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法则

第四十八章 夜莺与玫瑰

时光的湍流无法承载儿时的幻梦,就如同不想负责的忘却无法通往安然的终点一般

“木筏”上的这两位,深知放弃回忆并非洒脱,们身上的“执”可能是世间的通病越是聪慧、越是强悍的人,这种“执妄”往往根深蒂固如此评价,并非揶揄或嘲笑,而是夸赞乃至佩服也多亏了如此,们才能在这忘川里和幻境作着斗争,始终未被迷了心智,最终成功穿行而出

等到湖面上的白雾渐渐淡了,水势减缓,木制的平台在不觉间竟靠了岸周围已经没了各式各样的钟乳石,岸边的礁石上爬满了青苔,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溶洞顶上的石缝里透了进来礁石的周围生长着大量漫过脚掌的绮丽灌木它们好似不依赖阳光一般,在这阴暗的空间里野蛮地生长着甚至,连最专业的植物学教授抑或魔药大师都无法叫出这些植物的名字,更别谈估量出它们存活在此多久了

古复·黑甲艰难地撑起身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后,瞥见了一旁晕过去的雪发姑娘不禁叹了一声,而后便把姑娘背到自己身上

这么多年来,像一个影子一般活在德纳瑞尔的意识里,并不反感这种存活的方式哪怕是后来德纳瑞尔与庞培共用一个身体,依然只是躲在意识深处的角落,对其所作所为从不干涉但这并不代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冷眼旁观罢了至于为何如此冷漠,如果非要解释缘由,那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得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没必要再对这个世间有任何的打扰就像长在德纳瑞尔意识深处里的一座坟,而那些时空奥秘俨然成了流沙无法掩埋的墓志铭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苏醒的也许是方才湖水上的那些白色瘴气,直接对德纳瑞尔的意识造成了可怕的冲击冲击的力度之大,甚至把潜伏在旁的庞培的意识都顺带手给轰晕了这才有了“活”过来的机会不过,对于此并没有丝毫的欣喜关于诺沙一族的秘密,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于龙族为何要执着挖掘那亡灵秘术更是毫不关心陷在无尽的时光里太久了,久到只在意这个世界还能存活多久,“那位”究竟何时会大驾光临

走过这蜿蜒曲折的几十步路,被灌木的叶子摩挲着脚背,让古复·黑甲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活着”肩头传来深陷昏迷的姑娘的温热鼻息,让其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而就在翻过一个矮坡之后,一座石桥俨然出现在十几丈之外方才湖水的分支溪涧从石桥下穿过,叫不出名来的奇异花朵在夹岸安然地生长着七棱形状的花瓣散发出柔和的桃夭光芒它们虽然美得过分,但是古复却不敢靠近这些花儿就像见过的那些美貌的人类姑娘一般,面容姣好却暗藏危险

背着雪发女子快步往石桥上走去可当才踏上那光滑的石板砖,扑面而来的狂风就卷袭得步履维艰不过是二十步长的桥面,对来说简直是一条“审判之路”眯起眼,迎着风沙往石桥后头望过去,原来露柄寨周围那些风墙的“风眼”在这里

撑起羽翼,将自己和姑娘“包裹”了起来,这样能稍稍减少那些狂沙拍打上来的伤害如此困境,哪怕只有一个人,都不太可能穿得过去,更何况此时的身上还背着一个人于是走到桥的中途,只得蹲下身来,靠着石桥的围栏休息一番拿手掌掩着脸,因为大喘气的时候会被灌得满嘴是沙子

看着这粗粝的掌纹,觉得很有意思还没试过这“龙爪”呢,不知道用起来是什么感受对着“风眼”那随手甩了几道魔法过去,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了这个动作倒是把背后的姑娘给惊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奥妮安轻声问道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显然,方才那令她沉溺的幻梦让她无法自拔,甚至不愿醒来

“梦到什么了,小姑娘?”古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奥妮安看着这魔物的瞳孔,没有那诡异的紫棠之色,便知道这会不是德纳瑞尔在控制身体可是听这厮的口气,也不像是庞培

“是古复·黑甲?那个被德纳瑞尔吞了的时空法师?”姑娘张大着嘴,而后不出意外地吃了一嘴的沙,呛得咳嗽连连

古复很收敛地笑了笑,一脸的佩服,“小姑娘,的记性倒是不错,德纳瑞尔那家伙提了一嘴就记住了?”

