得不像样的劣图到处骗钱因她合伙儿的看过《戚致远公文集》,编得逼真,大令都险些给她们骗了亏得本地知府就是从前当过迁安县令的戚致远公,听说此事,当场就识破了她,叫人捉上堂一审,果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