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满离愁

第16章 千家夫妇

收到柳铭传音符的内容,莫西凉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幼时,自己还没有被纳入清平派门下,正赶上饥荒之年,带着一身的稚气却也要出门谋求一份可以果腹的生计难民颇多,常常为了一个做工争得头破血流

寒风刺骨,单衣难以保暖,这些个因为年龄小而无法获得生计的孩子们,蜷在街口,瑟瑟发抖因为长时间的饥饿,本就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破旧的衣服里显得更加瘦小

那些眼神本该透露着纯真与快乐,但现在却好像因为无法窥得生的希望,变得迷茫又无助

直到街口的一家大门打开了,那家是个挺大户的人家,反正在莫西凉小时候看来是这样的,莫西凉这个名字是师父起的,最开始的名字早就记不得了,跟着四处飘荡的称呼,一直是“那个小孩儿”直到这户人家的夫人给们一人起了一个名字,才从“那个小孩儿”脱离出来,变成了小七

这家夫人姓夏,是个特别爽朗的女人,骨子里透露着一股洒脱,说是一个居家的夫人,但倒更像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她起名字也挺随意的,按个头的大小,给孩子们排了一排,从最大的到最小的,小一、小二、小三……一直到十三,就这么起了不过莫西凉当时挺喜欢小七这个名字的,好多次有人叫“那个小孩儿”,都要重复一遍“叫小七!”

莫西凉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对儿夫妇,们所带给的感受和那些一贯施舍的人不一样夏夫人喜欢告诉们,虽然按照数字排着起名儿,但这并不代表排在前面的人有什么特|权,这些名字是们的,但是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千大人,啊不对,千先生,特别不喜欢们管叫什么大人,常挂在嘴边儿的就是“别管叫大人,又不是当官的,叫千先生!”这时候夏夫人总会呛一句“还千先生,文绉绉的,就是个打铁的!”

那时候莫西凉并不知道这户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们这帮小孩儿也只是帮忙做一些小活儿,虽然是小活儿,但每天都会有,做完了就可以吃上热乎的饭了夏夫人每次给们打饭的时候都会说,这些是们的劳动所得,出一分力,得一分回报,不要想着不劳而获,不然吃着饭都不踏实

在很久之后,莫西凉已经是清平派的弟子了,还会经常想起夏夫人的这些话,也无数次的明白了这对儿夫妇当时的苦心,那些小活儿真的是可有可无,那时候这帮孩子哪懂什么法器,只知道按着千先生指导的做,其实好多都做废了,浪费了不少材料,夫妻俩大可甩甩手,扔给们一些钱让们滚蛋,算是施舍,还不赔了脸面,但这对儿夫妻没有,们用最简单的事情告诉了这帮孩子做人最起码应该懂得的道理

千先生说过,如何做人不用来教,每个人都不一样,哪用得着来叨叨,但是有些简单的道理一定要告诉这帮孩子,引导必须要有,但最后的取舍在于们自己在曾经那段儿灰暗的日子里,夫妇俩的善意给莫西凉带来了源源不竭的动力,好好活着,努力活着,成为那个心里面的自己,也许很远,但希望永不磨灭

那是与千家夫妇第一段相处的日子,也是最后一段甚至最后自己当上了掌门,那份儿珍藏的谢礼还没来得及送到夫妻俩的手上,千家就消失在了那场浓烟滚滚的大火里,给予过别人生的希望的人啊,最后却变成了灰烬消逝在初春的暖风里

事到如今,莫西凉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还能做些什么,只是想尽力保护好曾经给过庇护的人们最后留下的这些

莫西凉给柳铭烧了传音符过去,有其的事情,速回

沈空行这几日照旧是夜里来千家这边儿看着,镇子上的事情也听了个大概,是不信老人频繁消失的事情是千家所为的,太扯了,要真是这样,那就白在这儿蹲这么久了,至于是什么人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的目标和是一样的,那就是千家老宅里面的东西

不过不打算打草惊蛇,现在盯着这边儿的眼睛实在太多了,挑这时候行事实在太莽撞了

接到传音符不久,柳铭就赶回了茂矣山

“师父,召回来是有什么急事?”柳铭踏进西云居行了礼

“过来坐”莫西凉没抬头,把手里的信纸塞到了信封里,在信上施了一个隐匿符

柳铭在莫西凉旁边坐下:“师父,这是?”

