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诺千金(一)
阮薇还是摇头,“启元铁骑又不是太尉说了算,不过是个奉旨领军的,太尉上头还有皇帝不是?皇帝不下旨,擅自出兵就是谋逆”
阮晴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启元要对咱们出兵,就只缺个理由而已”
“那们就拿出诚意来,那们无理由可寻”
阮薇想了想,道:“是垌楼国唯一的嫡公主,把献给皇帝,足见垌楼诚意”
她又说:“徐昌身死的消息先压下来,这里离金陵城千里之遥,的花轿务必要比徐昌的消息早到金陵”
“要嫁皇帝?!”阮晴惊愕住,握紧她的双臂,“那霖怀呢,跟的婚约……”
阮薇对霖怀是有几分可惜的,人不错,医术也不错,是个有胸襟不骄矜的好男儿,虽然家世不显赫,可这是她自己挑的男子,父王也尊重她的选择
她憧憬过们的婚姻,可是就这片刻之间,她放弃了
“让另娶吧,这一去,除非皇帝看不上,否则不会再回来了”
画面一转,又在瑶华宫的寝殿之中
阮薇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衣襟也湿透了
她抬起衣袖去擦额鬓,侧首,看到身侧熟睡的男子,稍稍安心了些
阮薇伸手,轻轻抚上皇帝熟睡的脸庞
皇权是个好东西,她从不曾忘记来启元朝的初衷
泰山堆成不易,山塌却是一朝一夕便可溃崩而就
徐太尉因几本有力的弹劾奏折,被暂时停职查办
徐家的事还没等到查办结果,淮南爆发鼠疫的消息传进宫里,阮薇从婢女口中得知的那一瞬间,猛击当即起身往凤仪宫中去
皇后的父亲于大人任职淮南知府,身处疫区,便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阮薇晚了一步,凤仪宫的婢女告知她,皇后去了太极宫,已去了好一会儿
皇后身着凤袍跪在太极宫中
李嬷嬷跪在其后,小声道:“娘娘,陛下不会答应的,生死皆由天命,娘娘,回去吧”
皇后跪得笔挺,眼色淡淡的望着面前这扇紧闭的内室门
她就不信了玄玮永远不出来
凭什么拒绝她身为女儿,在父亲身陷疫区时去尽一份孝道,又或者,她身为皇后与灾民共进退,那又如何?
皇后跪了很久,直到用晚膳的时辰,皇帝才从里头走出,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说:“在鼠疫兴起之初,父亲便下令封城皇后,即使去了,也进不去淮南城”
皇后抬头直视着,“是皇后,区区淮南知府,不能拦”
皇上淡淡道:“去,不如朕多派几个大夫来的管用”
“可爹娘都在那里,”皇后几乎哽咽,“们生养,到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候,都不能陪在们身侧,们生何用,来这世上一遭,难道就害们吗?!”
皇上抿着唇,定定看着她,“害们,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
皇后笑了,应当是最心知肚明的那个若不是她位及皇后,怕极了这天下成为于家的天下,也不至于如此着急对于家削权夺势,更不至于她双亲沦落疫地,身处险境
所以是她害的
父母年事已高,若死在乡落得个烧尸的下场,身骨无存,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上?
“于初梦”皇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她的名字,随之语重心长道:“父亲会如此顺从的接受贬职的处置,是不愿连累到,也是因在身上寄予厚望坐稳这个皇后,便是给了于氏最大的荣耀,也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
皇后没有反驳,可心里是特别的不认同最后那句话
何为荣耀,于氏最大的荣耀应该在于父亲凭本事挣下的成就,在于曾多少次为民请命,创造利国利民的举措
世人想起于氏,该是那个克己奉公的骨鲠之臣,而不是人人只知于氏出了个徒有虚名的皇后
皇后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皇上不允,便长跪不起”
她从未求过皇帝,这一件事,她既然开了口就势在必行
皇上冷冷淡淡的看了她,负在身后的手一直揉搓着扳指,良久后,道:“那就跪着吧”
阮薇在太极宫外,长长的叹了口气
皇后劝她之时条理清晰,如今明知这跪求行不通,却执意如此在皇后心里,父母亲在何处,家就在何处,眼下她归心似箭,什么也顾不上了
启元对付疫情,向来都是封城烧尸,里头的人无论染病与否,都不能走出城来只有少数命大的,
皇上从里走出,阮薇屈膝行礼
目光在阮薇身上一顿,淡淡道:“同皇后交好,好好劝劝她”
阮薇却道:“皇上,嫔妾懂一些医理,嫔妾自请去淮南”
皇上沉默片刻,有几分不可置信得问:“为了皇后,要进疫城?”
“不,是为了皇上皇上心系百姓,嫔妾愿为皇上解忧”
垌楼虽小,阮薇在垌楼却经历了数次鼠疫,每次鼠疫或多或少还有所不同
能不能解决淮南的鼠疫未必,只是确保自己不被感染,如何更好的保护于大人夫妇及未染病的百姓,她还是有许多自信的
阮薇懂一些医术之事,皇上也是知道的正是如此,许多时候哪里酸了痛了,会让阮薇揉捏一番
可疫城风险不可估量,皇上皱着眉,迟迟不能答应
“薇薇,再考虑一下,再说不迟”
阮薇没有犹豫,声音清丽却坚定,“嫔妾想好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道:“平安回来,朕封为妃”
所料不差,最终是不会拒绝的她身为皇上爱妾,天下皆知阮嫔正蒙盛宠,她远赴疫城,便是皇上为百姓忍痛割爱,此德值得颂赞去的若是皇后,世人只道皇后孝顺而已
阮薇叩首谢恩
皇上扶她起身,深深看了她一会儿,叹息道:“去吧,劝劝皇后”
阮薇走进太极宫,宽阔的殿中,皇后身着凤袍脊梁笔直得跪在那里
她一步步走过去,跪坐在皇后左手边身后侧
“娘娘,您信吗”
皇后转眸看她,声音稍轻,“怎么过来了?”
阮薇道:“娘娘,们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