“听了不少的‘忏悔’,不妨说说被觊觎的是——哪位伯爵夫人?”奥妮安丝毫没有吃了一嘴沙的窘迫,而是眼含笑意地睨着对方

古复·黑甲闻言,当即老脸一红,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姑娘,真不厚道关心,倒来打趣”古复撇过头去,嗡着声埋怨道

“梦到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了”奥妮安很大方地说了出来,仿佛就着此情此景,和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亡魂敞开心扉,反倒能让她更容易地解开心中郁结

“听到德纳瑞尔对母亲身份的论断了,至少没撒谎,这点可以保证”古复回过头来,瞧着姑娘认真说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那看来会梦到她,也实属正常了”

“小姑娘,咱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会成为怎么样的一个人,从不因为身体里流着怎么样的血来决定”古复说道,“不必把那些别人强加于的责任背在身上,相信的母亲如果在这,她听了也会赞成的观点的”

“可——从小就习惯了将那些莫名其妙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姑娘苦笑了下

古复从姑娘那闪着光芒的金色眸子里,看到了自己于是低下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荒唐,尤其在姑娘提到那位伯爵夫人之后,越加忍不住地要审视起自己的一生来无法替自己辩白,哪怕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依然无法想到合适的说辞来安慰自己因为面对自己,任何狡辩都显得愚蠢和苍白无力

“听过夜莺与玫瑰(该故事取自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夜莺与玫瑰》)的故事吗?”古复没来由地笑着问起来

姑娘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现在风这么大,咱们也走不成了,不如让跟讲个故事好了”

姑娘眨着眼,表示很有兴趣

“从前有个年轻人,听到心怡的姑娘和说,只要赠与她一束红玫瑰,她便和在王子的舞会上跳一晚上的舞”

“年轻人听了以后便哭了,因为的园子里没有任何红色的玫瑰恰巧一只在窗前唱歌的夜莺见到了这一幕,她被年轻人的真情所打动,便决定帮帮”说到这的时候,古复笑了笑,可神情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悲伤即便是呼啸的风沙将天光遮得黯淡,也依然掩盖不了那一抹伤感

“夜莺飞过茫茫大海,来到万里外的海岛上,她问那里的一株玫瑰树,能否带走一朵红色的玫瑰,为此她会整晚歌唱可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只有白色的玫瑰,白得像海里的浪花不过,它和夜莺说可以去它的兄弟那碰碰运气它兄弟生长在古老的日晷旁,那里没准有她想要的花朵”

“于是夜莺再次启程,飞过群山和湖海,来到古老的日晷旁,见到了那一株玫瑰树”

“‘给一朵红玫瑰吧,将为唱最动听的歌谣’夜莺请求道可那株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的玫瑰是黄色的,黄得像坐在琥珀宝座上的人鱼的发色‘去找的兄弟吧,它生长在那个年轻人的窗户下,它那可能有想要的花儿’玫瑰树望着夜莺如此说道”

“于是夜莺又回到了年轻人的窗下‘给一朵红玫瑰吧,将为唱最动听的歌谣’她请求道可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的玫瑰是红色的,红过深海岩洞里摆动的珊瑚,但是严寒封闭它的血管,冰霜掐断了嫩芽,它今年已经不能再开花了”

“夜莺绝望了,她呐喊着她只想要一朵红玫瑰罢了,却在费劲千辛万苦后求而不得”

“玫瑰树和她说,还有个可怕的法子可以一试”

“夜莺看出了玫瑰树脸上的疑虑,却坚持让对方把方法说出来”

奥妮安听到这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法子,却没有打断

“‘如果坚持想要红玫瑰,那么,便在月光下用的心血来染红它要用胸口顶着荆棘,向唱歌,整夜地唱,任凭荆棘刺穿的心脏,让的血液流入的血管’玫瑰树这么说道”古复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玫瑰树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当时在现场一般,亦或是——玫瑰树当时就是这么和说的

“夜莺在刹那间明白了爱情的代价,但是她矢志不渝她飞来年轻人的身边,用歌声和道别可年轻人却不明所以,只惦记着的心上人,并不想知晓夜莺歌声里的故事”

“待月光从天幕泻下,夜莺飞到那棵玫瑰树上,胸口抵住了荆棘她就这样整夜地歌唱,连冰冷晶莹的月光也停下了脚步,俯身聆听她就这样整夜地歌唱着,荆棘刺得越来越深,鲜血渐渐从她的身体里流走”

“但是玫瑰树却朝夜莺喊着,让她更用力地顶在荆棘上‘再用力些,小夜莺,’玫瑰树说,‘否则玫瑰还没开花,天就要亮了’”说到这的时候,古复·黑甲苦笑了下

“于是夜莺顶得更紧了些,她的歌声越来越嘹亮,有种拂过时光之尘的力量”

“可玫瑰树还在嚷着:‘再用力些,小夜莺,否则玫瑰还没开花,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顶得更紧了些,那根刺几乎碰到了她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穿透的她的身体”而后古复便不再言语,仿佛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后来呢?”奥妮安不由得问道

“后来嘛,后来还重要吗?”古复笑着望向姑娘,“对于夜莺而言,故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至于那个年轻人拿到红玫瑰后,能不能和心上人跳上舞,很重要吗?”

奥妮安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怅然,沉吟过后,问了一句:“那位伯爵夫人,究竟是谁?”

古复不响

“碰巧知道一位伯爵夫人,她也是位时空法师”奥妮安轻声说道

“碰巧那位伯爵夫人还有个儿子,而是她儿子最心爱的姑娘”古复接了下去想到了在德纳瑞尔创造的空间里见到的那个发了疯的男子

“所以呢,想说什么?”姑娘挑了下眉

“明知道要成为夜莺,却依旧奋不顾身,是该有怎样的勇气?还是说只要足够的自感动就可以?”古复自嘲般地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