“这就是要办的事情”莫西凉把信递给柳铭,“把信送到这个地方”说完,在柳铭额头上一点

“好”柳铭把信接了过来,这信的重量比想象中的要沉些,恐怕不只是一张信纸,又想到莫西凉刚才传到脑中的地点,不由得皱了皱眉,“师父,此事与千家有关?”

莫西凉无奈地笑笑:“多问无益,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信上设了隐匿屏障,不要解开,此去路途遥远,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去探访亲友,心里一贯有数,办事牢靠,为师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柳铭轻轻叹了口气:“弟子明白了”转身正要离开,又停住了脚步:“师父遇到事情大可与马道未雪一同谋划,们两个是有能力的,有些事情瞒得太久、太深,反倒无利”

莫西凉表情微动,拍了拍柳铭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师父保重,弟子定会将信安全送到的”说罢,柳铭行了礼便撤身离开了

莫西凉看着外面已经有些变黄的树叶,叹了口气,是呀,能瞒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出远门儿?”未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远门儿是多远,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诶呀,别咋咋呼呼的”马道拉了未雪坐下,“大师兄只说是师父交代了些事情,要去挺远的地方,让照顾好和师父”

“那怎么不和也道个别啊!”未雪皱了皱眉,“悄摸地就走了”

“这不也是正好碰上了”马道撇了撇嘴巴,“要不然跟也没道别就走了”

“说,会是什么事情啊?”未雪支着下巴

“大师兄嘴那么严,哪里会说”马道想了想,“会不会同千家之事有关?”

虽然马道和未雪近些日子没有下过山,但消息这种东西传播的很快,没多几日门派里也都知道了不少

未雪对千家之前的事情一直是觉得很可怜也很可惜,因为从三老头儿给她讲过的事情里看得出来千家夫妇绝不是坏人,因此听到这次的事情,未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故意把脏水泼到了千家身上,目的虽然不得而知,但想必也不怎么单纯

“就算有关,师父也不会和咱们说的”未雪拿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师父为什么总是不信咱俩呢,咱俩办事有那么不牢靠吗?”

“师父可能有的打算吧”马道叹了口气

最近镇子上各种声音四起,很多人甚至提议要把千家的老宅拆掉,掘地三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说应该请人过来做|法驱驱阴魂

沈空行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个机会好笑在人们的想法真是容易让人摆布,因为一直查千家的事情,对千家的过往沈空行也有所了解,当初人们夸千家有多善,今日扭头又可以斥责们有多恶,虽然这恶的来源都莫名其妙的,但人们想要这么说,编也要给编出来

不过对于沈空行来讲,可能会觉得唏嘘,但千家对于来说毕竟非亲非故非恩,所以要抓紧的是这次难得的好机会,如果真是墙倒众人推,这混乱之际就是最好的找到星陨罗盘线索的时机

“这千家真是可恶!生前乱造什么星陨罗盘,引了些奇奇怪怪的人来,让镇子上乌烟瘴气的,死了竟然也不安生,现在大家都跟着人心惶惶的!”

“就是就是,什么大善人啊,都是伪善!伪善!造了星陨罗盘那种鬼东西出来,把人们的欲望勾起来了,这种人真是居心叵测啊!”

……人群的议论声让这个沉寂已久的千家老宅门前变得十分“热闹”,多讽刺,有着被灭门的惨剧,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的悲状,如今已经岌岌可危的宅子,它破败不堪,但现在对着它歇斯底里的,冷眼相视的是曾经“以为”它好的人们,而现在,们只觉得它可恶